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天官賜福最新章節_天官賜福 > 078

天官賜福最新章節_天官賜福 078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3:27

永誌不忘永誌不忘===

這是人們為他立的第一座神像, 也是最宏偉莊嚴的一尊神像。

以前, 看著這樣的“自己”, 謝憐都是泰然受之,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這一刻, 他卻覺這尊金光璀璨的巨像無比陌生,忍不住心想“這真的是我嗎?”

那邊,風信和慕情在分頭檢視有冇有被困未被髮覺者。謝憐心頭那絲迷惑一閃而過, 見人群漸漸安定, 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冇鬆到底, 忽覺身上傳來一陣壓力, 謝憐一顆心當即繃緊。

那座天塔,畢竟太高、太沉重了。

那神像似乎也微覺吃力,雙手輕顫,雙足下陷, 高大的金身也被壓彎了一點,隻有微笑依然不變。謝憐見狀, 立即再召法訣。可法訣斥出,心中卻是一涼, 那金像非但不起,竟是又彎下了一點腰,眼看著隱隱就要托不住了。

謝憐的雙手也跟著輕顫起來。他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在他的認知裡,他要打哪座山,哪座山就應聲而倒;他跺一跺腳, 意欲震撼之處便地動山搖。而他從未感受過的這個東西,叫做“力不從心”。

萬不得已,謝憐一咬牙,飛身而上,在那巨大金像腳下坐定,猛地再次舉手召動法訣。這一次他以親身上陣,那金像果然再起,猛一昂首,重新將那傾斜的天塔、頂了起來!

雖說是硬扛了下來,但謝憐背上和心內已是冷汗涔涔。而皇宮內外無數人不知他有苦不能言,已經前赴後繼地對這奇景金像跪拜起來,呼道“國難當頭,太子殿下顯靈了!”

“殿下請一定要救救我們!”

“救黎民!護蒼生!”

謝憐咬牙一陣,勉強道“請大家起來,都退開,退遠一些,不要圍在這裡,我……”說到這裡,他發現自己居然中氣不足了。他的聲音被湮冇在海潮一般的高呼中,越想放大,越發現自己的渺小。謝憐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大喝,一隻手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腳腕。他一低頭,見竟是戚容,忙道“戚容,你快下去告訴大家不要圍在這裡,當心塌了!”

這句話是脫口而出的,而謝憐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驀地一陣毛骨悚然。

以前的他,彆說是說這種話了,連這種念頭都絕不會有。就算天真要塌下來,他也相信自己一定能頂住。而現在的他,發現了一件極為可怕的事不相信了。

不光人們不相信他了,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了!

戚容卻隨口道“怎麼可能塌了,不是有你頂著嗎!”

聽了這一句,謝憐心又是一抖。戚容卻渾冇注意他微微發青的臉,眼冒綠光,道“表哥,我來幫你吧。”

謝憐一怔,道“你幫我?你怎麼幫我?”

戚容不假思索道“你不是說你知道怎麼製造人麵疫的方法嗎?你把那個方法告訴我,我幫你去詛咒永安人。我幫你殺死他們!”

……他果然躲在床底下把三人的話都聽進去了!

謝憐氣到無力“你……你簡直胡鬨!你知道什麼是詛咒嗎?”

戚容卻滿不在乎地道“知道啊。不就詛咒而已嗎?表哥我跟你說,我在這方麵很有天分的,我經常詛咒我爹,我懷疑他就是被我咒死的,你……”

“……”謝憐聽不下去了,道“你走吧。”

戚容忙道“不!不!好,你不告訴我怎麼詛咒也行,那你告訴我……到底怎麼才能避免得人麵疫?”

謝憐心一懸,戚容又道“你知道的吧?你知道為什麼士兵不會感染不是嗎?表哥,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好不好?”

眼下還有許多宮人都聚在這附近,不知有多少雙耳朵在聽著,謝憐生怕走漏風聲鬨出什麼事來,閉口不語。但果真有人按捺不住了,抬頭問道“太子殿下!這是真的嗎?”

“您真的知道怎麼樣能治好人麵疫?!”

“那為什麼不說出來?”

那些人眼中冒出和戚容一般的綠光,謝憐緊閉著嘴,齒縫間迸出幾個字“不!我不知道!”

人群有小幅度的騷動,但不大。這時,風信回來了,遠遠一見戚容趴在謝憐身旁便喝道“乾什麼乾什麼!”

謝憐立刻道“風信,把他帶下去!”

風信應聲而來,戚容卻猛地抓住謝憐,熱切地道“表哥,你一定會把永安人都打敗、都趕跑的是不是!你會保護我們,你一定會的吧!是不是?”

若在幾個月前,也許謝憐還會滿腔熱血地大聲答道“我會保護你們!”可現在,他不敢了。戚容神情激動至極,謝憐看著他微覺迷惑。因為他很清楚,戚容根本不是會憂國憂民的那種人。就算國家危在旦夕,他也應該隻是害怕居多,為什麼會這麼激動?須臾,他又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來。戚容那個父親,似乎也是個永安人。

見他不答,戚容的聲音突然淒厲起來“太子表哥!你不會真的就這麼放著不管吧?難道我們就這樣任由彆人這樣糟踐欺辱?難道、難道我們就一點辦法都冇有嗎?!”

聽了他的質問,謝憐心中一陣悲哀。因為他發現,戚容冇說錯,麵對這樣的情形,他真的的……冇有一點辦法!

風通道“我去請國主再關他禁閉。”

戚容被他帶下去了還在兀自掙紮,大吼道“你一定要頂住啊。你一定不能倒啊!”

不能倒!

謝憐也知道,他不能倒。就算附近百姓都撤走了,可這天塔還是不能倒。若是倒了,不光這裡皇宮百年古蹟毀於一旦,神武大街的主乾,還有許多人家的房屋也要被砸個稀爛。並且,這塔中還封存著無數曆代先人留下的稀世珍寶、百年古卷,一時無法全部轉移,天塔倒了,就全都冇了。而它所鎮守著的仙樂國的王都之氣,也就徹底斷了。

可是,他的法力,如那永安的水源一般,似乎正在日漸枯竭。要支撐起這座巨大的金像,他就暫時不能離開此處,隻能將守城事宜交給風信和慕情,固守原地,靜心打坐。因為這座五丈金身原本是坐鎮太蒼山皇極觀的神像,謝憐把它召來了這裡,原本的信徒們冇有神像可以拜了,也一窩蜂湧到這裡,在露天之下對它祈福。雖說這裡是皇宮,外人理應不得入內,可一來地洞把宮牆震塌了一段圍不住了,二來眼下仙樂國皇城局勢混亂不堪,不夠人手管,三來也怕引民憤,再起動|亂,也不得不放他們進來。

謝憐坐定一處,國主和皇後每日都來此看望他。渾渾噩噩熬了數日,他一邊全力支撐著那天塔,一邊積蓄力量,待機會抽身。國主也不比他輕鬆,頭髮已儘數花白,分明正當壯年,卻彷彿年過半百。父子相見,相顧無言,卻比以往和諧多了。

皇後從小看著謝憐長大,從來隻見過愛子的靈秀之姿、天人之態,眼下看他苦守此處,飽經風吹日曬雨淋,還不肯讓人靠得太近為他遮擋,心中酸楚,親自在烈日下為他撐傘遮陽。撐了一會兒,謝憐怕她站久了累著,道“母後,回去吧,我不用。你們都不要靠近這裡,也不要差人靠近,我怕……”

他怕什麼,終歸是欲言又止。皇後背對著聚集在此的信徒們,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流淚了“皇兒,你受苦了。你……你怎麼這麼遭罪呀!”

為了掩蓋憔悴之色,皇後妝色甚濃,這一流淚,衝花了妝粉,更加顯露出來這隻不過是個青春不再的婦人。她心疼兒子,為兒子哭泣,卻還不敢哭得大聲,生怕被後麵百姓發現,國主扶著她的肩,謝憐也怔怔看著她。

人在任何時候受了苦,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最疼愛自己的人,對謝憐而言,這個人無疑就是他的母親。或許說來實在冇用,但累日煎熬,一刀一刀割到現在,這一刻,他真想變回一個十歲的孩童,撲到母親懷裡大哭一場。

然而,時至今日,所有的路,都是他自己選的。父母處境已是十分艱難,這麼多百姓也在下麵巴巴地看著他,他是絕不能表露出一絲軟弱的。如果連他都頂不住了,還有誰能頂住?

於是,謝憐違心地道“母後,您彆擔心,我冇事。孩兒一點都不苦。”

苦與不苦,隻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幾名宮人扶著國主與皇後,一步一回頭地離去後,謝憐又暴露在炎炎烈日下,昏昏欲睡地闔起了眼。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天邊暮色|降臨,夕陽殘照,底下稀稀拉拉的,也冇剩幾個信徒了。

但他一低頭,卻見身邊不遠處,孤零零地放著一朵小花。

謝憐並不是很確定那裡是什麼時候多出一朵花的,騰出一隻手,將它拾起。

那是一朵極小的花。雪白的花,清綠的萼,細弱的莖,猶帶露水,仿若淚滴,很可憐的樣子。淡淡的幽香似曾相識,不起眼卻沁人心脾。

他情不自禁將那花握緊,貼近了靠近心口的地方。

正在此時,一陣突如其來的血腥味,掩蓋了這一縷清幽的花香。謝憐一抬頭,眼睛全是花的,而一個身影吼叫著向他撲來“為什麼!為什麼!!”

謝憐一驚,揮袖將那人斥開,勉強提神道“什麼人!”

那人被他一袖揮開,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謝憐還要撐著那五丈金像,不敢起身,也不敢靠近,但他一下子就認出這人是誰了。這人隻有一條腿——是那個給他送過傘,又被他親手截了一條腿的青年!

那青年渾身是血,一雙手掌血跡斑斑,竟是一路手腳並用爬過來的,地上還留下了一道駭人的血痕。他勉強坐起,謝憐愕然道“你、你怎麼出來了?你不是在不幽林修養嗎?”

那青年不答他,手足並用朝他爬來。因他隻有一條腿,看來十分駭人,謝憐道“你……!”

那青年猛地提起僅剩的右腿的褲管,道“為什麼!”

定睛一看,他右腿上,赫然是一張扭曲的人麵!

這時謝憐最擔心的事之一,果然發生了。若不是他本來就坐著,隻怕是就跌倒了。那青年拍地大吼“為什麼你割了我的腿!我還是複發了!我的腿也冇了!為什麼?你還我的腿!你還我的腿!”

送傘那日,這青年把傘塞到他手裡時的一笑曆曆在目,眼下卻是狀如瘋癲,這對比太過慘烈,謝憐腦中一片混亂,稀裡糊塗,顫聲“我……”

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道“我……我幫你!”

說完,立即施法,壓製那青年腿上的疫毒邪氣。誰知,四周響起一片哀嚎聲,又有三四個人撲過來了,均是哭道“殿下救我!”“殿下救我!”

“殿下,你看我的臉,我割了半張臉,為什麼還是冇有痊癒,為什麼?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治好啊!”

“殿下,你看我,你看看我變成了什麼樣!”

血淋淋的畫麵一幕接一幕強行往他麵前塞,謝憐雙眼發直,雙手不知往哪兒揮,喃喃道“不看,我不看,我不要看!”

原來,不幽林裡的人麵疫患者們集體複發後,終於爆|發一場大亂,居然衝破了看護他們的士兵和醫師,全都跑出來找他了!

既然他們已經跑出來了,如果不趕緊壓下這群人的疫毒,隻怕人麵疫會擴散得更快。謝憐閉上眼,勉強運力,想助這幾人壓下疫毒,暫緩病痛。然而,這邊剛壓下,馬上就有更多的人向他湧來“殿下,還有我!也幫幫我吧!”

被十幾人包圍著,謝憐恍惚覺得上方的金像似乎有些搖搖欲墜,心生惶然,道“等一等,等一等!我……”

一人忍不住道“等不了了,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殿下,為什麼你給他治了,不給我治?”

漸漸地,環繞在他四周的聲音變了

“為什麼你給他治他就全消下去了,給我治我卻冇好多少?你不是神嗎?怎麼這麼不公平!我要公平!”

謝憐爭辯道“冇有,我冇有不公平,這不是我的問題,是你們病情不一樣……”

“你要麼就彆幫,要幫就幫到底,現在想撂擔子不乾了算什麼意思?由得你嗎?”

謝憐有點兒喘不過氣了,道“我不是要撂擔子,我隻是……要等一等……”

“你是不是知道怎麼治好這個病?”

謝憐張了張口“我……”

“你知道那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告訴我們?!”

謝憐抱頭道“我不知道!”

“你撒謊!我已經聽人說了,你分明知道!我看透你了,你不肯告訴我們,根本就是想讓我們一直這樣求著你、好騙取我們的供奉!騙子,你是一個騙子!”

“到底方法是什麼,你快說啊,你還不說!!!”

謝憐麵色蒼白,兩眼發空,被無數雙手推來搡去,還有的手已經惡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於是,最滑稽的一幕出現了。他分明是天神,此刻心底卻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叫道“……救命啊——”

似乎有人在拉開這些手,又似乎冇有,他不是很清楚,隻知道這些滿臉血疤、缺胳少腿的人們似乎要將他撕碎成一片片分食了一般。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聲聲鬼哭一般的號角。眾人隻顧自己哭嚎撕扯,根本不管這號角,謝憐卻是猛地一個激靈。因為他知道,那是永安人勝利的號角聲!

他再也坐不住了,又或是再也撐不下去了,身體一傾,撲跪在前方。與此同時,上方那座他苦苦支撐了數日的五丈金身,也和他的動作如出一轍,瞬間失去了生命般,轟然倒塌。

伴隨著一陣轟隆轟隆的巨響,高大沉重的天塔壓了下來,和金像一同粉身碎骨!

金身本身是不會碎的。然而,由於謝憐傾注了太多法力在它身上,希望它能撐住那天塔,它早就變得極為脆弱了。不幽林裡逃出的病人們逃的逃、死的死,傷的傷。皇宮、大街內人流瘋狂流竄,有躲那天塔殘片的,有躲那些恐怖至極的人麵患者的。謝憐雙手捂頭,跌跌撞撞,一路奔向皇城大門。

城樓起了火,黑煙滾滾,謝憐搶上樓台,與無數狼狽撤退的士兵擦身而過。在城樓上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辦,隻能頂著一臉的黑灰和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茫然地俯瞰下方。模糊的視野裡,屍殍滿地,唯有一道白色人影站在戰場之中,大袖飄飄。那身形不是個少年,而是個青年,一回頭,遠遠望見了他,身為瀟灑地招招手,似乎就要飄然離去了。

見狀,謝憐厲聲道“不要走!!!”

前兩次見他,他都是用的假皮,但謝憐直覺,這次的,一定是真身!於是,他毫不猶豫地翻過城牆,縱身一躍,跳下城樓。

這一生之中,謝憐曾無數次從極高之處往下跳。仗著他法力高強,武藝精絕,每一次,他都能安然落地,每一次,他都驕傲而愜意,每一次,都是一個標準的神話裡天人登場的情形。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個神話了。

他一落地,冇站穩,反而歪向一旁,一陣鑽心劇痛瞬間從腿部傳遍全身。

他摔斷了腿。

·

摔斷了腿,其實也冇什麼,很快就能好了。隻是,從那日以後,謝憐就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彷彿丟了魂一般,再也冇有原先的凜凜神威了。敗了第一場,就有第二場,第三場……他不想出劍,也不想出陣,卻因為冇有彆人擋在麵前代替他,隻能硬著頭皮上。上了戰場,他倒也冇有消極懈怠,是真的儘了力,但不知為何,明明就算按實際年齡算他也纔剛及弱冠之年,握劍的手卻已經開始像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顫抖了。

哆哆嗦嗦,滿心恐懼,而且,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具體是哪一個人、什麼東西讓他恐懼。到了後來,原先都十分敬重他的將士們都漸漸對他失去了耐性。

謝憐知道,許多人中開始流傳這一個說法這是什麼武神,分明是瘟神吧!

但他什麼也不能反駁。隻因為,謝憐自己也在懷疑莫非他真的變成瘟神了?

若隻是如此,倒也還好了。對仙樂國而言,真正的滅頂之災,是人麵疫,終於完全失控了。

五百人、一千人、兩千人、三千人……到後來,謝憐已經不敢去問,今天又有多少人傳染了。

彷彿是對他下達最後的宣判,這一日,天界終於對他打開了大門,傳達了一個訊息給他太子殿下,該回上天庭了。

這一趟回去,等待著他的會是什麼,不言而喻。風信和慕情都難得的有點兒不安起來。謝憐卻是惦記著彆的。他對那二人道“走之前,我想再去個地方看看。”

風通道“去哪裡?”

謝憐道“皇極觀。”

沉默片刻,風通道“彆去了。”

謝憐卻已自顧自地走出去了,風通道“殿下!”攔不住他,也隻好和慕情一併跟上。

三人徒步上山。

皇極觀,這是謝憐第一座神殿拔地而起之處,也是他第一座神像落成之處。不過,在國師的要求之下,那三千弟子早已被儘數遣散下山了,現在的皇極觀,隻是一座空觀罷了。

走到半山腰,謝憐向下望去。隻見皇城內,四處都是一簇一簇的明亮火光,映著漫天星輝,甚是好看。風信卻憤怒至極,罵道“這群瘋子!”

謝憐定定望著那火,風信再次道“彆看了!有什麼好看的!”

這段日子,風信罵了謝憐無數次你是喜歡給自己找苦吃還是怎麼樣?但其實,謝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麼樣。他隻知道,隻要他又有一座宮觀被人燒了、砸了,他就控製不住自己,一定要親自過去看一眼。看了又不說話,也不能阻止,隻是眼睜睜的站著罷了。有什麼好看的?他也不知道。

這時,太子峰上也有火光亮起。風信驚愕萬狀,道“怎麼他們居然連皇極觀也不放過?!這些人是被挖了祖墳還是……”

話音未落,他就閉了嘴。因為他想起來,眼下仙樂國許多人所遭受的痛苦折磨,隻會比“被挖祖墳”這種玩笑話更厲害。

然而,這火原本不大,起了一會兒,又滅下去了,似乎是給人撲滅的。這下,風信倒是驚了。因為這些天來,隻有人敢放火,從冇人敢撲火。若是有人勸解或是攔著不讓那群窮凶極惡之徒放火砸殿,就會被等同於“瘟神”謝憐本人,往死裡打。鑒於這個原因,三人早就不敢再在凡人麵前顯靈了,俱是隱了身形。

三人一路上山都聽到乒乒乓乓的鬥毆之聲,到了太子峰,果然,那仙樂宮早被人拆得七七八八了,隻剩一個大殿的架子和四麵牆壁還在,偌大的神台上早就冇有神像了,而有一群雜七雜八的人正在這殘破的大殿門口打成一團,邊打邊叫囂“你這狗雜種!死小鬼!你他媽是在這裡給你老婆破的處還是怎麼地,這破爛觀是你的命根子不成?!”

謝憐一看就知道,這夥人肯定不是出於憤怒纔來砸他廟的,隻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流民,或是為趁火打劫,或是單純圖個好玩兒,就來燒廟了。但是到如今,他也不太在乎到底砸他廟的到底是什麼人了。正在此時,在這一陣狂毆亂鬥中,一個少年凶狠至極的聲音穿透了夜空“滾!!!”

仔細聽來,這竟是一個人在和這一群人廝打。而且,這一個人才十幾歲,就是個半大的孩子,卻絲毫不肯示弱,也不落下風。但畢竟以一對多,那少年已是滿臉血汙,臉上也青青紫紫,皆是傷痕,臉都看不清了。風通道“這小子,長大了必是一條好漢!”

這時,忽有一個漢子眼露詭光,地上搬了一塊大石便要砸向這少年後腦。謝憐一見,一揮手,那人搬起的石頭反彈,砸到他自己的臉,慘叫一聲鼻血狂飆。那少年一愣,回頭提起拳頭又是一通砰砰哐哐的暴打。他打人的架勢太可怕,把一群成年人都嚇跑了,邊跑邊指他,虛張聲勢道“媽的!等著!等著老子帶人來收拾你!”

那少年冷笑道“敢來我就要你的狗命!!!”

那夥人嚇得夠嗆,跑得更快了。那少年罵完,衝去一旁已熄滅的火堆上狠狠踩了幾腳,把粒粒火星都踩得氣絕了,這才進去大殿,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小心翼翼地撫平了,掛在半空中,最後,才靠著神台,在地上坐著出神了。

謝憐走近前去,輕飄飄地掠上神台,發現這少年掛在空中的竟是一張畫。落筆稚嫩,一看就是冇學過畫的人畫的。然而一筆一劃都認認真真,儼然是一副太子悅神圖。看來,這是用來代替那尊被他召走的神像的。風通道“畫得很不錯!”

這麼多天來,風信好容易才見到一個還肯維護謝憐的人,方纔就激動得恨不得上去幫他打架,現在看這少年自然是感覺什麼都不錯的。而慕情垂眸,目光閃動,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冇說話。謝憐抬手,輕輕碰了碰那畫。

也並不如何明顯,隻不過如一陣清風拂過罷了。那少年卻驀地把頭從雙膝上抬起,一張傷痕累累的麵容彷彿瞬間被點亮了,道“是你嗎?”

風信驚道“這小子怎麼這麼賊?”

慕情道“走吧。”

謝憐微一點頭,正欲轉身,那少年卻撲上神台邊緣,呼吸微微急促,道“我知道是你!殿下,你不要走,我有話要對你說!”

聞言,三人皆是一愣。那少年似乎極為緊張,握拳道“雖然,你的宮觀被燒了,但是……你不要不開心。我今後會給你造更多、更大、更華麗的、誰都比不上的宮觀。冇有人會比得上你。我一定會的!”

“……”

三人默然無語。

這少年衣衫襤褸,灰頭土臉,鼻青臉腫,慘兮兮的,卻說著這樣有誌氣的豪言壯語,真令人啼笑皆非,不知作何感想。彷彿是怕自己的聲音無法傳達到對方耳中,他雙手攏在嘴邊,衝神台上那幅畫大聲道“殿下!你聽到了嗎?在我心中,你是神!你是唯一的神,你是真正的神!你聽到了嗎?!”

他是如此的聲嘶力竭,以至於整座太蒼山都為之迴響——你聽到了嗎!

謝憐突然哈哈笑了一聲。這一笑太突兀,把風信和慕情都嚇了一跳。謝憐邊笑邊搖頭,那少年自然聽不到,但他卻彷彿感覺到了什麼,目光炯炯,四下環望。冷不防,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他臉頰上。這少年猛地睜大了雙目,一刹那,他眼中映出一個雪白的倒影。一眨眼,再睜眼時,那倒影就消失了。

見謝憐居然顯形了一瞬,風通道“殿下,你剛纔……”

謝憐迷茫道“剛纔?哦,我法力不行了,剛纔一時冇控製住罷了。”

那少年站直身體,揉了一把眼睛,似乎還在努力挽留方纔那轉瞬即逝的影子。謝憐卻閉上了眼,半晌,道“忘掉吧。”

終於得到了迴音,卻是這樣的三個字,那少年先是目光一亮,嘴角上揚,隨後又是一怔,嘴角的弧度漸漸落下來,道“……什麼?忘掉什麼?

謝憐歎了口氣,對他溫聲道“忘掉吧。”

那少年怔怔不語。謝憐又自言自語道“算了。反正很快就冇有人會記得了。”

聽到這一句,那少年睜大了眼,忽然眼中無聲無息地流下一行淚水,在他臉上沖刷出一道蒼白的痕跡。他頸間的喉結動了動,道“我……”

風信似乎有些不忍,道“殿下,彆說了。你又犯禁了。”

謝憐道“嗯,不說了。不過,反正已經犯禁那麼多了,不差這幾句話。”

這一句,他就冇再讓那少年聽到了。三人下了神台,朝殘破的大殿外走去。夜風襲人,謝憐搖了搖頭。

他現在還是神官,照理來說,是不可能會感覺到“冷”的。但是,此時此刻,他是真真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

誰知,被他們甩在身後的那少年忽然在大殿內喃喃道“不會的。”

他分明看不見謝憐等人,卻是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對的方向,衝了出來,衝他們的背影道“不會的!”

三人回頭,隻見那少年一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攝人心魄,一張滿是傷痕的臉,似怒似悲,似喜似狂。

洶湧的淚水中,他道“我不會忘的。

“我永遠也不會忘了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裡了……破敗的神廟裡即將被遺忘的神明和尚且年少的信徒,這就是這篇文在我腦海中有印象的第一個畫麵,也就是最初驅使我寫這篇文的衝動,我就是那種會為了寫一個片段去編整本書的故事的人……瞎j8編編的我累死了……

能一路追到現在的都不容易,感謝感謝,給你們打call。不過我……我寫的更不容易[捂臉]這本真是寫的我累死了

好了,那麼第二卷寫完了,第三卷切回正常時間線。

以及,本日的更新加了3k字,買過的同學不用買就可以看昂。所以今天已經更新了,13號淩晨木有更新了,不用刷了昂,麻煩大家相互轉告下……謝謝……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