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佑元年(公元904年)唐昭宗駕崩,唐朝氣數將儘,天下大亂,拉開亂世的序章,天佑二年(公元905年)晉王李克用昭告天下,勢要複興唐朝,討伐逆賊朱溫朱全忠,公然與契丹風雲人物耶律阿保機結成拜把兄弟,並邀其共討河西,可是最後或是因無利可取,契丹放棄此番契機,合作一事付諸東流。
梁王朱溫按捺不動,設傀儡皇帝唐哀帝李祝為帝,繼而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依舊姓李,朝代依舊為唐,各藩鎮難以發作,可是喜怒無常的朱溫,終是於天佑四年(公元907年)廢唐哀帝,自行稱帝,鬥膽勸其三思而行的手下也被其刺死,這當中包括當年與氏叔宗、朱友恭一同刺王殺駕的蔣玄暉,可謂狡兔死,走狗烹。
朱溫廢唐稱帝,一時間成為眾矢之的,可是夠本錢與其叫板的天下間唯有其世敵晉王李克用,後者苦苦等此良機,自是不肯放過,便如他初為梟雄之時,屯軍百花山,號召天下,共討賊人,可是造化弄人,李克用竟是於天佑五年(公元908年)疽發病死,河東大軍群龍無首,還好其子李存勖不負眾望,安撫河東,但也因此錯失了討伐河西的大好時機,如今又過去了兩年,李存勖不但完全繼承了其父的衣缽,更是有過之無不及,再次出軍與如今的梁帝朱晃一決雌雄的日子絕不會久遠,現如今的河東,便如暴風雨前一般,十分平靜,卻是暗藏殺機。
不過亂的可不僅是各藩鎮勢力,便是如今的武林江湖,一股無名的暗流湧動也已悄然浮出水麵。
神州腹地,淮河之濱,自古此地便被稱為“淮夷”之地,唐朝之後,此處更名為淮南道,此地盛產小麥、水稻、油菜等,曾是唐朝供給大軍的重要糧庫。
可是如今要說的並非此事,而是此處坐落有當今首屈一指的名門大派,淮南的‘掌劍門’。
傳聞掌劍門創始人機緣巧合之下,偶得一柄不世出之神劍,執此劍笑傲武林罕有敵手,其後人繼承其喜好,欲得天下名劍,因而此處所掌之劍天下罕有,神兵無數,故以‘掌劍門’立派,威震一方。
不過今日,這中原一等一的名門大派,正遭遇著空前的危機。
‘掌劍門’正廳門外,此刻正有一人手持四尺長劍,不怒而威,‘掌劍門’此時門內最好的好手儘皆在場,設下鎮門絕學,‘承影劍陣’,勢要阻止此持長劍男子再踏前一步。
至於這一路來,掌劍門死傷弟子不計其數,觀此情形,怕皆是此人一人傑作。
“可…可恨,閣下究竟何方神聖,既是高手,何以不敢報上姓名,如今趁我門主不在,前來偷襲,打傷我門內諸多弟子,休想就此作罷!”掌劍門一領頭男子滿麵肅殺,卻是外實內虛,他握劍的手已經微微顫抖,不是他的膽識不行,實在是對手太強,令其內心無底。
“作罷?我可冇打算就這樣算了,把‘承影劍’交出來,我大可放你們一馬。”持長劍男子威風凜凜,視眼前二十餘人如無物。
“承影劍?那可是我鎮門之寶,怎可交於給你!?”掌劍門領頭弟子連連揮舞手中利劍,低喝一聲,“佈陣!”
“是!!”二十餘名掌劍門弟子對應二十餘柄利器,劍鳴聲響,交相呼應,灑下天羅地網,便當真如被烏雲遮住旭日後的影子一般,無處不在,逼得場中手持長劍男子避無可避,但後者也不驚慌,竟是微微閉眼癡癡冷笑道,“就隻有這兩下子?知道嗎,你們的劍在哭泣啊,因為你們的本領實在難堪,這些劍落在你們手中,實在是很悲哀。”
男子長劍上指,不見其做何動作,隻是輕輕一劃,這漫天劍雨便破了個缺口,隨後隻見這二十幾名掌劍門弟子瞳孔大張,不可置信,“這怎麼可…”
“啪!!~~”劍陣破散,除了持長劍男子,場中所有人手中的劍皆脫手而去,跌倒在地喉嚨一甜,口吐鮮血。
“不…不可能,承影劍陣乃掌劍門鎮門絕學,怎會如此輕易便被此人破了?”眾弟子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哼…”長劍男子笑道,“你們手裡的劍要比你們識時務得多,劍皆有靈性,當知道不可勝時,它們會拜倒在強者麵前,我的兄弟,不是你們手裡的東西可以相比的。”
正當此男子勝券在握之時,遠處飄來一道渾厚怒吼,嘹亮莊嚴。
“哼!好狂妄的小子,便讓老夫會你一會!”長劍男子一怔,轉首回身,這聲音由遠及近,從遠處落下數人,為首之人為一六旬上下的長者,其手持一柄通體明晃的寶劍,低喝道,“不中用的小子們,都給我起來!‘承影劍’陣不行,我門內仍有絕學!”
“是!門主!”此長者不是旁人,正是‘掌劍門’門主,沈思山。而跟在其身後的,乃是其獨子,沈萬鈞。
沈萬鈞見到眼前男子,不禁瞳孔一張,喃喃念道,“是…是他,他…當真來了……”
掌劍門眾弟子見門主歸來,氣勢大漲,重拾寶劍再布劍陣,隻是與之前承影劍陣稍有不同。
持長劍男子全然不顧施展劍陣的這些人,因為在他看來,他們隻不過是跳梁小醜,是猴子,他如今嚴肅下來的原因,隻有一個,是沈思山手中的明晃寶劍,他甚至感覺到了自己手中長劍的顫抖鳴響,“嗯?你也注意到了嗎,這種感覺已經六年冇有過了,想不到這個什麼‘掌劍門’內除了承影劍,還有更厲害的東西在。”
“哈!~”沈思山劍鋒前指,一股劍氣夾雜著勁風襲來,直逼長劍男子,後者不敢怠慢,揮劍相抵,隻聽得“轟隆”聲響,被彈開的劍氣將一麵院牆吹倒。這般威力使得長劍男子也不禁動容,“這…莫非這柄劍是……”
“好!再接我第二劍!”沈思山持劍襲來,長劍男子禦劍抵擋,不料沈思山手中寶劍劍身一軟,好似水蛇一般,繞過長劍咬在長劍男子肩膀之上,留下一條印記,後者下意識伸手與其對了一掌,拉開戰局。
持長劍男子撫著右肩,吃痛非常,盯著老者喃喃自語,“果然不錯,想不到你竟在這,傳說中的威道之劍…”
沈思山一招得手,再不留力,那二十餘名弟子聚伸其手,沈思山聲音嘹亮,“讓你見識下‘掌劍門’雙絕,排在‘承影劍陣’之上的絕世劍陣…”
“泰阿劍陣!!”言罷沈思山手起劍落,藉著那二十餘人的劍氣合力打向長劍男子,後者凝聚十成功力禦劍抵擋,卻還是被彈開丈遠,跌倒在地,口吐鮮血,“嘔…咳咳,好…好一個泰阿劍陣,你…你也算冇辱冇了這柄神兵的威名,咳咳…”
沈思山剛剛一劍使出了自己十成功力,加之劍陣增幅,這一劍足可說是其十五成功力的一劍,其自認普天之下無人可憑一己之力擋下此招,不過今日竟有人能中招而不死,他也著實有些意想不到了。
“父親,不要留手,此人絕不尋常!”沈萬鈞汗流如注,說話之聲異常嚴肅。沈思山看看他,再看看持長劍男子,當下雙手握劍冷聲道,“泰阿劍陣…”
手持長劍男子從腰間又丟出兩把劍,一銀一紫,劍鳴刺耳。
“那是…”沈思山瞳孔在一瞬間失了焦點。
“天下第一劍陣?永遠也輪不到你這泰阿劍陣,讓你見識一下‘最終劍訣’的威力!”
一股不安在沈思山心裡衍生,其再不留手,使出傾力一擊,帶動著最強的泰阿劍陣,口中唸唸有詞,“威道之力,威武不屈!”
一股絕強劍氣帶著飛沙走石打向持長劍男子,後者口中喃喃,長劍於銀紫兩劍間一揮,帶起一股無堅不破之劍氣,硬生生地將泰阿劍陣的劍氣衝散,兩強相遇,終是引得一聲爆破,土崩石瓦,掌劍門正廳大殿損毀大半。
煙塵過後,掌劍門這邊儘數倒地,那二十幾名弟子半數氣絕,餘下的也難再一戰,沈萬鈞口吐鮮血,有承影劍護身的他傷勢不大,可是正麵迎擊的沈思山已然癱倒在地,泰阿劍離手,一時間鮮血淋漓,連連咳嗽。
煙塵另一邊,長劍男子緩緩爬起,將兩柄寶劍收回腰間,拭去嘴角血漬,淡淡道,“把泰阿和承影交給我,我可饒爾等不死。”
“你…你怎會有那兩柄劍的!?”沈思山不甘,伸手點指連連顫抖。
“哼,這與你無關,不想死的…嗯?”持長劍男子忽地盯向沈萬鈞,見其麵色並無恐懼,反倒有些許笑意,不禁皺眉*,“你笑什麼?”
“哼哼,不論你修為如何高強,剛剛一擊也使你元氣大傷,現在的你能不能躲過這招呢…”沈萬鈞抬眼一笑道,“你纔是站在那裡呢。”
持長劍男子忽覺不對,本能告訴自己一股濃鬱的殺氣由四麵八方襲來,自己竟是感覺不到一絲可以躲避的空間。
隻聽得空中一聲怒吼,“天殺的,今日你命休矣!”
無數黑點從天而降,如若梵天雨點,數之不儘,且由四麵八方而來。
持長劍男子不料如此,當下心頭暗罵,“可惡,又是你,你個死纏濫打的臭蟲!”其長劍橫掃,打落無數暗器,可是萬川流水,是擋之不儘的,一時間其身上的擦傷已千瘡百孔,長劍男子連連退守,可是儘管他身法卓絕,今日裡這些暗放冷箭的人…每一個人的輕功都要在其之上。
“可…可惡,功力消耗太大,否則這些隻懂得跑得快的雜碎…”長劍男子心有不甘,但是他知道,如今處境莫說奪劍了,單是保住性命也已難得,當下再不猶豫,擋下暗器襲擊連連退守翻出院牆,這時庭院中才閃出數人,為首之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其口帶遮麵麵罩,露出眼角額頭上的無數傷疤,朝身旁手下道,“不要讓他逃了,追!”
“是。”一聲令下,其手下已然消失無蹤,此等身法,著實讓場中所有人膛目結舌。
沈萬鈞扶起沈思山上前一步,沈思山拱手道,“多謝閣下,否則我‘掌劍門’今日恐要有滅頂之災,我‘掌劍門’今日欠‘千裡神兵’一大人情。”
高大男子側目看了一眼,而後冷道,“不必了,我隻是要殺那人,無意救你。”說罷其消失無蹤,隻留塵囂。
“哼,這‘江北草上飛’當真目中無人。”沈萬鈞皺眉道。
“無妨,若不是他,今日後果當真不堪設想,”看著眼下的一片狼藉,和死傷大半的弟子們,沈思山眉頭一皺吩咐沈萬鈞道,“萬鈞,為父有傷在身,我要你出去替我辦兩件事。”
沈萬鈞趕忙道,“父親請講。”
“這第一,找到我門內在外的弟子,和你的師叔伯們,告訴他們停止對‘金刀幫’的所有衝突,趕快撤回門內護劍,我有傷在身,泰阿承影不容有失。”
“是,孩兒明白,那這第二件呢?”沈萬鈞問道。
“這第二件…”沈思山仰望蒼天旭日,意味深長地道,“你跑一趟‘麒麟山莊’,告訴他們,‘掌劍門’願出力東海一事,為武林造福,但條件是…率先剷除內患。”沈思山望著持長劍男子離去的方向,意味深長。
沈萬鈞瞳孔一瞪,旋即明白過來,拱手道,“父親…英明。”
“啪啪!~”叢林之中,一持鞭陰柔男子阻住了持長劍男子的去路,口中輕笑,陰陽怪氣,“嘿嘿哈哈,想不到你也有如此狼狽的一天,當日你阻我好事,今天該有所覺悟了吧!”持鞭男子亦陰亦陽,伸手打來。
“哼!就憑你!?”持劍男子一掌打出,將前者震飛數丈,可不見其受傷,依舊陰笑連連。
“嗯?”長劍男子忽覺不對,又是一輪漫天暗器襲來,其憑藉劍氣打散大半,忽覺力不從心,趕忙躲到樹後,這才發現,身上數處傷口已有腐爛之狀,更有數處發黑,“下三濫的把戲…”長劍男子趕忙以真氣護住五臟六腑,可這無異於將本就所剩無幾的功力再打折扣。
森林中出現了那個口戴麵罩的高大男子,他的眼睛盯上了地上的斑斑血跡,順著血漬,他的視線落在了一棵樹後,雙眼充滿怒意,周身殺氣大漲,“三妹,今日大哥便要報你的斷臂之仇!”
高大男子一步步逼近,宛若索命死神,持長劍男子深吐口氣,“淮南…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