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族內奉行的傳統製度,可汗要每三年改選一次,耶律阿保機在此位置已經坐了九年之久,而且不想退位,故此契丹內部也因此多有矛盾,不過這一切爭端,都在一夜之間解決了。
契丹族漢城內,此刻正殺得熱火朝天。
“閣下究竟是什麼人?”一位中土的黑衣殺手朝著一名‘千裡神兵’問道。
“如此身手,你又是什麼人了?”
一言不合,打在一處。
盜天躲在遠處觀望,心說不好,師兄們也暴露了。
“身份暴露,任務就冇辦法繼續下去了,不過把這個訊息帶回去給晉王,也算交差了吧?”
“話是不錯,但師傅也說過,如果能有機會殺死那個契丹首領,便再好不過了,還有比現在刺殺他更好的機會嗎?”
“那還等什麼,動手!”
躲在一旁喬裝成漢人的數名千裡神兵飛身殺入場中,直取耶律阿保機。
“什麼!?”耶律阿保機大驚,遠處的異族劍客也為之側目。
“混入我軍陣營的不止一夥人嗎?”耶律阿保機雖驚不亂,他永遠要保持自己是場中最沉穩冷靜的人,即便有何變數,也要隨機應變。
“看來要有勞您出麵了,大祭司。”
場中央的紫麵方士緩睜雙眼,那是蔑視的眼神,似乎場中發生的一切皆不足以入其法眼。
紫麵方士緩緩伸手,在身前掃了一圈,其動作之慢與場中廝殺之景極不和諧,仿若在做法事。很快在他身前擺著的幾根圖騰無故發光,還隱隱可以聽得刺耳聲響。
“什麼?是大祭司!?”
“大祭司要出手了嗎?”
“他會幫誰?”
“那個是?”場中的中土人士對‘薩滿教’的圖騰法術十分陌生,卻又十分在意。
“各位輕功如此了得,不禁讓老夫想到曾經故人麾下的‘滅罡誅煞’…”紫麵方士開口聲音渾厚,有種透人心扉,擾人心性的魔力,“或是如今該稱呼你們一聲‘千裡神兵’?”
圖騰光芒大盛,突然殺入場中發難的一眾‘千裡神兵’仿若身陷泥潭,輕功之能完全無法施展。
“耶律族主尚有天賜使命,今日不是他壽儘之時,不過…”依舊怪異十足的聲音,仿若聽入耳中後邊深入到身體中,一遍遍迴盪,“你們的生死卻無關痛癢。”
言罷,其單手緩動,圖騰之光照向其中一位‘千裡神兵’。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皮開肉綻,血肉不見,白骨顯露,而最後清晰可見那骨骼崩裂,一個大活人短短片刻間仿若人間蒸發,屍骨無存。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又有數人以同樣的方式消失無蹤。
不論敵友,背脊發涼,冷汗打濕了衣衫。
場中其他七部之人用契丹語嘶吼道…
“那些是什麼人?大祭司為什麼會出手?”
“難不成大祭司在幫耶律阿保機!?”
此時紫麵方士身旁一位祭司用契丹語道,“奪位之事‘祭祀殿’無意插手,大祭司不過是清除趁火打劫的鼠輩。”
“妖…妖怪!!~~”從冇有人見過如此詭異的殺人法術,一名化裝成契丹兵的千裡神兵踏地遁走,飛身打出數枚暗器直取紫麵方士。
紫麵方士單手輕揮,不動聲色,數不清的暗器已在半空化為微塵。
“怎…怎麼會這樣?”盜天杵在遠處,早已目瞪口呆。
“難道這是……”此番‘千裡神兵’領隊的隊長,看到此番場景,即刻當機立斷道,“不要被他的法光罩住,切莫戀戰,全速撤離!”
“啊!!~~~~”又一名‘千裡神兵’被圖騰法光照到,不過憑藉了得的身法和輕功,他躲過半個身位,不過也實在難說是幸運…
法光退去,他失去了整整半個身子,眼睜睜地看著內臟順著空洞的傷口滑落,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他,就這樣死去。
即便久經沙場,見慣了屍橫遍野的一眾契丹死士,也都不禁嘔吐。
“混…混賬!~”與幾名士兵纏鬥的盜天,其恐懼去到了頂點,已成憤怒,那個月牙般的笑臉不見,這似乎是他有限的記憶中最憤怒的一次,他內心害怕今晚之後他會失去一切,便會街邊那個乞兒。
“你個天殺的妖怪,這麼多人不殺偏偏認準了我家師兄!”盜天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他的輕功身法在這一刻遠勝從前。
“嗯?”
紫麵方士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了,盜天身法之快已去到了無跡可尋的地步,他的法光照不到盜天的身影。
“‘神行太保疾蹤步’?想不到會是這麼年輕的傳人,不過真可惜…”圖騰光芒收起,紫麵方士單掌成爪,一股無名吸力使得盜天的雙腿不聽使喚,現形於半空之中,“今天你跑不了了。”
單爪成拳,盜天隻覺得仿若置身漩渦之中,以極快的速度被吸向紫麵方士。
“死吧。”另一隻掌打來,盜天避無可避。
“盜天!!~~”一個身影憑空出現擋在兩者之間,硬生生地替盜天捱了這一掌,正是此番領隊隊長。
可是掌力太強,其胸骨崩碎,一股內勁透過其身打在了盜天胸前,後者也口吐鮮血。
“噗!!~~”忍著最後一口氣,此番隊長擲出一枚竹筒製的煙霧.彈。
“師…師兄!!”盜天抱著懷裡的師兄,無助而又痛心。
“走…咳咳,快走!~”盜天運足內力踏地遁走。
“咳咳……”吐出內臟殘渣,其自知已是時日無多。
“盜天…你…你聽我講好,咳咳…一個字也不要落,師兄時候不多,接下來的話十分…十分,咳咳…重要。”
“彆說傻話呃了!我們要走誰也攔不住,隻要給你找一個好點的大夫…”扶著前者的盜天單手無意劃過其前胸,方纔發現……
內裡已空。
“你…要認真聽牢……”
“……我知道了。”盜天忍著淚水,咬牙道。
“師傅…曾與我聯絡…咳…咳咳!…他身負特殊任務短時間…內……不會露麵,不必…不必尋他……契丹一事可…咳咳…可直接向晉王報告……”
“我知道了,你…你休息一會兒吧,我很快帶你找大夫!”盜天的聲音顫抖道。
“不…咳咳…還有…一件事,是我剛剛…咳咳,剛剛發現的,那個…紫麵方士所用的…法…法術,很可能是…是師傅尋找多年的……咳!~~”一大口鮮血,其已失了聲,雙瞳溢血,張著大嘴卻難發一字,其麵相之連慘盜天也不敢側目。
“師…師兄!?”
氣已絕,人不在,晚風悲涼。
仍可感受到身後的追兵,盜天身上本已有傷,若是帶著一個人脫身的機率很小…
“嗯?這是…”不知何時,自己的左臂衣衫上被寫下四個血字,盜天將師兄的屍身放在一個大樹後,磕了數個響頭後,方纔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離開。
而那四個潦潦草草血字寫的則是…
‘地煞法門’。
………
辰時的陽光灑在吳之大地,生機盎然。
小和尚戒嗔腰繫包裹,手提行李,背挎行囊,肩上海壓著許多物件,正顫顫巍巍地跟在李月…不,應該是端木鄂兒後麵,相反後者兩者空空,走起路來那叫一個自在。
“喂小光頭,你快點,這麼趕路天黑前也到不了下一個村子,本姑娘可不想再露宿野外了。”端木鄂兒回首不悅道。
“呃…”戒嗔把前胸那個擋住視線的包裹移開,看清端木鄂兒的方向後趕忙應聲道,“是…是!”
回想起當日離開戰外村,李月也換回了便裝,散下頭髮,活脫脫的一個大姑娘,戒嗔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下來,用手指著良久後方纔驚叫道…
“你…你是那個從樹上掉下來的凶女人!?”
那天離開太原城的時候,戒嗔路上幫助了一個‘散沙部’的成員,事後被這個“強壯”的女人教訓了一頓,還…尿了褲子。
“死光頭!”端木鄂兒一巴掌打在戒嗔的腦袋上嗔怒道,“說誰是凶巴巴的臭女人呢?”
“嗚哇!~”戒嗔一邊揉著腦袋一邊小心又結巴地道,“小和尚冇…冇說臭字啊…”
戒嗔打從心底裡畏懼這個姐姐,都那次尿褲子之後隻求再不要碰到她,可惜時不與我…
戒嗔甚至都冒出了跑回戰外村找張三叔救命的想法。
可惜雖然戒嗔又任天嘯親傳的身法、功夫,但奈何他隻學了點皮毛,跑起來怎麼也跑不過這個比小黑還迅猛的女人。
第一晚戒嗔就因為誦經吵到了她休息,被狠狠地打了屁股,而且一邊打還要一邊說道…
“大晚上不睡覺,囉哩囉嗦地念著一大堆根本聽不懂的東西,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結果戒嗔的屁股腫了幾天,連坐下都疼,就更冇辦法打坐誦經了。
之後天亮啟程,戒嗔要負責拿所有的行李,因為……
“你可是男子漢啊,怎麼能讓一個弱女子肩擔手提的,說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
轉眼間已過數日,這些日子戒嗔過得可謂擔驚受怕,這還是他第一次與一位女子朝夕相處,即便是以前李家村的小草,二人也不曾如此“親近”。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戒嗔才明白到,當初在太原城時戒嗔為了醫治一個被毒蛇咬傷的孩童,誤了與莫老和絃哥哥的最後一課,而那隻咬傷孩童的毒蛇,正是端木鄂兒飼養的。
端木鄂兒隻說是她在城裡和人打架放出了毒蛇,誤傷了那個孩子。後來知道是戒嗔給那小孩解了毒,覺得欠自己一個人情,所以那天從樹上下來也決定放過戒嗔,因為當時還在太原附近,不敢久留,所以就匆匆離去了。
再後來到了汴梁城,在那裡又跟幾個‘影兵’打了起來,順幫救了幾個‘千裡神兵’的忙,後來得知戒嗔受了波及,決定還依舊孩童的人情,所以一跟就跟到了戰外村,本來與小黑作戰後覺得還清了人情,打算養好傷便走的她又被張三拜托路上照顧一下戒嗔,這才使得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無話無書,一路過來,戒嗔每晚都睡得很好,一覺天明,因為白天揹著那麼多行李趕路實在是太累了,因為自己的個子矮,有些行李會拖在地上,晚上發現有了磨損,還要被端木鄂兒狠狠地修理。
不過眼睛靈光的戒嗔倒是也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這個叫做端木鄂兒的大姐姐,在野外的生存能力強得簡直不似人類,她在哪裡都能找到吃的,而奇怪的是很多東西戒嗔吃了要拉肚子好久,但是這個端木姐姐的身體好到讓人不敢相信,因為對草藥有著很好的認知,在戒嗔看來許多根本不能的東西,這個端木鄂兒也都照吃不誤。
以及在什麼地方容易生火,什麼地方可以避免猛獸,什麼地方適宜露營……
戒嗔這次啊發現,如果冇有眼前大姐姐,自己這一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走,所以雖然總是要挨欺負,但也不儘是壞事。
而這一日,端木鄂兒再次喬裝,扮成了男子,再次成了李月,還惡狠狠地瞪著戒嗔,“從現在開始你要叫我做公子,如果有人問你我的身份,就說你是我的書童,明白了嗎小光頭?”
“書童?那是什麼?”戒嗔不解。
“就是有錢人家給唸書公子配的跟班啊。”端木鄂兒解釋道。
“可小和尚是和尚啊。”戒嗔道。
“所以我才讓你把你的破僧衣裝起來換上了便裝啊,而且你看看你現在的腦袋,長了那麼多頭髮你不說誰會知道?”一邊說著,端木鄂兒還揪了揪戒嗔腦袋上的頭髮。
“嗯?對哦…”戒嗔自己也摸了摸腦袋,想想離開五台山轉眼已經有了近半年的光景,這半年來都不曾剃度呢,“那姐姐你為什麼還總叫小和尚小光頭?”
“哎呀,你怎麼這麼多廢話,我叫你什麼不行啊?死小孩!”說著端木鄂兒又不耐煩地在戒嗔腦袋上敲了一下,“還有以後不準自己叫自己小和尚小和尚的,貧僧也不行,要說‘我’,‘我’明白嗎?”
“哎呦…”戒嗔趕忙揉了揉腦袋,然後點頭道,“明白。”
“嗯,這還差不多。”言罷,端木鄂兒轉身就走。
戒嗔看了趕忙提了提身上的大包小裹,小跑兩步跟了上去。
“那個…端木姐姐…”戒嗔纔剛開口就被前者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戒嗔嚇得一驚,然後眼珠一轉趕忙轉言道,“公…公子,李公子。”
“嗯…”端木鄂兒邊點頭便摸著戒嗔的腦袋笑道,“乖,怎麼了?”
“那為什麼我們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今天你突然要變回李月呢?還有你的名字裡也冇有‘李’和‘月’,為什麼要叫李月呢?”戒嗔不解。
端木鄂兒的腳步一下慢了起來,戒嗔猝不及防撞了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扒開擋在眼前的行李去看前者。
“‘李’本就是大姓,就隨便拿來用了,至於‘月’麼……”端木鄂兒歎了口氣道,“是因為一個比較重要,又可能不重要的人起的……”
“哦對了,”說著端木鄂兒這才一怔道,“以後在外人麵前絕對不可以提‘端木鄂兒’這個名字,‘端木’都不行,我要是扮回女兒身的時候,你就叫我月娥姐姐,明白了嗎?”
“嗯…”戒嗔一邊提著行李起身一邊趕忙答道,“明白。”
“還有你說為什麼今天突然扮回‘李月’…”說著,端木鄂兒伏下了身,伸手抓了抓地上的泥土道,“因為前方可能會遇到許多人,其中多半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嗯?你怎麼知道呢?”小孩子總是有許多問題。
“因為最近我發現了許多足跡,而且今天…”端木鄂兒指了指前方道,“發現了大批人的痕跡。”
一邊往前走著,端木鄂兒繼續解釋道,“這裡的雜草都歪了,有的甚至塌了,如果是一個人踩上去,雜草不會有什麼變化,而能把這麼多雜草踩歪,可見人數之多,而且這一路上又有很多馬糞,要麼是大批的商旅,要麼就是…”
翻過一道山頭,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個身穿鎧甲的士卒,和一匹匹戰馬…
“行軍打仗的大軍。”端木鄂兒皺了皺眉頭。
“呼呼…”滿頭大汗的戒嗔跟了上來,看到山下的軍隊,他忽然想起從前在山下小鎮湊熱鬨時,看到了前往柏鄉的晉中大軍,“小和尚以前見過,雖然穿得有些不一樣,他們也是那個…那個什麼…呃,哦對,晉王的大軍嗎?”
“不…”端木鄂兒搖了搖頭道,“這裡是吳地,應該是那個什麼楊什麼密的傢夥的地盤,不過那個人好像死了,現在誰說的算我也不知道呢。”
“算了我們快走吧,和他們沾上不會有好事。”
戒嗔再提起行裝,跟在端木鄂兒的身後抓頭道,“他們要做什麼呢?”
“這麼多人,八成是打仗吧,這跟咱們又沒關係,快抓緊趕路,前邊應該會有村子吧,要是再買不到肉吃,今晚我就把你烤了!”天乾氣躁,端木鄂兒心緒煩亂,說出惡狠狠的話。
可是戒嗔可當真了,在他眼裡這個凶惡的大姐姐可能的會說到做到的。
二人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