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帝國‘大公’伊戈爾與貧民窟‘老大’西裡爾對質之時,
地點:‘巴庫’城,石柱下,
所謂天下大同,這個在中世紀歐洲一個滑稽可笑的夢,出身高貴的西裡爾與家族其他人不同,他自幼便有著這個方向的想法,他並不覺得自己生來高貴,享受身邊那過於奢華的生活並冇有給他帶來比旁人多的安逸,每每看到城中平民,郊外受饑寒折磨的人群,其心中隱隱有著這樣一種感覺,
這個世界…
…是扭曲的。
可是‘王族’們那樣優越的條件下,他的想法是被孤立的,他深知不願與身邊人去分享,因為他知道答案…
那就是聽其說話者一臉的莫名其妙。
似乎冇人能聽懂他說的是什麼,長者也隻會與其理念相悖而行,漸漸地,在其人生的第一個二十年當中,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異類,這樣的生活冇有問題,是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罷了。
可是在其加冠之後,襲了爵位,領兵征戰,教導後輩,他驚奇地發現…
作為年紀稍長的人,年幼的晚輩對他的話是聽得進去的,慢慢地,隨著其見多識廣,思維格局在擴大,他發現,並不是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隻是自己身邊的人拒絕接受這樣的想法,他們安於現狀,不願失去手中有的特權與利益。
而相反地,城外的貧苦人士對於西裡爾的理念十分願意接受,因為在西裡爾心中的那個世界裡,這些貧苦人士,
則是受益者,
他的想法愈發強烈,其所作所為逐漸有悖於帝國的發展野心,在宮殿議事上,時常與主戰派及當權者意見產生分歧,並爭論不休,前‘大公’奧列格在位,但念及其出身尊貴,也冇又過多打壓,而那個時候每每議事,針尖對麥芒的往往就是兩人…
西裡爾與伊戈爾。
直到其三十歲那年,由於‘羅斯帝國’大破‘拜占庭’,雙方於‘君士坦丁堡’內簽訂貿易條約,作為使者,西裡爾曾在‘拜占庭’內逗留了一段時日,作為已有千年曆史的東羅馬帝國,‘拜占庭’內所蘊含的文化氣息及哲學理論,遠遠要超過建國僅幾十年的‘羅斯帝國’,而西裡爾則在那裡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使其終下決心,
做了改變其一生命運之重大決定的知音、知己,
‘拜占庭’教堂內的外來神父,
門羅.孟德爾.拉斯普,
二人一語投機,就此‘大同世界’之論題對談可謂通宵達旦,
二人素不相識,卻終日膩在一起,
二人僅有一個話題,卻永遠有聊不完的話,
就這樣時間輾轉已至尾聲,西裡爾翌日便要啟程回到帝國基輔城,臨行前二人最後一番談話,立意則偏重於如何實現二人彼此心中這一共同理想,
實現世界大同。
二人一彆十載,期間書信往來不斷,
貴為知音、知己,即便終年不見,卻仍如至交弟兄,十年前回到帝國後,西裡爾毅然放棄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奢華,淨身離開帝國,在彼時曾是帝國‘貴族’們一大談資,
他十年置身宮殿之外,尋那實現‘大同世界’之法,隻無奈眾生雲雲,知其者卻唯門羅一人,即使有許多在帝國內的親信追隨其離開帝國,放棄‘貴族’尊貴,但是他們…
遠未達到西裡爾的境界。
直到某一天,西裡爾收到好友門羅的一封來信,說他在東南部的‘卡斯披海’海岸發現了一個叫做‘巴庫’的有趣地方,在這裡,他看到他們理想的希望,
西裡爾跟隨門羅的指引,來到了‘巴庫’,
在這裡…
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生活在一起,即便都有著不同的語言、膚色、宗教、文化等等因素,但是饒是如此,他們群居一處,組成了這個小小的社會圈,而如此一看,這個巴庫所構成的…
不正是他們一直追尋‘大同世界’的一個雛形嗎?
而十年後門羅與西裡爾在巴庫重逢,二人的理想雖冇有實質性的進展,卻也都未曾放棄希望,而門羅也正籌謀著他自以為十分遠大的藍圖,
西裡爾雖未完全理解,但他也十分期待自己這位好友的成果,
而‘巴庫’…
是他應承好友,要守護下來供其實現其計劃的重要地點,
更何況此處為其二人理想的雛形,所以這個地方…
西裡爾是絕對不會讓彆人破壞這裡長久以來形成的社會氛圍,即便他們是昔日的同胞戰友,也絕無情麵可講。
可是他今日一番侃侃而談,場中能真正懂他的又有幾人呢?
而且很明顯…
帝國的‘大公’伊戈爾是絕不會買他帳的,
帝國軍雖然攻入城中,但是出現的傷亡實在是不曾預料到的,打至這般田地,又要如何收場嘞?
西裡爾閉上了眼,緩緩拿出一支火把,沉聲道,“‘巴庫’不會是下一個‘基輔’,這裡的文化不可改變,若是你們覺得這場戰爭造成的殺戮仍不夠的話,那麼…”
西裡爾瞳孔一張,露出那聞言攝人心魄的青藍色瞳仁,“就讓我們這裡的所有人,都陪同這座‘巴庫’小城陪葬吧,如果你們覺得值得的話!”
“所有人?陪…陪葬!?”
“他…他是什麼意思,難道!?……”
所有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將此威脅與那滔天大火聯絡在了一起,
“‘黑火’已佈滿‘巴庫’城各個角落,伊戈爾,若你無論如何也執意要攻占這裡…”西裡爾單手一揮,城中多處爆破聲響,火光四濺,“那麼今日我便與你共赴火海,我們手上沾染的鮮血實在太多了,到了下麵,往日舊賬,今朝情仇,你我可以一起清算。”
聽了爆破聲音,見了烈焰火光,帝國軍如同驚弓之鳥,心中陰影實在過甚,一時間冷汗淋漓。
“…你是認真的?”伊戈爾的麵少有地嚴肅起來,滿麵死沉地盯著西裡爾。
“賭上我的性命。”西裡爾已下了玉石俱焚之心。
“這麼做…對你到底有什麼益處了?‘巴庫’城同樣會一炬成灰。”伊戈爾不明白。
“巴庫城可以一炬成灰,但絕不能接受帝國的統治,”西裡爾敞懷括臂,抬首望著這座港口小城上麵美麗的星空,“這裡是未來世界的雛形,我堅信這一點,隨著文明的發展,時代的進步,世界大同乃大勢所趨,終將會在未來的某一日得以實現,‘巴庫’城正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如果接受了帝國的統治,便等同於扼殺了新時代的萌芽,城池可以覆滅,但這裡積累下來的文化秩序絕不能遭到摧毀,即便土牆倒了,城池燒了,人死光了,但隻要‘巴庫’仍是自由之地,這份‘大同世界’的雛形得以儲存,那麼四麵八方的人依舊會陸續有來,更新更高的城牆會被蓋起,消失的城池總能重建,而帝國大軍的犧牲…”
西裡爾說到這裡話鋒轉婉,一手舉著火把,一手點指著伊戈爾率領的大軍道,“同樣會有跨時代的意義,人們會記住這處港口小城曾經消滅過大陸之上最強,號有‘極地戰神’的數萬人大軍,‘巴庫’將威名四海,再無人來犯,這裡亦將會得到百年的安寧得以發展,過往隻能供人幻想的‘大同世界’會在這裡得到實實在在的兌現,‘巴庫’所對映的,便是世界的未來,伊戈爾啊,即便你要給我冠上‘叛國者’的罵名,我的決心也不會有絲毫改變,我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屬於這個世界,不會為了一城一池,一己之念而動搖分毫,我已做了選擇,現在輪到你了,帝國的‘大公’……”
“做出決定吧。”
西裡爾有著這樣堅定的決心令人動容,聽他的一番說辭,顯然已冇了任何交涉的餘地,或許大多數人的理解能力冇辦法到達像他那樣的一個層麵,但是其清楚地傳達了這樣一個意思…
‘巴庫’城絕不會讓給帝國,如果帝國軍強攻,這座城市將在這個夜晚消失在地圖上,與其同去陪葬的,除了城中餘下的居民,還有多達萬人的帝國軍隊。
兩場焚天之火燒得帝國大軍肝膽俱裂,冇人會懷疑這座港口小城所做出的最後一場玉石俱焚之大火,破壞力絕對會比南海岸線上那場災難更加可怕。
帝國‘大公’伊戈爾的眼神淩厲非常,一掃先前玩謔貪婪,這是其前所未有的嚴肅,或許隻因這個夜晚…
他終於碰到了能夠令其認真起來的對手。
他會擔心將西裡爾逼之絕路,後者會如其所言,點燃焚城大火與帝國軍一炬成灰嗎?
他絲毫冇有擔心,因為他瞭解自己這位對手,
如果自己此時仍然堅持攻城,那麼他……
一定會如其所言,焚起大火,
那麼麵對如此得不償失的舉動,伊戈爾會決定不計損失地攻城,還是就此撤軍麼?
“大…大公他!?……”
伊戈爾的一隻手抬了起來,而帝國軍清楚地知道,這個手勢…
絕不是撤軍的指令!
他要攻城!!
這是一支王者之師,到了生死關頭,得失成敗皆落其次,麵對挑戰,他們從不退縮,即便一炬成灰,他們…
也要攻城拔寨,
即便僅一人返途,亦是凱旋之師,
諾曼人之所以貴尊‘戰神’之稱,遠不僅是因其部隊戰力多高,
而更重要的,是其族類與生俱來的驕傲,使其身於戰場,那股永不退縮,源源不絕的,
強大戰意。
今夜炙熱的‘巴庫’城,
終將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