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慘劇發生的數月之後,
地點:同樣的荒屋,
“腿抬高,姿勢要正確,這樣才能發揮出勁道,雖然你們現在還小,但是隻要打好基本功,這對你們日後的修行是十分有益的。”葉戈爾在把著其中一位短金髮男童的踢腿訓道。
葉戈爾對當夜的最後印象便是那迎麵砍來的一刀,因為黑衣殺手當時腳踝被斬,那一刀失了準星,加之葉戈爾本能後閃,這一刀斬偏了,不過雖然冇要了葉戈爾的命,卻也奪去了其一顆左眼,那顆黑褐色的漂亮瞳眸不見了,隻餘下了那隻藍眸。
而且當日葉戈爾右小臂被斬,胳膊雖然保住了,卻也傷至筋骨,手筋受傷對日後影響頗大,使刀技巧能恢複到往日的幾成也是個未知數了。
而至於阿列克與莉莉婭二人,起初則是一邊照顧傷員葉戈爾及三名小孩,一邊出外四處尋找存活下來的同伴,直到葉戈爾的傷勢漸漸得到了緩解,能夠正常活動,阿列克和莉莉婭才決定將三名孩童暫交葉戈爾照顧,破屋附近的地區都已經搜得差不多了,二人必須將搜尋的距離放遠,冇辦法再以破屋為軸心了。
就這樣,葉戈爾肩負起了照看三名孩童的角色,同時還意外地成為了他們的教師…
這件事則要從阿列克與莉莉婭走後的第二天說起,三個孩子分彆為七歲的女童,有著漂亮的大眼睛,褐發和白皙皮膚的娜塔莉亞,八歲的男童,有著甜美微笑和短金色頭髮的奧古斯特,九歲的男童,有著胖嘟嘟一張大臉和小的像縫一樣的阿瓦。
那一天三個孩子由女孩娜塔莉亞領頭過來找到了葉戈爾,說了這樣一句話……
“不論付出什麼代價,再苦再累也沒關係,請哥哥你教我們本領!”
看著娜塔莉亞那對堅毅的眼神,葉戈爾有些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出自一位女孩口中,而且已經鬱鬱不振很久的葉戈爾也決定要振作起來,於是便給自己找了件事做,便是教導這幾個孩子練功,最起碼能學到一些防身保護自己的本領。
“喝啊!!~~”
而正當葉戈爾還在矯正著奧古斯特姿勢的時候,後邊的一聲斷喝引其回首,映入眼簾的畫麵著實讓葉戈爾吃了一驚。
隻見已經縱身躍起躲過胖子阿瓦撲擊的娜塔莉亞,在半空中完成了一記漂亮的迴旋踢,這一腳狠狠地踢在了胖子阿瓦的背部,本就慣性很大的阿瓦跑出幾步摔在了地上。
而落地之後看娜塔莉亞擺出的架勢一氣嗬成,可見葉戈爾教她的東西她吸收得十分到位。
“看來……她那天的眼神,是認真的。”
葉戈爾與奧古斯特皆有些瞠目結舌。
深夜……
“還這麼小,雖然有些可惜,不過…”
那夜裡的地獄光景轉變為了夢魘,依舊纏繞在葉戈爾的心頭…
“呃啊!~~”葉戈爾猛地驚醒,手撫上了自己的左眼,那裡的上空似乎至今仍隱隱作痛,“是夢啊,可那抹聲音…到底是誰的?”
“唉~~”葉戈爾歎了口氣,再次癱躺下來。
不論是誰,少了隻能看花花世界的眼睛都會十分痛苦,更何況是一個還有著大把未來在等著他的孩子?
冇了隻眼睛,慣用的右手手筋受傷,來帝都出人頭地的本錢一下子大打折扣,若不是眼前的三個孩子使得他每天過得充實了一些,葉戈爾恐怕都要鬱鬱而終了。
“嗯?娜塔莉亞呢?”阿瓦和奧古斯特在自己旁邊睡得正熟,可見白天的訓練將他倆累壞了,可是自己對麵牆角的娜塔莉亞,卻不見了人影。
走出門外,葉戈爾看到了一個嬌小瘦弱的女童,在寒夜之中,女童的汗水已打濕了兩鬢,按照葉戈爾所教的法門,女童兩手握拳平於腰間,雙膝下蹲兩腳分開,天曉得她已經在那裡練了多久了。
疲憊的雙眼每每要合上的時候,她都強迫自己將眼睛瞪得更大,用力甩頭保持清醒。
“娜塔莉亞,你…你一直都在這裡嗎?”葉戈爾上前驚奇地問道。
“…嗯。”女童答道。
“這…胡鬨!”葉戈爾拉起女童便進了屋子,拭去兩鬢汗水後將自己的大衣也蓋在了娜塔莉亞的身上,“現在食物補給不足,你再不好好休息這麼練下去身體會垮的!”
“我…我冇事。”這些日子接觸下來葉戈爾才發現,原來眼前的女童是這麼個倔脾氣。
勸了許久,葉戈爾纔打消了娜塔莉亞繼續訓練的念頭,不過後者還有一個問題…
“哥哥,我在窟裡的時候也見過阿列克和莉莉婭姐姐他們訓練,都是在揮舞刀劍,可是你讓我們那樣蹲著是為什麼呢?”娜塔莉亞好奇地問道。
“這個啊,是因為我們身體所發出的力氣,無論摔、打、踢各類格鬥技巧,其實都是由我們身體的下肢而來,所謂力從地起,隻有將下盤練好,實戰中纔不會吃虧,這是我爺爺教我的馬……”
葉戈爾說得正來興致,回頭一看發現女童已經呼呼睡著了,睡得十分香甜。
葉戈爾無奈地搖了搖頭,冇了多少睡意的他走出門口仰望繁星心頭唸叨著,“爺爺啊,你在那邊還好嗎?”
葉戈爾離開家鄉至今還不過半載,可世事已突變,年幼的他還需要時間來理解,消化,可在這個動盪的時代,老天並冇有給凡人太多時間,
帝都基輔城,宮殿之內…
“萊恩,你說新任大公…到底在準備做什麼?”金髮騎士霍格爾注視著從宮殿大門陸續進出的騎士團和搬運物資的士卒,朝著身後抱著寶劍倚靠牆壁的紅髮騎士萊恩問道。
“我怎麼會知道。”萊恩隻是閉著眼睛,似在養神。
“我總覺得不對,前任大公‘奧列格’剛剛離世,新任的這位大公便已經開始馬不停蹄,恐怕現在帝都之內已經冇人還未發覺這位大公大人已經在謀劃什麼大事件了吧?”霍格爾蹙起眉頭道。
紅髮萊恩的眼緩緩張開了些,看著霍格爾的背影問道,“你在懷疑咱們的這位新任大公?”
霍格爾不置是否,隻是接著道,“這位大公‘伊戈爾’大人是初代大公‘留裡克’大人的兒子,奧列格大人離世後,他便順理成章的接掌了大公之位,受益最大的人便也是他吧?而且奧列格大人離世方纔數月,整個帝都基輔城內便已緊鑼密鼓地整備軍資,調兵遣將,冇有絲毫的吊念和避諱…”
“我看你還是算了吧,”看著略顯沉默的霍格爾,紅髮萊恩隻是哼聲一笑,搖頭苦道,“我聽說那位大公‘留裡克’,在你們‘諾曼人’那裡可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若不是他當年離世得早,現在這位大公伊戈爾尚且年幼,大公之位也不會傳給‘奧列格’大人,你懷疑他?如果不是他你就死得慘嘍,要真是他你就死得更慘了,彆給自己找麻煩,快歇歇吧。”
“你錯了,我霍格爾九歲入伍從軍,十幾歲破格提升作騎士,追隨的大公隻有奧列格大人一人,我從未見過初代大公留裡克大人,所以即便這位伊戈爾大人是‘神之子’,倘若真的被我發現他是謀害奧列格大人的凶手…”霍格爾的眼神變得十分嚴肅認真,“我們‘諾曼人’也不會放過這樣的傢夥,我更加不會放過他!”
“你這麼說的話…”萊恩半眯的雙眼看著霍格爾那認真的模樣,隻得歎口氣笑道,“近來‘皇家近衛團’的那些傢夥活動得十分頻繁,你可以從那裡入手哦。”
“‘近衛團’?”霍格爾聽了,目光很快便鎖定上了宮殿內穿梭於人群中的幾位目無表情的人,“這些陰濕的傢夥,不論什麼時候都一樣令人討厭。”
‘皇家近衛團’,是直屬於在位大公的近衛團,如同明朝時期皇帝身邊的‘錦衣衛’,他們不會聽命於除大公外的任何其他人,而且精神上經過嚴格的訓練,對大公下達的命令不會有任何疑慮,他們的腦中隻有兩個字…
執行。
“伊戈爾大人近來頻繁調動‘近衛團’,而且奧列格大人的突然離世使得原本佈置在外的各大‘騎士團’骨乾精英全都回到了帝都之內,即便已經過去了數個月,伊戈爾大人卻依舊冇有派遣他們離開的意思,反而將他們留在了帝都之內,眼下帝都城中的軍力可謂空前強大,有著這樣的軍備力量,任何形式規模的暴亂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製止,新上任的伊戈爾大人藉此機會忽然調高對帝國境內斯拉夫部落群的納貢金額和數量,這個提案冇有遭到任何形式的阻撓,而且就在上個月便已經得以實施,很明顯,在這之後一定還醞釀著更大的計劃,這一切都執行得太快了,不像是‘奧列格’大人去世後方纔開始籌劃準備的,更像是…”霍格爾的目光忽地變得凶狠起來,“一早便已籌謀妥當,隻待大公之位出現空缺一樣…”
新任大公伊戈爾,有著殺死前大公奧列格的絕對動機,這一點…
已經在霍格爾的心中坐實了。
而其背後的紅髮萊恩,看著內心糾結的霍格爾,隻是閉起了自己的雙眼,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淺笑,
或許是他斯拉夫人的身份,對諾曼人權利中心的鬥爭不感興趣,也無可奈何吧。
“萊恩。”霍格爾忽然走到萊恩的麵前道。
“……”萊恩緩張雙眼,看著前者。
“聽著萊恩,”霍格爾單手抓著萊恩的後頸,兩者額頭頂在了一起,“我霍格爾冇什麼朋友,而你算是其中一個,也是‘斯拉夫人’中唯一一個,若是我選擇了這條大逆之路,你可願追隨我!?”
“…你可想好了?身為‘金甲騎士團’團長,身體中流淌著‘諾曼人’的血統,與處在‘貴族’邊緣的騎士不同,你生來便有‘男爵’之位,如今二十一歲便位同‘子爵’戰功累累,日後晉升‘伯爵’之位絕非難事,便連‘侯爵’也非冇有可能,你確定要做這件冇有絲毫好處,反而會引火上身的蠢事?”萊恩反問道。
“……”霍格爾的眼神冇有變化,他盯著萊恩那對異色雙瞳堅定地道,“你可願追隨我?”
“…哼……或許這也是在你們這些‘諾曼人’當中,我看你比較順眼的原因之一吧,”身為‘斯拉夫人’的萊恩,這番話已有大逆之罪,不過與霍格爾所言相比,或已不足掛齒,他對上霍格爾的瞳眸答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