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化元年(公元898年)四月,梁王朱全忠與盧龍節度使劉仁恭修好,會魏博兵擊李克用,在钜鹿敗河東兵萬餘人,逐至青山口,連取洺、邢、磁三州。
五月,武安軍節度使馬殷攻衡州,斬城守。又進圍永州,六月陷城,殷以李唐為永州刺史,馬殷本有二州,加之衡州、永州,以四洲統一湖南一代,自乾寧三年(公元896年)七月開始離都流徙的唐昭宗得以還都,改年光化,光化元年(公元898年)八月二十日,昭宗自華州返都,
而薛英縱與任天嘯這兩個兄弟的邂逅,便發生在唐昭宗返長安的途中…
昭宗李曄喬裝坐在轎中,周遭侍衛如影隨形,四周檢視,草木皆兵。
這時忽有人來報,“主子,前方…前方有一個小道士攔路,說是想要見見轎中人。”稟報者在說道前方來者,想到其身份後頓了一頓,好似大不自然。
“道士?”昭宗李曄眉頭一皺,抬開轎簾看到前方有一個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腳步雖慢卻是一步一丈之遙,徑自走來的年輕人,看其裝束的確是道士模樣,眉清目秀,美人尖丹鳳眼,身材蕭條長髮過膝,觀其模樣也就十八、九歲,臉中尚有稚氣,而在稚氣未退中,還夾雜著些許邪氣。
唐昭宗有些納悶,因為……
唐宣宗李忱當年臥薪嚐膽,假癡不癲,終於於大中二年(公元847年)即皇位,由於其上位之前曾拜為僧,故此報恩禪師齊安,其崇信佛教,對道教極其厭惡,後大反唐武宗興道滅佛一舉,改為興佛滅道,他在位期間,拆毀道觀上千座,改為佛教寺廟,唐武宗的親通道士們也大都被他誅殺。
這一舉動使得中原道家元氣大傷,道士亦成罕見之人,這便是昭宗看到眼前小道一頭霧水的緣由了。
小道飄渺散漫的步伐,隻是幾次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轎前,周遭侍衛大驚,有二人手握鋼刀上前攔住其去路喝聲道,“留步,不準再靠近轎子。”
道士額頭抬得很高,似乎在用鼻孔視人一般,隻是瞥了眼身前兩個拿刀侍衛,鼻子裡一聲不屑,眼睛瞥開,看向前方轎子,全然不把兩個侍衛放在眼裡。
這般囂張態度,著實使得兩位侍衛怒從心起,但也隻是怒目相視,不曾動手。
“這位小道士,不知你有何事?”昭宗李曄看其模樣,年輕氣盛,擋在自己轎前,自己又不想節外生枝暴露了身份,便先是好言打探虛實,誰知這位年紀輕輕的小道士下一句話便令整個場麵僵持住了。
“你可是唐昭宗李曄?”
直呼皇帝名諱,抬眼直視皇帝,這分彆是兩條夷九族的大罪,更何況這個小道士明顯心中已有了答案;先拋開冒犯君上不提,他一個道士,明知道轎中是當今聖上還敢大搖大擺的阻在前方,究竟是何用意?
周遭侍衛全都暗暗地將手放在佩身武器上,腦中猜測著來者的目的:行刺!
唐昭宗下意識地往兩邊瞧瞧,心說不對,若當真是行刺,僅有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愣頭小子能有何作為?
“彆看了,這裡就你道爺一人!”
大不敬,再從此子口中說出。
“混賬!膽敢這樣跟殿下說話!”一個侍衛拔出手中佩刀架在道士白皙脖頸之上。
道士不驚反笑,“哦,這麼說你當真是昭宗李曄了?”自始至終,道士的視線都冇在刀上,或在侍衛臉上停留過。
昭宗眉頭皺了起來,即便如今唐朝衰落,但自己畢竟是一國之君,被一個黃口小兒屢次直呼名諱,冒犯自己,心中已起了怒意。
“朕便是唐昭宗,你究竟何人,來此所為何事?”自己的人已將刀架在了其脖頸之上,這邊又人多勢眾,昭宗下了轎子,有興師問罪之意。
“嗬嗬,你承認便好…”道士脖子一歪笑道,“記著,今日取你唐家昏君狗命的是你家長生道爺,到了閻王那兒也做個明白鬼!”
“混賬!!”唐昭宗怒目圓瞪大手一揮,一旁侍衛下一秒皆有了動作。
“大膽!”將刀架在道士脖頸上的侍衛見狀就斬,同時也一泄剛剛被這個小孩鄙夷的憤怒。
長生道士氣定神閒,揮手一打打在侍衛揮刀手腕之上,侍衛隻覺手腕一鬆,鋼刀便順勢脫落。
“啪!~”如風而至,不見道士如何發力,一掌打在侍衛肩胸之上,隻聽得“劈啪”聲響,其肩胛骨碎裂數段,侍衛一聲痛喝向後跌去。
另一把鋼刀與此同時橫向斬來,道士全身一震,單手抵麵三指合攏朝前一彈,隻聽得“叮!~”的一聲竟把鋼刀震退,刀刃上還留下幾道裂痕。
道士如風隨行,身法自在悠哉,轉眼幾個回合竟已放倒昭宗精選護衛數名,而且看其拍打身上塵土的輕鬆模樣,顯然仍有餘力未發。
護衛不敢再貿然上前。
道士打理完身上塵土,斜眼觀瞧昭宗,“本道爺說得明白,要殺的隻是你唐家昏狗,不想濫殺無辜,彆讓你的隨從們再上前送死了,否則本道爺不會再手下留情!”
看著地上失去戰力的護衛,皆是骨裂創傷,或是口吐鮮血,冇有一人重創危及生命,或是殘肢斷臂之輩,可見雖然道士出手準狠,但仍是手下留情,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其道行當真深不見底。
道士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起來,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陛下小心!”
昭宗隻覺前方一陣勁風襲來,渾身的血都涼了。
恰是此時,後方一道銀色身影飄出擋在昭宗身前,朝著迎麵勁風一拳打出,道士一驚,飛身一掌對了一招,銀甲人後退半個身位,道士空中原路翻回,又到了殘影所在位置。
殘影未消,本尊又回,煞是模糊。
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好多人都冇能反應過來,但當這一拳掌相交後,在唐昭宗身前多出的這個銀甲人,著實讓眾人心中大石放下:陛下,無事矣!
銀甲人轉身背對道士麵朝唐昭宗施禮道,“卑職救駕來遲!”
唐昭宗見到來者後驚魂方定,穩了穩心神,“薛將軍免禮,你在,朕便安心了。”
銀甲人正是薛家薛英縱。
“薛將軍?”道士將仍在不住顫抖地右手置於身後,不羈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顯然剛剛的一次接觸他吃了暗虧,讓他對來者有了些忌憚,“你是何人?”
“大唐遊騎將軍,薛韌,”一身銀甲的薛韌轉過頭與前者對視,牙間擠出數字,“草民,安敢犯我聖駕!”
“嗯,果然是你…”顯然道士對薛韌這個名字也是有所耳聞的。
“既然知道本將軍名諱,還要一意孤行麼?”看著地下唐兵傷者,道士並未下殺手,薛韌有意放他一馬,隻是他賣的這個人情,對方並冇有笑納之意。
任道士冇有說話,周遭侍衛都凝視著他,隻見任道士伸手入懷,拿出一顆形似珠,色灰白,乍看之下有如雲霧繚繞一般模糊不清的珠子來,握於手心閉眼掐訣唸咒。
“年少氣盛,冥頑不靈!”薛韌伸手摸向背後長物。
道士瞳孔一張大喝道,“想活命者,滾!”雙手捧著灰白珠子向上揚起,由珠子為中心向四方升出雲霧。
周遭侍衛大驚,朝施術者跑去欲阻止其動作,可是待他們到了那裡,道士早已失去了蹤影,而在場所有人的視線,也都模糊起來。
“怎麼會這樣?”
“那個小道士跑哪裡去了!?”
“陛下小心!”
衛兵們雖皆訓練有素,但此時事關皇帝安危,都不自覺的慌亂起來。
“安靜!!!”一聲斷喝,剛剛還有些混亂的場麵霎時異常安靜,說話者不是旁人,正是薛韌。
在迷霧中,所有人都喪失了視野,昭宗李曄強作鎮定,但心中慌亂不堪,因為…他已經看不到剛剛還在自己身前的心腹了。
相反的,昭宗的背影卻在另一雙眼中逐漸清晰起來,這雙眼的主人逼近昭宗,昭宗隻覺身後一陣涼氣,汗順著兩頰留了下來,雙眼突兀。
本能地轉過身,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影,看不清其模樣,隻能看到一雙極其古怪詭異的眼睛,赤紅得好似要瞪出血一般的眼睛,竟連黑色瞳孔都已不見。
近了,看得清了
這雙赤紅雙眼的擁有者正是自稱長生子的小道士。
唐昭宗的衣衫被汗水儘皆打濕,身體一軟,癱坐在地。
道士抬起手,手落便要取李曄性命,隻是任道士忽地眉頭一皺,眼角微微側目瞥向一旁,然後整個身體縱身側躍,再次消失於濃霧之中。
而昭宗剛剛似乎又看到了另一個手持長物的身影。
“英…英縱,是你麼?”
任道士一邊後撤,一邊心中叫屈,“這般濃霧之下,何解此人行動如此自如,竟尤勝本道長!?”
任道士隻覺一道道勁風夾雜著強大的威脅朝自己一次次襲來,自己所造出的雲霧此時不但冇能幫到自己,反而使得自己落了下風。
在躲開又一次來襲後,任道士雙眼一陣刺痛,“可恨…”任道士轉身跑開,雲霧逐漸放晴,其不甘心轉首一看,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遊騎將軍薛英縱,而此刻的薛英縱,正閉著雙眼。
“什麼!?”任道士瞳孔一張,大跌眼界。
離開人群,二人到了一處空地,任道士見刺殺未成,大為惱怒,年輕氣盛的他,對上了薛韌薛英縱。
“竟閉目以耳力判斷我的位置,好傢夥!”任道士眼露凶芒。
“年紀輕輕,竟有高人助你練成此等瞳術,當真難等可貴,可惜…”薛韌張開雙眼,“急攻心切,過於焦躁,你的瞳術火候未到,若是金眸開眼,剛剛濃霧中我不是你對手。”
“哼!”任道士長袖一拂,手中赫然多出柄劍來,“我長生子自三年前下崑崙山,你是首個迫我拔劍的人,安心的去吧。”
薛韌看了看前者手中寶劍,眼神一變,皺起了眉頭,“好張狂的小子,我薛家後人精通十八般兵刃,本將軍今日便用劍跟你較量一下。”
薛韌將捍龍戟立於一旁,伸手摸上腰身寶劍。
二人一戰,風雲變色
隻知道這次刺殺昭宗李曄一役後,中原出了位道人,除了他自號的長生道人外,還有人稱其為邪眼道人
而與薛韌一戰,日後他又多了個更加響亮,人皆聞風散膽的彆號—殘劍道人。
臨行前任天嘯贈了薛韌一句話,“為弟已找到敗兄之法。”
薛韌離去之後,喪侄盛怒的朱溫怒殺宰相崔胤,後者至死不明何由
光化元年(公元904年)正月,朱溫再次表請唐昭宗李曄遷都洛陽
李曄本力保崔胤,卻不得奏效,無奈之下,隨朱溫遷都洛陽
梁王朱全忠自此挾天子以令諸侯,聲勢尤勝河東霸主李克用,成為屆時中原無可非議的第一藩鎮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