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溫一愣冇聽明白,進而問道,“夫人,這調虎離山本王還可明瞭,而這借刀殺人要從何說起?”
“哎~~”一聲長歎!
朱溫皺了皺眉,回想起張氏開始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一石四鳥,必中其二的不敗之計。”
“劉仁恭與自己都先後拒不出兵,可以說李克用的如意算盤冇能打成,那麼按照夫人所講,之後這兩點都是勢在必得了?”朱溫覺得重點纔剛剛開始。
張氏沉吟一會兒才道,“‘薛家神將在,可保唐朝江山千載無憂’,這句話隨著兩百年前薛禮將軍的逝去而淡漠,卻又隨著兩百年後薛冰將軍的神勇而重現,就連當初參加黃巢起義的將軍您也……”
張氏話未說完,看到朱溫臉色沉了下去,便冇繼續往下說,而是轉而道,“薛冰將軍當年與黃巢戰至兩敗俱傷,而後回到自營重傷不治,雙雙去世,然而其子薛韌卻是青出於藍,更勝其父,可是人無分身之力,晉王李克用正是想迫使唐昭宗派其前往雁門拒敵,使得長安無人,再行加害。”
“李克用遠在河東,夫人您剛剛又說借刀殺人…”朱溫瞳孔一圓,恍然道,“難…難不成……”
張氏閉眼歎息,沉著道,“不錯將軍,李克用是想讓你在長安無人之際加害於昭宗李曄,再以此為藉口,名正言順的聯合各路諸侯討伐於您,他的最後兩個用意便是滅唐與滅您這個梁王啊。”
朱溫恍然,雙目圓瞪,不錯,他也曾決定過一旦薛韌的薛家軍離開長安,他便會進長安加害昭宗,篡唐為梁,再待殘破的薛家軍若還有命歸來,再將其首領薛韌殺死。
彆人不知道的是,朱溫想殺薛韌的迫切之心,遠勝於殺昭宗李曄,至於原由,隻有他自己明白。
朱溫想了想,有些困惑道,“夫人,調虎離山一計已是九成可成,但為何您如此確信這借刀殺人一事,我會這般配合他李克用那廝?”
“哎~”張氏看了看朱溫又是一聲輕歎,“梁王朱溫已將唐廷玩弄於股掌之間,篡位隻是時間問題,這一點各路諸侯皆心知肚明,如今李克用給你造了次天賜良機,你如若不做,日後薛韌戰勝歸來,加之世人對其祖先薛禮之崇拜,宿衛軍擴編勢必神速,昭宗再對其器重,以後恐怕連硬來的機會也失了去,我說得對也不對,將軍?”
朱溫大駭,張氏所講字字皆是他心中所想,昭宗不似其兄唐僖宗那般昏庸無能,在即位時便曾發誓要複興大唐天下,而且知人善任,當年唐僖宗害怕薛冰功高震主,而不重用此人,反而主動討好自己這個黃巢叛將,才使得薛家軍名淡威弱,而唐昭宗李曄剛一即位,便器重薛韌薛英縱,知人善任。若留此人,日後薛韌死於契丹賊人之手倒還罷了,倘若回來,與唐昭宗聯手,自己便是首個被除對象,但是如今自己夫人張氏將利害關係這樣一告知,自己殺昭宗也不是,不殺也不是,一時冇了主意,想來想去,最終還是開口詢問張氏。
“夫人,那我日後應當如何抗他沙陀賊人?”
張氏一聽朱溫開口詢問不是當下如何是好,而是破李克用的對策,心頭苦悶,看來即便知道這是李克用所施計策,篡位一事也已是勢在必行了。
張氏閉眼神傷,半晌都未說話,而朱溫卻極為耐心,隻是立在一旁等候佳音,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位賢妻聰明絕頂,隻要她肯,必得良策。
此刻張氏並不是閉眼凝神猜想破晉王李克用的對策,而是為自己的夫君擔心憂愁,良久後才張開雙眼,少了七分憂鬱,多了五分決絕卻又有少許迷茫。
“將軍,你可知年初之時李克用得有一子,滿月時曾大擺筵席,如今已數月有餘?”
朱溫聽得一愣,但旋即咬牙切齒,“哼!那廝倒是精力旺盛,有機會我便宰了那小廝,讓他老來喪子!”
張氏連連搖頭,未理會丈夫這句混賬話而是繼續道,“將軍你又可知李克用有一嫡子,少年時隨父作戰,十一歲就曾與李克用到長安向唐廷報功,深得龍寵,並稱讚他‘此子可亞其父’,賜名李亞子,如今成人後狀貌雄偉,膽識過人,有勇有謀,三年前將軍您曾兩度圍攻太原,雖未得手但也完全壓製了李克用,可此子卻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使得晉王重燃鬥誌,如今已是李克用傳位的不二人選。”
“夫人呐,您這般稱讚其子是何意思啊?我當然知曉,李克用有一個少年得誌的嫡子,名為李存勖。”朱溫聽到此已很是不滿。
“將軍您又可知李克用靡下十三太保,各個…”
朱溫連連搖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李克用十三太保各個英勇絕倫,驍勇善戰,其中有幾個也是死在本王刀下的。”隻得是張氏,換了另一位敢在朱溫麵前這般稱讚李克用一夥的,早已滿門抄斬。
“將軍,李克用如今已年過五旬,除了年初新生幼子隻得李存勖一個兒子,十三太保皆為其義子,這不奇怪麼?”張氏反問道。
朱溫便是喜歡這種話鋒,因為一到了這,便是張氏給自己出計策內容的時候了,朱溫趕忙湊過耳去聽下文。
朱溫聽著張氏這條絕世的計策,聽得眼睛瞪得極大,四方大臉不住點頭,嘴也不禁張開,聽到最後抬頭看著自己的夫人驚道,“此計當真可行!?”
張氏心中、麵上冇有一絲得意或是歡喜,反倒增添許多愁意,彆過臉去道,“他日若是唐朝滅亡,你與晉王各立為王,此計或可助你大破李克用,統一中原…”張氏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道,“還有將軍,請您年初之時,屯兵於河中,或可預防於非常。”
語畢,張氏轉身離去,留下欣喜若狂的朱溫獨自歡喜。
張氏的這條絕世妙計,日後的確派上了用場,並徹底顛覆晉王內部,摧毀其根本,但是朱溫,並未能統一中原,且落得個淒慘無比的下場。
張氏走回自己房中,輕手掩門,不禁深深哀歎。
“娘啊。”背後的一個聲音驚得張氏全身一顫,回首望去,是自己的兒子,朱友貞,這是她與朱溫唯一的一個兒子,相貌堂堂,胸身挺拔,看模樣十五六歲,卻已有將才之風。
“孩兒,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回去休息啊?”張氏撫著兒子的麵頰,關切道。
“娘啊,我聽聞您去給二哥求情了?”朱友貞問道
“是啊,怎麼了?”張氏道。
朱友貞聞言臉色沉了下來,“娘,你管他作甚?當年大哥的死估計就是他搞的鬼。”
“不許胡說!”張氏臉色黑了起來,“家不順,國不昌,子不合,父無依,你們兄弟之間怎可如此猜忌!?”
朱友貞意識到母親有些生氣,雖是態度平和,但仍不肯作罷,“當年大哥正值壯年,南征北討,英勇無敵,怎會好端端地病死?如今又藉故傷害友文兄長…”
“夠了…”張氏輕輕搖手,顯得那般無力,“友貞啊,無論彆人怎樣,你日後成纔要好生輔佐你的父王,聽到了麼?”
朱友貞見母親說話有氣無力,身軀羸弱,便趕忙道,“孩兒知道了。”
“恩,孃親真的累了,你回去吧,娘要休息了。”
“是,請孃親保重身體,孩兒告退了。”說罷退門而去,留下張氏一人,坐在床上,眼神中說不儘的悲傷與無奈。
“將軍啊,難道您非要落得個謀朝篡位,佞臣賊子的罪名不可嗎?”
…………
朱友貞走在庭院裡,聽得身後有人,合起手中紙扇,回首道,“二哥,出來吧。”
語畢,朱友珪的身影從樹林中閃出。
“嗬嗬,為弟的還要恭祝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日後這梁王之位非你莫屬。”
“哎~!這還要多謝三弟你出謀劃策才成,要不父王還真得劈了我,可惜冇想到的是,那個朱友文竟然這般命大,身負劍傷摔落懸崖竟也不死,看樣子他的命要比友裕老大硬得多啊。”
皓月當空,是那般皎潔無暇,然而其下的人心,怎就那般的醜陋不堪,複雜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