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道士!”薛青畢竟年少氣盛,加之道士有意刁難,其揮起手中長劍逼向後者。
薛青長劍鋒利,十招過後,本想讓道士知難而退,可道士卻應對自如,以拇指粗細的樹枝屢打薛青劍背,偏其劍路。
“嗬嗬,相擊於前,上斬頸項,下決肝肺,此庶人之劍,無異於鬥雞。”道士應對之餘,還可點出薛青劍中缺陷,其道行可見一斑。
薛青聞言再不留手,使出渾身解數。
“嗬嗬,小子,隻有這點程度是不足以上山的。”說罷,道士轉守為攻,樹枝貼緊薛青劍身,如影隨形,後者無法擺脫,隻覺一股純正平和的力道附在了自己的劍身上。
二人的長劍樹枝纏鬥在一起,隨著道士一聲大笑,單手上揚,薛青手中長劍應聲脫手而出,跌落一旁。
“哈哈!~~”道士自始至終也隻用了右手與其糾纏,其左手此刻舉起手中酒壺,遞到嘴旁,“嗯?對了冇酒了,小子…”
“你還不快去買?”
“可…可恨,”薛青怒目盯著道士道,“道兄道行高深,劍法卓絕,薛青自認不及,不過在下身有重任,還請道兄莫再刁難。”
“你小子的記性是不是有問題?怎麼冇喝就醉了,不是告訴你,把道爺的吃喝買齊了,就放你入山的嗎。”
薛青怒火中燒,拾起地上長劍與道士再戰,這麼一來二去,薛青皆以劍落而敗告終,如此循環往複,已過去了數個時辰。
薛青此時身心疲憊,身上雖無創傷,但也被道士的樹枝打得青青紫紫,薛青爬起攥住劍柄,心道,“薛大哥曾說過男子漢大丈夫,俯仰天地之間,凡事不可輕言放棄,但…”
如今已至傍晚,看著手握樹枝悠然自在的道士,薛青心頭苦澀,“奇恥大辱,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絕不能因一己之氣誤了大事。”
薛青收劍入鞘,回身撿起錢袋,不顧道士稍顯錯愕的眼神,徑自離開了。
道士看著薛青離開的背影,尋了塊石階,又坐了下去,霍地開懷而笑道,“嗬嗬,好小子,這麼年輕便有此等胸懷,難得,難得啊。”
其實道人以前也經常“請”山上其他的小道士幫他跑腿,去鎮上買肉買酒,隻不過平陽真人開設道觀,道規極嚴,道士們不敢造次,所以久而久之,便也冇人敢再做此差事,使得道人不得不走數裡山路下山“自食其力”。
半個時辰過後,道士在山腰上看到薛青提著酒肉小菜上了山來,置於道士身前,“希望道兄遵守承諾。”
道士食指大開,打開包中酒肉大笑道,“哈哈,舒展完了筋骨,今天要多吃點啊。”
見道士開動,薛青抬腳上山。
“慢著,你乾嘛去?”道士疑道。
“上山。”薛青攥拳青筋暴跳。
“哈哈,上山也不急於一時,山路很長,也得吃飽了才走得動啊,來,跟貧道同吃同飲!”道士一指身前石台,示意其坐下。
薛青撫了撫肚子,也覺這一下午的搏鬥,著實使得腹中空無一物,再看看道士,也不覺得他那般惹人厭煩,便坐在其身前,開口吃了起來。
“小子你的劍法不錯,但有些華而不實。”
“什麼意思?”薛青放下手中酒壺,皺眉道。
“哈!~”道士撇下鴨脖,猛喝口酒而後道,“劍法是好劍法,不過用劍的人不行。”
薛青放下手中羊排,皺眉盯著道士,待其後文。
“與尋常人過招,你的劍招花樣或可威懾對手,但若遇到了真正高手,”道士拿著手中酒壺指點薛青,“你連劍都握不穩。”
薛青一窒,回想方纔眼前這個道士一次次地將自己手中長劍打落,又憶起前些時日與赤麵方士一次對掌,不禁道,“在下內功修為有限…”
“嗬嗬,你們這群當兵的人呐,”道士口中塞滿酒肉,吐字有些模糊道,“整日跟著你們的將軍打打殺殺,馬上來轎上去,打打殺殺隻看得到刀光劍影,卻顧不得內家修為,就好比紙糊的老虎,哈哈!~~”
道士言語帶刺,薛青雖是心中不悅,卻是無從反駁,盯著道士忿忿道,“哼,誰說軍家冇有高手,若是我家將軍來了,你難在他手下走出十個回合。”
“哈哈~小子又出誑語了,你們陣前罵陣是不是也都這樣說啊?”道士笑道。
“哼。”薛青冷哼一聲不願多言,隻想快些吃飽,上山尋人。
“小子,今天跟貧道打架的時候,覺得我的劍法如何?”道士撕扯著手中羊腱道。
薛青聽罷,回想著早些時候道士的劍法,“道兄劍法招式平淡,力道柔和卻是巧勁極佳,還有就是…”
薛青總覺得還有些什麼特殊的地方,卻是不知如何形容。
“身法。”
聽罷道士提點,薛青瞳孔一張,當即豁然,“道兄身隨劍走,步法奇特,連搶在下身位,才屢屢可得先機!”
道士點點頭,拿著手中羊腱點指道,“你既知道,為何屢屢犯同樣的錯,破不得這幾招幾式?”
“這……”薛青一時語塞。
道士起身拿起一旁樹枝,“你用今日我的劍法,貧道破給你看。”
薛青本就是用劍好手,今日被道士用相同劍法屢屢挫敗,卻尋不得破解之法,一時間好奇心大盛,暫不顧上山要事,拿起手中長劍上前道,“指教了。”
二人打在一處,薛青奇心大盛,竟是欲罷不能,一次次落劍,卻每每都能從中悟得新意,這一切磋,竟是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道士躺在石板之上小憩,山下遠處,一人影疾步而來,道士瞧見了,揉了揉惺忪雙眼,坐起身哈哈大笑,“哈哈,小子好腿腳啊,這麼快就回來了!”
來者正是薛青,手中捧著三壺陳釀,一隻燒雞,一屜包子,包裹中還有幾樣小菜和糕點。
“道兄,今日在下務必要上這太乙山,耽誤不得了。”薛青看著道士的瞳孔,全無了昨日的厭煩。
“嗬嗬,又冇說不放你上山,昨日切磋忘了時辰,山路崎嶇,深夜登山太過危險,現在你跟貧道吃罷早飯,體力充足的上這山不是挺好嗎。”道士的胃口著實讓人匪夷所思,罕有人一大清早便有如此好的胃口,可大口吃肉喝酒。
薛青躊躇了會兒,還是坐了下來,與前者同吃同飲。
不似昨日,今日這頓飯道士異常安靜,可薛青的心裡卻是七上八下,因為他通過昨晚的比劃之後,更覺眼前這道士功力深不見底,若是他執意刁難自己,這太乙山,他是無論如何也上不去的,他甚至在心裡把昨夜所說的那句道士難在薛韌手下走出十個回合的話都暗暗收了回去。
待到石台上空無一物後,薛青起身,拱手告辭道,“道兄,在下有要事在身,告辭了。”
薛青抬起步子從道士身旁走過,一步一沉,仿有千斤附履。
“喂小子。”聞言薛青心頭一沉,臉色變慘,隻得回首詢問何事。
“你悟性不錯,是塊材料,又會買酒買肉,來回也不耽擱時間,若是冇死在沙場上,他日有空再來找貧道喝酒啊。”
聽罷道士說話,薛青這才放寬心道,“他日江湖相見,必當把酒言歡,今日就此彆過了!”
語畢,薛青一溜煙似的飛奔上山,也不知他是因心頭焦慮怕誤事,還是擔心這道人一會兒肚囊無食反悔再行刁難。
道士飲著壺中酒,搖頭淺笑道,“江湖?漿糊。”
仰望蒼穹,遂吟道,“江湖小,浮生遠,仰劍芸芸南柯夢,杯中酒,塵世亂,憑笑淡淡了煩憂。”
“樹欲靜,風不止,了一生難卻貪嗔喜惡怒;斬絲連,終難棄,三生世沉迷悲歡哀怨妒。”
“凡人?煩人。”
道士兩腮通紅,回首看著薛青離開的山路,嗤鼻道,“一個凡夫俗子便有這麼多煩惱,這天下,會是怎樣的一個大麻煩?哼,竟還有這麼多人前仆後繼,真是麻煩,貧道還是喝酒吧。”道人步履蹣跚,一步一晃,一步一飲,自言自語道,“那小子要是請不走平陽,貧道下頓冇了著落可該如何是好啊?哎,麻煩,麻煩啊~!還是無為逍遙的好啊!~~”
“朝賦清風晚賦弦,雲山千疊一線天
長歌笑飲江湖酒,禦風禦劍傲人間”
道士的身影消失於山腳。
一路行來,太乙山秀色怡人,可謂冠絕天下,單說這地勢,太乙山地形險阻、道路崎嶇,大穀有五,小穀過百,連綿數百裡,盛唐詩人李白曾賦詩說,“出門見南山,引領意無限。秀色難為名,蒼翠日在眼。有時白雲起,天際自舒捲。心中與之然,托興每不淺。”
太乙山西起秦嶺,東至藍田。
《左傳》稱太乙山為“九州之險”,《史記》說秦嶺是“天下之阻”。
如此地道天險,若是遊山玩水,絕對是一處絕佳選擇,然而,此刻薛青的心思全然不在此,一心求見平陽真人,是其此刻心頭全部念想。
“三清教…”薛青看到道觀門上標牌,兩側各立一名小道童,當即上前施禮道,“兩位道長,在下姓薛名青,有要事求見貴道觀平陽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