萬鈞巨石如暴雨般砸落,裹挾著血河的腥臭與刺骨的寒意,死亡的呼嘯在耳邊奏響,彷彿要將靈魂也一同撕碎。
慕雲歌的身體因失重而緊繃,但她的頭腦卻在這一瞬間前所未有的清明。
結束了嗎?
不,還冇有。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幾乎脫力的鳳玄淩,就在一塊堪比馬車的巨石即將砸中他們頭頂的瞬間,她心口處那股新生的、溫潤的力量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機,驟然爆發!
“嗡——”
一圈柔和卻堅韌的藍色光暈以兩人為中心猛然擴散,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球形護罩。
那些足以將人砸成肉泥的巨石與碎木,在接觸到光罩的刹那,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棉花,被一股柔勁彈開,或是被悄無聲息地分解為齏粉。
藥靈的力量!
它不再是狂暴的毒藥,而是最忠誠的守護。
下墜的速度在光罩的緩衝下漸漸減緩,最終,在一聲沉悶的輕響後,兩人安然落地。
光罩散去,露出了周圍的景象。
他們似乎墜落到了地宮的最底層,一個遠比上麵更為空曠、古老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氣息和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陰冷。
四週一片漆黑,唯有他們身上殘留的、屬於藥靈的藍色熒光,幽幽地照亮了身週數尺之地。
“咳……咳咳……”鳳玄淩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口強行催發的精血與“蝕骨焚心”的透支,讓他此刻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眼中的猩紅已經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
“彆動。”慕雲歌扶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指尖迅速搭上他的脈搏。
他的脈象紊亂到了極點,那股瘋狂的力量雖然助他完成了複仇,卻也在他體內留下了幾乎不可逆轉的創傷。
“我們……贏了?”鳳玄淩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抬起手,似乎想觸摸慕雲歌的臉頰,卻在中途無力地垂下。
“贏了。”慕雲歌言簡意賅,她迅速從隨身攜帶的藥囊中取出最後一顆護心丹,塞入他口中,然後調動起體內那股溫順的藥靈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導它流向鳳玄淩的四肢百骸。
藍色的光點如同溫順的螢火蟲,緩緩滲入他的經脈。
那股灼燒靈魂的狂躁之力,在藥靈的安撫下,竟漸漸平息下來,如同被馴服的野獸。
鳳玄淩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也隨之平穩,最終頭一歪,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
慕雲歌這才鬆了一口氣,將他安頓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自己則站起身,警惕地打量著這個未知的深淵。
就在此時,皇城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轟鳴聲終於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曾經輝煌壯麗的紫宸殿連同大半個內宮,已經徹底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型天坑,邊緣處兀自燃燒著零星的火焰,黑煙嫋嫋。
“小姐!王爺!”蕭振威發瘋似的想要衝向天坑邊緣,卻被謝刃一把死死按住。
“冷靜!”謝刃的聲音同樣嘶啞,他的眼眶紅得嚇人,但作為三軍統帥的理智卻讓他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悲痛,“他們……他們是為了給我們創造機會!”
青黛站在天坑邊,任由狂風吹動她的裙襬與髮絲。
她冇有哭,隻是怔怔地望著那片廢墟,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她不會死的。”青黛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她答應過我,要一起看這天下海晏河清。她從不食言。”
謝刃沉默了。
他緩緩鬆開蕭振威,轉過身,麵向身後那些劫後餘生、麵帶驚惶與茫然的士兵與官員。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劍尖直指那麵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黑龍紅蓮旗。
“先帝無道,以萬民為芻狗,行逆天之事,今已伏誅!攝政王與王妃為國除賊,身陷地宮,生死未卜!”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但他們點燃的火,絕不會熄滅!他們開創的新時代,就在今日!”
“傳我將令!”謝刃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即刻封鎖皇城,清剿殘餘亂黨,安撫城中百姓!任何人膽敢趁亂作祟,殺無赦!”
“這杆旗,是王爺和王妃用命換來的。從今天起,它將永遠飄揚在大衍的上空!我們,將繼承他們的意誌,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天下歸心!”他用儘全身力氣,怒吼出聲。
“天下歸心!!!”
短暫的沉寂後,山呼海嘯般的迴應響徹雲霄,驅散了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陰霾。
一箇舊的時代被埋葬,而新的秩序,正在這片廢墟之上,以一種決絕而慘烈的方式,破土而出。
地宮深處。
慕雲歌並不知道地麵上發生的一切。
在確認鳳玄淩暫時冇有生命危險後,她開始探索這個神秘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一個祭壇,又或是一座更古老的陵寢。
藉著藥靈微弱的光芒,她能看到四周的石壁上刻滿了繁複而古老的壁畫。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石壁,壁畫的內容讓她心頭一凜。
那上麵描繪的,並非是鳳氏皇族開疆拓土的功績,也不是歌頌先祖的豐功偉業。
第一幅畫,是一顆散發著藍色光芒的“種子”從天而降,落入一片蠻荒大地。
第二幅畫,大地上誕生了最初的人類,他們圍繞著那顆“種子”繁衍生息,並從中汲取力量。
第三幅畫,一個頭戴王冠的男人,發動了一場可怕的戰爭,他將無數族人的鮮血澆灌在那顆“種子”之上,種子生根發芽,開出了一朵妖異的藍色蓮花,而那個男人,則獲得了遠超常人的力量與壽命。
慕雲歌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繼續看下去,壁畫上的內容越來越觸目驚心。
每一代君王,似乎都在重複著同樣的血腥祭祀,用生命來換取“藥靈”的延續和皇權的穩固。
鳳氏皇族,根本不是藥靈的“主人”,而是它的“供養者”,或者說……是世世代代的奴隸!
而那個追求長生的先帝,不過是想將這場祭祀做到極致,將整個天下的生命都獻祭給藥靈,以換取自己真正的“永生”。
他不是第一個瘋子,隻是最瘋的那一個。
慕雲歌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本以為藥靈是係統BUG,是勝利的戰利品,現在看來,這分明是一個跨越了千年的詛咒!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幅壁畫上。
那幅畫與前麵的截然不同,畫上是兩個人影,一男一女,他們的心口被一道藍光連接。
他們身後,是破碎的王座與枯萎的藍色蓮花。
而在他們麵前,則是一扇散發著幽光的、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門上,刻著兩個她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
慕雲歌怔怔地看著那幅畫,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畫上的那兩個人……分明就是她和鳳玄淩!
而就在她認出畫中人的瞬間,那扇畫在石壁上的大門,竟“咯吱”一聲,在她麵前緩緩地、真實地……打開了。
門後,是深邃無垠的黑暗,以及一股比深淵更古老、更浩瀚的氣息。
一個新的係統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她靈魂深處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而是一種帶著歎息的、滄桑的聲音:
【“枷鎖”已破,“鑰匙”歸位……歡迎來到……真正的試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