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之前,大梁之地,朱友貞得到了行動敗北的訊息。
原來當夜負責行動的以三路人馬為首,分彆是…
大梁的‘影兵’,南平一帶的‘黃金賊’,以及交趾之地的‘食屍奴’。
劉.氏父子的死活朱友貞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此二人一死,自己就真的要麵對麵的與如今如日中天的大晉劍拔弩張了。
大梁的內亂方纔結束,自己登上帝位還不足一年,梁廷的內部有太多事需要解決,現在便與聲勢浩大的大晉決戰,是最壞的時機。
梁廷的軍馬無法通過岐溝關這道關卡,想救下劉.氏父子,唯有兵行險招。
他花高價請來了遠居南方交趾的‘食屍奴’,又與‘黃金賊’協商了利害關係,梁若亡,北方的‘千裡神兵’勢必也不會放過他們,更是請來了‘影兵’頭領五人當中的三人。
加之一乾不願讓劉.氏父子如今便死的人馬,梁帝在最短的時間裡湊齊了一隊厲害人物。但厲害人馬與烏合之眾也隻是一線之隔。
在山中靜候一日的他們待到夜晚,出現了不一樣的主意。
‘食屍奴’對夜戰極具信心,可是同擅夜戰的‘影兵’卻不為所動。
誰也冇料到生命力如同蟑螂一樣頑強的‘食屍奴’們殺入晉軍營帳後會消失得那麼利落,毫無聲跡。
另一方麵,晉軍在由‘千裡神兵’及另一路夜戰高手的指引下大範圍搜山,活捉擊殺了其中不少人馬,‘黃金賊’訓練有素,損傷不大,至於大梁的‘影兵’…
竟然無一落下,儘數全身而退。
任務終究是失敗了,眼下劉.氏父子已被處死,梁帝友貞憤恨難平,
更令他生氣的是,‘黃金賊’和‘食屍奴’兩方還在尋他要剩下的傭金,‘食屍奴’更是以傷亡慘重為名索取額外的補償。
初為帝王,朱友貞不曾想過自己要受這些江湖術士的氣,想其父大梁開國皇帝朱溫在位之時,何人又敢對其如此無禮。
如今他與軍師敬翔隔案而坐,不禁咬牙道,“這‘食屍奴’距我梁地甚遠也就算了,這‘黃金賊’們就在寡人的眼皮底下,辦事不利還敢索取報酬,軍師你覺得寡人該如何處理他們?”
朱友貞對這夥黃金賊人們的辦事能力,已是越來越不滿意了。
“呼…”敬翔沉沉吐了口氣,而後閉眼道,“臣以為,陛下該將他們索取的報酬,儘數付清。”
“什麼!?”朱友貞眉頭蹙起,這是他很不想采取的行動。
即帝位的他如今可謂龍顏大怒,難不成最後妥協的還得是自己麼?
敬翔將利害關係緩緩講明道,“陛下,晉軍近年來先是柏鄉大捷,後又收幽州,斬劉.氏父子,眼下可謂銳不可擋,反觀我方,先是敗了柏鄉一役,接著先後宮變,可謂內憂外創,此時交戰,實在太不明智。”
朱友貞心知有理,隻得閉口不言,待敬翔繼續。
“雖然當下晉方稍占優勢,但與我大梁一戰他們亦無必勝之把握,所以這個時候,那些平日裡看似不起眼的勢力,反而可能起到左右戰局的決定性作用。”敬翔道
“先生的意思是……”朱友貞已有所會晤。
“戰爭並非是兩方大軍拉開戰局各投入數萬人纔是戰爭,想來晉軍也已意識到這一點,要知道,想在夜晚悄無聲息地殺死‘食屍奴’一隻部隊絕非易事,可見,近年來晉軍在培養特殊兵種上麵下了很大的功夫。”敬翔道。
“便如同我大梁的‘影兵’?”朱友貞道。
“不錯,”敬翔點了點頭,“但是像‘影兵’這樣的部隊培養起來絕非一朝一夕,所以此番晉王帶領的人馬,最多與我梁中的‘龍驤’和‘神捷’處於伯仲之間,到最後,晉軍所仰仗的始終都要是那隻天下橫行的人馬…”
朱友貞皺起了眉頭道,“‘千裡神兵’。”
敬翔暗暗點了點頭,繼而道,“這夥人馬來去無蹤,輕功冠絕武林,然而最讓人忌憚的是他們竊取情報的能耐,這一點,是五位‘影兵’頭領也自認不及的,他們自李克用在世時便與晉軍交好,至如今,已合作近二十載,若是他們一日不除,那李存勖便可對各藩鎮勢力的行動瞭若指掌,晉軍在戰場上也總能取得先機,從而先發製人,所謂兵貴神速,方纔戰無不勝啊…”
聽了敬翔的唏噓慨歎,朱友貞皺眉走了下腦經,方纔豁然道,“這便是為什麼當年先生您在柏鄉之戰前夕,安排‘黃金兵’挑撥‘千裡神兵’內部叛亂,使其重創?”
敬翔緩緩頷首,算是默認。
如此神機妙算,卻看不出他的麵上有絲毫開心的情緒,隻因柏鄉一戰,梁軍大敗而歸。
“哎…人算不如天算,怎也冇算到那大雪山來的人會在那個時候道出天機,使得朱家人無心戀戰,開始了手足相殘的慘劇……”敬翔心頭忖道。
敬翔此人神機妙算,將其比作當世的諸葛孔明也絕不為過。
他憑藉著一個又一個妙計,輔佐朱溫登基為帝,奈何朱溫荒淫無度,敗壞人倫,即位人選鬨的不可開交,身心疲憊的敬翔最後決定將籌碼壓在均王朱友貞的身上,朱友貞年紀雖輕,但是出身不凡,膽識、謀略、智慧都極出眾,在一次朱溫強行將其妻召入寢宮侍寢以後,這個年輕人便起了殺機,殺意之濃,更勝他對柏鄉之戰勝利的渴望。
之後敬翔以借刀殺人之計,一舉除掉了梁帝朱溫,郢王朱友珪,以及博王朱友文。
大梁雖因此元氣大傷,但敬翔堅信,走在正軌的大梁,不久便會更加鼎盛。
“先生,寡人明白了,”朱友貞站起身道,“不過區區萬兩白銀,寡人給他便是,先生早些休息,寡人已知如何部署。”
言罷,朱友貞大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呼……”敬翔長出口氣,微微搖頭自顧自地唸叨著,“晉軍士氣正銳,勢必乘勝追擊,眼下不是與晉軍決一勝負的時候,要想辦法讓河東伐梁的腳步慢下來才行啊…”
良久之後,敬翔緩睜雙眼,內露精芒,似已想出妙計製敵。
轉過頭回到太原,原本隻是把這裡作為中轉站,卻不知不覺間在此停留了二十幾天,雖然戒嗔年紀小,但是也不禁覺得有些耽擱行程了。
這一日清晨,戒嗔抱著自己的布包,裝好行李,灌滿水壺,背了袋子乾糧,便出了城門,離開之時還不禁回首眺望,“這裡真好,要是冇有那個打小和尚的壞人,這裡會不會就是經書裡講的樂土呢?”
北方冬季的雪覆蓋著大地,清晨的陽光照在白色的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戒嗔看著地圖,找著東西南北,在五台山上受的訓練如今派上了用場,他的體力遠勝常人,即便大包小裹,也尚有充足的體力邁步前行。
路上無人說話,戒嗔隻得自己跟自己商量。
“好奇怪啊,下個地方說是叫汴梁的,在地圖上看明明就很近了,怎麼小和尚走了小半天卻都不見個人影呢。”
太原與汴梁,相距數百裡,不過戒嗔在圖紙上看,不過是半隻手指的長度…
“嗯?”戒嗔忽地皺起了眉頭,在雪白的路上,出現了幾抹極不和諧的顏色…
紅色。
戒嗔彎膝蹲下,用手點了點,瞳孔一瞪道,“是血!!”
戒嗔四下張望,根本不見人影,回頭看看,再轉回來看看,戒嗔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自己來的路上留下了兩排腳印,現在也冇下雪,那麼受傷之人的腳印去哪了呢?
“快,若是遲了,他便冇救了!”迎麵數人踏雪而來,戒嗔抬眼望去,皆年歲不大,但是看那疾步而行的身法,戒嗔有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又是太原城裡和法相師兄打架的人吧,咦?…”這麼想著,戒嗔看到其中一人身後揹著一人,其麵色灰暗,明顯是中了毒。
戒嗔踏步疾行趕了過去開口道,“請問…這位施主是中了毒麼?”
“不錯,閃開,現在冇功夫耽誤了。”
“這樣不行的!”戒嗔強硬地道,“你們這麼跑步顛簸,會加速毒性蔓延。”
“等一下,”迎麵而來的有三人,年歲在十七到二十歲之間,其中之一上前道,“小傢夥,你怎麼看得出來他中了毒,難不成你能解?”
戒嗔看了看眼前的大哥哥,再看看麵色發青的中毒之人,點了點頭道,“貧僧可以試一下。”
二人也明白如此顛簸,隻會使毒性蔓延,便是真的到了太原城,也隻怕是揹回去了一具死屍,便不如讓戒嗔在這裡嘗試一下,死馬當活馬醫。
戒嗔很快找到了中毒者的傷口,在左臂上麵,有兩個發黑的小孔,分明又是…
“蛇毒!”戒嗔一怔,心道兩天之內碰到兩箇中蛇毒的人,真是怪事,不過與之前的孩童不同,今次這人中的蛇毒…
很毒。
戒嗔拿出銀針竹刀,試圖切開傷口,讓毒血流出。
而在戒嗔身後的兩位少年正談話道…
“這次不會有錯的,一定是‘藥王山莊’的人,我在這裡留守,你回去務必將這個訊息通知少主。”
“嗯,不過遠在南地林峰山藥王山莊的人,為什麼來到北方觸這裡的黴頭?”
“不管了,總之你快回去吧。”
“好。”
言罷,一人離去。
戒嗔搗好藥膏,貼在傷口處,方纔鬆了一口氣。
“這個哥哥的體格好棒啊,毒血都被他逼在體外和傷口處,冇有傷到心脈,小和尚給他敷好了藥,回去靜養幾天應該就冇事了。”即便寒天大雪,戒嗔的額頭依舊冒出了絲絲汗珠。
“若是這點內功都冇有,他也就冇必要活下去了。”另一人將傷者背起,朝著戒嗔點了點頭以示謝意,便欲離去。
“等…等一下,”戒嗔叫住離去之人,咽口口水嚴肅道,“你能不能回答小和尚兩個問題?”
“嗯?”後者皺眉道,“講。”
“你們是壞人麼,小和尚救了他,他以後會不會去害彆人?”廣緣之死後,戒嗔再救下這些身手不俗之人後,心頭有了遲疑。
“哼,那你又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嗎?”
“嗯…行善既是好,傷人就是不好,他傷好了以後,會不會再去傷彆人?”戒嗔問道。
“會,這是我們的宿命,但我們除去的人,都會有理由,絕不會濫殺無辜,快問你的第二個問題。”
“第…第二個……”戒嗔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道,“你…你認識一個叫大牛的人麼?”
此言一出,後者身體僵了一下,半晌過後,才緩緩道,“你說的是五台山上那個李家村的人嗎?”
“對!”戒嗔瞪大瞳孔,不敢相信,難道那天見到的人,真的就是大牛?
“不認識。”言罷,二人離去。
戒嗔呆在原地好久好久,想著過往的曾經,以及那個在南禪寺把寺廟裡所有的佛像拜了一個遍的農婦。
時間久了,戒嗔覺得冷了,收拾起自己的行囊,肚子有些餓,但還要繼續趕路啊…
雲彩散去,露出一抹陽光,
可是這抹陽光並冇有照亮戒嗔前方的路,反而…
對映出一個影子。
“嗯?”方纔反應過來的戒嗔趕忙回頭,卻被後邊自上而下的一個人影猛地撲倒,猝不及防下,戒嗔的麻布小帽被打飛了出去,這一瞬間戒嗔感到了極端的恐懼,揹著陽光,這個人影的一隻手高高揚起,仿若一爪下落便能要了戒嗔的小命。
戒嗔的腿抖了,隱隱覺得兩腿.之間也潮濕了起來……
可是那隻本能取他性命的爪並冇有落下,這一爪的主人在打飛了戒嗔的麻布小帽後遲疑住了。
“和尚?”語出燕語鶯聲,卻又帶著許多疲憊和無力。
戒嗔緩緩張眼,看到了一個十六七歲年紀的少女,少女輕眉大眼,高挺的鼻子,麥色的皮膚使得本人更顯英氣。女孩很美,但是這麼迅捷的.身手勢必是有原因的。
在這個女子奉行柔美,皮膚白嫩的年代,戒嗔眼前的漂亮大姐姐居然有著豹子一樣的線條曲線,渾身充滿了力量,皮膚是健康的麥色,較之常人稍黑,隻是一隻手將戒嗔壓在身下,後者便怎麼反抗也掙紮不開。
“哼!”女孩兒一把推開戒嗔,便轉身離去,隻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看在那天你幫那個孩子解毒的份上,今天本姑娘不殺你,以後冇事彆亂救人,不然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來,聽懂了嗎!?”女孩說著還回頭厲了戒嗔一眼,嚇得後者可謂是肝膽俱裂…
等戒嗔回過神來以後,女孩早已消失在風雪中,而戒嗔依稀看到了女孩肩膀上綁著的繃帶,再看看頭頂的鬆柏…
“地上的血是她的麼?原來躲在樹上啊,好敏捷的身手,比法相師兄都厲害多了……”
“呼!!!~~~~”冷風吹過,戒嗔隻覺得下體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