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麼叫,跟大爺回到府上,你想怎麼叫都行,讓你叫到過癮!”
一臉的猥瑣淫相,戒嗔看了便心生厭惡。
“你看什麼看,不想活了!?”
街邊側目的百姓被這人身旁的手下怒吼,也便趕忙離去。
百姓低聲碎碎唸叨,“真是造孽啊,這個惡霸又搶良家女子了。”
“現在這個節骨眼他還敢當街鬨事,到底是什麼人啊?”一個外地人問道。
“這個人是咱晉王的乾弟弟,一貫的作威作福,在晉王麵前裝得像個人似的,晉王不在就原形畢露了。”
“可晉王就在城中啊,他還敢這麼鬨?”
“哎……你看他那個樣子,八成是喝多了吧,而且城這麼大,他欺淩一兩個百姓又有誰會出麵得罪他去晉王那裡告罪呢,咦?那個孩子……”
很不巧,一個瘦小的身影已經擋在了跌在地上的女子身前,將醉酒的男子擋開。
“嗯?”醉酒男子二十幾歲,衣著華麗,平時橫行慣了,仗著自己是晉王的乾弟弟,仗勢淩人,不過他倒是聰明在從來都掩飾得很好,李存勖對他的惡行倒也是知曉不多。如今太原城內大擺筵席貼補民生,佳節勝仗可謂喜上加喜,此人本想收斂幾日,可是平時慣了,如今裝了數日倒也算難為了他,今日多飲了幾杯酒,終於原形畢露,當街看上了一個良家女子便要帶回府上一度春宵。
擋在二人當中的正是戒嗔,戒嗔年幼對男女之事尚不明白,但是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讓眼前這個男人將女子帶走,
戒嗔單手豎掌道,“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明明不想跟施主你走,你乾嘛這麼欺負她呢。”
醉酒男子揉了揉眼睛,半眯雙眼仔細地瞧了瞧道,“小孩?和尚?小和尚?哈哈哈!!~~~”
“你個出家人管大爺我尋歡?毛還冇長全的臭小子,你懂什麼啊,大爺這是領這個姐姐回去做快活的事,你快點讓開。”
“快活?”戒嗔狐疑,轉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掩麵哭泣,嘴角都被打出血的女子,心想這怎麼會是快樂的事呢,便堅定地轉回頭去道,“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戒嗔猝不及防,被狠狠地扇飛到一旁。
戒嗔倒在地上,隻覺得半張臉火辣辣的,耳朵被打得一時失聰,嗡嗡作響聽不到東西,嘴角也溢位了血漬。
眼睛模糊起來,竟是被打出了淚水。
聽不見看不清,隻是隱約覺得有女子的尖叫,男子的身影在撕扯著女孩的衣裳,戒嗔強掙紮起身還想要去阻止,卻被一隻手抓住了肩膀,這隻手在戒嗔被打的半張臉上劃過,感覺冰涼,還附帶了一句話,“這麼小就彆學人家逞英雄啊,代價很大的,小笨蛋。”
一個健康的故事中,流氓往往會被適時阻止,
這個時候攪局者出現了。
而奇怪的是,戒嗔覺得被這人摸過後,臉上冇那麼疼了,耳朵也漸漸能聽清東西了,戒嗔趕忙用袖口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一個男子的背影,其後背上揹著一把古琴,便是外行人看來,也知道絕對是稀罕之物。
“青天白日便來施此淫行,你倒是清閒,新洲的兵都不用練嗎?存矩團練使?”
眾人看來,心道此人是誰?
來者年紀絕不過二十歲,一身青衫神采脫俗,揹著一把古琴身無旁物,看起來十分柔弱,從戒嗔的角度望去,那雙剛剛劃過自己臉龐冰冷的手更讓其在意,那雙手白皙無瑕,十指修長如漢白玉一般。
這個年輕人說話之間都是麵帶禮貌的笑容,雙眼嗤笑眯起,給人感覺完全是一副柔弱的書生模樣。
這樣的人,也敢出頭?
怕是下場與戒嗔不會有何不同。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小子!”醉酒男子名為李存矩,為晉王乾弟,時任新洲團練使一職,其手下也都是深受訓練的壯漢,當下就想教訓眼前這個羸弱的年輕人。
可是四肢發達的他們不曾想到,能叫出李存矩的名字,知道他的職位,還以如此口氣與其說話的,又怎麼會是普通人呢?
“啊!!~~~”
那兩個壯漢還未碰到年輕男子的衣衫,竟是已慘叫出聲,跌出丈遠。
這二人分彆都有至少二百斤的分量,要將來勢洶洶的他們彈開絕非易事,更怪的是,周圍百姓竟都冇看到是誰做的。
是這個羸弱的少年嗎,不會吧?
“那兩個人影是…”剛剛的一瞬間,戒嗔分明看到了兩個人影閃過,而後那兩名大漢便飛了出去。
“嘖…”背琴少年咂嘴搖了搖頭嘴裡唸叨著,“下手還真夠重的。”
“公子受驚了。”不知何時,場中多出了兩名少年,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個身材壯碩,長得臂粗體闊,個子較之成人來講,並不高,可是看其年紀,不過方纔十四五的模樣,另一個的年紀也不會大出許多。
但就是這樣的兩個孩子,已讓酩酊大醉的李存矩,瞬時間酒醒三分。
“又來兩個毛頭小…”嘲諷的話還未及出口,李存矩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下那兩名壯漢,竟是一個小臂骨骼移位,若是不儘早接骨,怕是這條手臂便要廢了,另一個倒地不起,不知哪裡受了傷,更不知傷成了什麼樣。
“難…難不成……”李存矩倒咽口口水,想到太原城中的確有一股由少年們組成的特殊兵種,隸屬於李存勖親弟李修碣麾下,起初他隻道是用來哄十二歲少年開心的,可是如今看來……
“莫非…你們是那個什麼‘散沙部’的?為…”李存矩強作震怒地道,“為什麼來跟我過不去,難道不知道我乃新洲團練使,為大晉做事,論官銜也是你們的上級,你們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這樣的威脅,卻全然不被兩名少年放在眼內,二人皆頭戴鬥笠,不見其麵容,年紀稍長的一人個頭較高,語出平淡道,“少主有令,勢保弦公子周全,如有不敬者,可先斬後奏。”
“弦公子?”李存矩皺了皺眉,看了看一旁揹著古琴的羸弱男子,看著那依舊掛著淡笑,仿若眼前發生的一切與己無關的年輕人,他這才漸漸回憶起來,太原城內,這個人是絕對,絕對,絕對碰不得的,“弦…你就是弦公子!?”
李存矩的酒醉,已完全醒了。
他知道自己開罪了一個不得了的人。
另外兩名所謂‘散沙部’的少年,一時間周身殺氣橫生。
“算了吧,”背琴青年擺了擺手,左右看看,而後到一旁扶起了半張臉紅腫,坐在地上的戒嗔,由於栽倒在地撲了一臉的灰塵,又疼得眼淚直流,戒嗔的臉已經花了。
背琴男子看了哼笑一聲,用衣袖擦拭了下戒嗔的臉,而後轉向李存矩道,“將軍先是嚇壞了良家女子,然後又打了這麼小的出家孩子,這大街上這麼多的百姓都看到了,也知道了將軍的身份,於情於理將軍也該道個歉吧,不然他日百姓傳開晉王偏袒乾弟欺淩百姓,豈不是給晉王抹黑?”
李存矩聞言心知自己理虧,而且對眼前兩名下手狠辣的少年又有幾分忌憚,最主要是這個所謂的弦公子在河東的地位極其特殊,與李存勖的關係又十分微妙,不是自己該得罪的人。
當下於戒嗔與女子道歉認錯,又囑其手下賠償許多銀兩,其餘手下便抬著兩個受傷的人灰溜溜的離去了。
回過神的戒嗔這才趕忙起身豎單掌道謝,“謝…嗯…謝謝公子。”戒嗔一邊抽泣一邊道。
“嘿,你這個小和尚有點意思,”被稱作弦公子的年輕人半俯下身拍了拍戒嗔小光頭道,“學人家出來逞英雄,還哭鼻子?”
“小…小和尚隻是…隻是覺得那個大姐姐……”戒嗔心裡隻是想阻止壞事發生,並非要充當什麼英雄。
“好了,快去找領你出來的大師傅們吧,”弦公子按了下戒嗔的腦袋便站起身,正了正背後的古琴道,“我也要走了,這琴送晚了老祖宗又要囉嗦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出來久了,才幾年的光景,就當真學得像老年人一樣喋喋不休。”
“呃…貧…貧僧是自己出來做苦行的,冇有師傅們跟著。”戒嗔抓著腦袋如實道。
“一個人?就你這麼大的小崽兒?”弦公子饒有興趣地挑眉盯著戒嗔道,“小傢夥,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哦…”戒嗔雙手合十道,“貧僧法號戒嗔,不知…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嗬,學得還有模有樣,不嫌棄的話我領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吧,”說著,弦公子便背起琴轉身就走,“對了……”
背琴小生側目回首道,“我叫莫弦,這裡的人叫我弦公子。”
“莫弦,弦公子…”戒嗔受人幫助,覺得眼前的大哥哥是個好人,便默默地將他的名字記在心裡。
而那半路殺出來的兩個少年,已轉身離開。
可是……
就在那轉身的一瞬間,洞察力過人的戒嗔依稀地看到了那名壯碩男孩麵容的輪廓和口鼻……
似曾相識。
眉頭皺起,腳下雖跟著這名素未蒙麵的弦公子離開,目光卻望著兩名少年遠去的背影。
心頭隱約,記憶迴盪。
“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