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禮服壞了
距離舞會還剩一週時,伊姆克伯爵府的氣氛悄然鬆動了幾分。
夏洛特難得在晚餐時露出了笑容,那種笑容不是對著伯爵獻殷勤時擠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伊姆克不經常和她們一起吃晚餐,這個時間,餐桌上隻有夏洛特和歲拂月,以及兩個隨時負責侍奉的仆人站在一旁。
"喬安成為二殿下的伴讀了。"她一邊切著燻肉塊,一邊對歲拂月說。
喬安不知道使的什麼法子,被二殿下相中,把公爵夫人氣得在公爵府大發脾氣。當天下午練馬術的卡諾心神不寧,翻馬把腿摔壞了。
歲拂月咬著麪包,聽夏洛特講述這些事情時,腦海裡浮現出喬安那張臉。印象裡的容貌已經模糊,她隻記得喬安在她麵前時,常會臉紅,問他隻說,和女孩子接觸少。
"母親,這是好事吧。"
"當然是好事。"夏洛特用銀叉戳著盤子裡的蛋,"喬安在公爵府的地位會高一些,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也該閉嘴了。"
是了,這不正是夏洛特期待的,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接下來的幾天,臨近舞會,夏洛特的督促更加讓人窒息,長時間的舞蹈練習讓她的腳踝腫得很厲害。
歲拂月在心裡和係統抱怨了無數次,然而係統隻會反覆說讓她忍忍就過去了,一點用都冇有。
在舞會倒計時進入最後兩天時,歲拂月終於找到機會,第十次向夏洛特提出了那個請求。
"母親,我想帶瑞拉去舞會。"
夏洛特正在給喬安寫信,桌子旁邊的衣架上掛著裁縫剛送來的禮裙樣,這衣服縫製了兩個月,今天才終於送來,她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羽毛筆停在半空。
"不行。"
"母親——"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夏洛特把羽毛筆丟在桌上,墨水濺出幾滴,在雪白的桌布上洇開。
"你帶那個掃把星去做什麼,嫌自己運氣太好嗎?"
歲拂月的手指卷著耳邊的頭髮,微微鼓起臉頰,那副神情和撒嬌冇什麼區彆。
"母親,我也是想要大家都看清,瑞拉是怎樣一副潦倒的樣子。"她頓了頓,歪著頭看向夏洛特,"您不會覺得她能成為王妃吧?"
夏洛特被這句話噎住了,她看著歲拂月那張天真的臉,一時分不清這是真心話還是藉口。
她這個女兒本心不壞,就是有點驕縱,這些她都知道。歲拂月耳根子軟,或許是那個瑞拉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央求她帶自己去舞會,歲拂月拒絕不了,這才答應的。
“月,你告訴我,這是你自己的想法嗎?”夏洛特看著她,“你不要被那個掃把星騙了!”
歲拂月認真地點頭,“當然了母親,難道你不想看她蒙羞嗎?”
這句話確實讓夏洛特心動了,在一眾打扮華麗的貴族小姐中,瑞拉著最樸素的衣服,自然少不了竊竊私語。她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伊姆克伯爵的前妻留下的孩子是什麼貨色。
她與瑞拉無冤無仇,隻是作為一個後母,她不該心善,尤其是對丈夫前妻的女兒,她可笑的威嚴隻能在欺負一個弱勢的孩子時才能體現一二。
"可以帶她去。"夏洛特最終鬆口,"不過要讓她跟緊你,你看著她,不要讓她太丟人。"
"好,我知道了,母親。"歲拂月乖巧地點頭。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那一絲笑意。
這任務很簡單嘛,而且這個副本一點也不恐怖,因為是升級副本嗎。
距離舞會隻剩二十一個小時。
歲拂月站在房間裡,看著掛在衣架上的禮裙——或者說,曾經是禮裙的東西。
湖藍色的絲綢從腰線處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昂貴的蕾絲花邊耷拉下來,銀線刺繡的花紋也被扯斷了幾處。
【這屬於副本突發事件,每個玩家都會遇到,每個人遇到的都不同,迅速處理好突發事件也計入比賽成績。】
係統的提示來得很及時,但對歲拂月的處境冇有任何幫助。
門被推開,夏洛特衝進來,她身後緊跟著的是剛纔匆忙趕去通知的女仆。
夏洛特看到那條裙子的瞬間,臉色變得鐵青。她的眼前一陣花白,兩個多月,她籌劃了兩個多月,如今卻是這樣……
夏洛特因為頭暈,有些站不穩,險些倒下,女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顫顫巍巍地抬手,手指輪流指向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乾澀嘶啞:"是誰乾的!"
一個年輕的女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夫、夫人…是我…我在打掃房間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衣架……"
"蠢貨!"夏洛特氣急敗壞,她抬手欲打人,被歲拂月攔住。
“母親!”歲拂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仆,“如今都這樣了,還是想想怎麼解決。城裡的成衣鋪裡或許還有合適的衣服。”
“那些衣服和改了兩個月的衣服能比嗎?”夏洛特靠著身後的仆人,重重吐了口氣,“月,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夏洛特不停喃喃,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個細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這裡有件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瑞拉站在那裡,垂著眼睛,雙手疊在身前。
"你說什麼?"
夏洛特轉過頭去,歲拂月這纔看清,夏洛特的眼中含著淚花,或許這場舞會對夏洛特來說遠比她想象的還要重要。
"我有一件衣服。"瑞拉重複了一遍,"可以給小姐穿。"
夏洛特冷笑了一聲,"你的衣服?你那些破布爛衫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你想月和你一樣穿著廉價的衣服被人嘲笑嗎?"
瑞拉冇有反駁,隻是轉身離開了。片刻後,她抱著一個布包回來,小心翼翼地將裡麵的東西取出,展開在床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條象牙白的禮裙。
絲綢的麵料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綴著精緻的珍珠,裙襬處繡著細密的銀色藤蔓紋樣。
那些刺繡針腳極細,每一針都藏在絲綢的紋理裡,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整體效果卻是一種低調而華貴的美。
夏洛特的表情微滯,手在銀線上反覆摩挲,"這是……"
"是我母親的。"瑞拉的眼神在提到母親時,和緩了些許,"她生前穿過的禮裙。我修改了一下尺寸,應該合適。"
歲拂月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廚房遇到瑞拉,瑞拉說她在縫衣服,所以縫的是這件衣服嗎。
"你花了多長時間?"歲拂月脫口問道。
瑞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平靜說道:"一個月。"
"試試看吧。"瑞拉垂下眼睛,退後了一步,“會合適的。”
夏洛特上下打量著那件裙子,"既然有現成的,那就先穿著吧。月,去試試。"
女仆們圍上來,幫歲拂Q群勼o毿慼慼杦⑷二⑤月換上那件禮裙。
瑞拉叫住幫她係盤扣的女仆,“我來吧,我比較熟悉這衣服。”
女仆看向夏洛特,得到她的眼神同意後,退到一邊。
歲拂月能感受到瑞拉的手貼住她的後腰,隔著一層布料,隻能感受到輕微的癢。
象牙白的絲綢包裹著少女曼妙的身軀,脖頸處小片裸露的肌膚比裙襬的顏色更加白皙。
“好像有點大了。”瑞拉說,“是按照我當初幫你測量的尺碼改的,你這些天又瘦了,瘦了很多。”
夏洛特滿意地看著歲拂月,她不吝誇獎:“月,很漂亮。雖然冇有原來那條裙子設計感突出,但也很適合你。”
歲拂月卻有點糾結:“我穿了你的裙子,你要怎麼辦?”
瑞拉對此態度淡淡:“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我跟著母親學過幾年裁剪手藝,小姐以後的衣服,都可以交給我改。對於舞會,我並不想去,但如果你希望我去,我可以去。”
在這時,歲拂月才意識到,瑞拉的心願不是去舞會。她的努力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夏洛特好歹不是“恩將仇報”的人,瑞拉解了燃眉之急,她對瑞拉的態度也好了幾分。夏洛特吩咐女仆,給瑞拉準備一條像樣的裙子。
夜晚時,瑞拉收到了夏洛特身邊的隨侍送來的裙子。
她剛關上房門不久,門口又傳來敲門聲。瑞拉披著衣服走到門口,站在門口的是白天弄壞歲拂月衣服的女仆。
她朝瑞拉伸出手,“衣服我照你的吩咐弄壞了,錢呢?”
瑞拉從口袋裡掏出一袋金幣給她,女仆掂量了一下袋子的重量,輕哼一聲,“今天我差點被夫人打,我說你到底在想什麼,弄壞月小姐的禮服,又拿出一件你的禮服給她,你是想害她還是想幫她?”
瑞拉不解釋,逐客道:“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拿著錢就閉好嘴,知道嗎?”
女仆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