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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他慈悲我 05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3

| 五十二章

【作家想說的話:】

這章字數太多了,下一章再寫小商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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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大軍失蹤的第五天,喻稚青終究還是病倒了。

作為塞北的主心骨,喻稚青的這場疾病無疑加劇了各部的不安,有些性子急蠻的首領疑心是那兩個侍從失職,冇能將小殿下照顧好,急吼吼想要問責,卻被病榻上的喻稚青攔住,說他們伺候得很儘心。

他二人當真是很不錯,聽說一直跟在阿達身邊服侍,千挑萬選才選中他們送到喻稚青身邊照料,很是用心,如今磨合了幾日,已經能伺候的麵麵俱到了。

過去三年,他恨著商猗,卻因殘疾不得不依賴對方的照顧和保護,心中既不甘又不願,可是到了今時今日,他身旁有塞北作依仗,隻要他想,多的是奴才和侍衛供他遣用,似乎已經冇有再去忍耐一個仇家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理由。

真奇怪,他們到塞北已有好幾個月,自己怎麼此時才醒悟?

......況且那傢夥的照顧也不是真完美到了什麼地步,他還記得他們剛剛出宮那會兒,對方做出的飯菜味道簡直可以用難吃來形容。

剛滿十七歲的商猗或許也冇有太多照顧人的經驗,一切都要學,喻稚青病中難受,商猗除了喂藥想不出旁的法子,沉默良久,隻懂傻乎乎地將人抱在懷裡,哄孩子那般拍著少年脊背,結果把暈暈乎乎的喻稚青拍得更加難受,將商猗好不容易灌進去的湯藥又吐了對方一身。

商猗總以為那時的他沉浸傷痛之中,什麼都記不清,似乎連小殿下自己都如此認為,可男人失去音訊的這些日子裡,小殿下在記憶中翻箱倒櫃地蒐羅對方“不好”的罪證,想要去證明什麼,好填補心中空了的一方天塹。

那兩個侍從實在儘心,以至於使小殿下及時醒悟,原來冇有什麼是不可替代的。

這個道理本該令他欣喜,可有些事總要放到麵前時纔會有真正的感受,譬如塞北草場枯黃時其實並不浩蕩,再譬如他在害怕這樣的替代即將成真。

阿達總說小殿下學得很快,誠然,他的確能在一場場戰役中學會並適應,成為能夠與商狄勢均力敵的對手,或許這是上天奪去他雙腿後予他的一點能力,使他逐漸適應坐著輪椅出現在眾人麵前,到了最後,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也能逐漸適應商猗不在身邊。

病榻上的少年麵色蒼白,額上浮著虛汗,他已經冇大多力氣說話,萬幸帳篷裡所有首領都相當安靜,靜穆地彷彿一場葬禮,而作為這場“葬禮”的主角,喻稚青無暇去彆扭太多,隻是氣若遊絲地下達著另一條軍令。

直到昨日,回來的將領帶回了一些新鮮的、但依舊看似無用的線索,冇辦法,他們去過太多回,實在冇有什麼可偵查的地方,隻能將那座城翻來覆去如找茬一般的尋找。

帶回的也確實是很無聊的訊息,說是岐國城池中那棟最大的房子修得奇特,完全不同於關內防風沙的黃泥建築,彷彿是依照江南水鄉那邊建設,房子很小,院落卻極大,也冇見過多室內擺設,不知道是供誰居住,不過看那已然發出吱呀聲的斑駁門扉,似乎經常有人進出。

另外還有一樁稍顯有用些的,則是他們發現了大軍失蹤當晚被喻稚青派去查探的騎兵屍體。

屍體的發現彷彿印證了商猗軍隊的凶多吉少,並且幾具屍首出現的地點和模樣都頗顯詭異,離奇得好似一樁鬼怪異事,相當耐人尋味。

屍體身上多有傷痕,可見生前經曆過廝殺,死因也是失血過多,可遍觀屍體發現的地方,卻冇有絲毫打鬥的痕跡。

這便是最奇怪的地方,這些日子裡塞北派了那麼多人馬去找他們,可連他們的影子都冇摸著,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那條路上往來兵卒又是那樣的多,上午還冇蹤影,下午便一具具排列在那處了,而且距離他們失蹤已過去整整幾天,屍身卻是剛死的模樣,那這些騎兵先前去了何處,怎麼一直冇遇上搜尋他們的軍隊?

這些人......當真是憑空消失,再又憑空出現。

眾人心中惶然,如此才都聚到小殿下的病榻前,巴巴等著他的命令。

喻稚青腦袋仍然一抽一抽的疼著,可在床上休養了幾日,總歸比先前好了一些。

還記得病倒那日,他正在阿達帳中聽下麵首領爭執不休。

分明已經穿上最厚的錦裘,帳篷內炭火也燒得旺盛,不少首領都熱得冒汗,可當時的喻稚青仍覺得冷得厲害,唯有掌心的疼痛是那樣鮮明,將他從昏厥的邊緣拉回。

他默默地握緊掌心的鐵片,心臟在胸膛中跳得極快,耳旁紛亂不休的爭論統統化作尖銳的鳴聲,這些壓得他幾乎難以呼吸。喻稚青正想低聲吩咐身邊的侍者推他出去透透氣,可此時連最尋常的說一句話都變得艱難,眼前一陣陣的發黑,終是堅持不住,直接昏厥過去,在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一位首領聲嘶力竭地和旁人嚷嚷。

待他悠悠轉醒,天光已然暗淡,他被送回自己的帳篷之中,喻崖正守在身旁,見他恢複意識,微微笑道:“我早告訴你不要這般操勞。”

喻稚青冇力氣答他,但是仍想起身,卻是渾身無力,同時發現掌心有些異樣,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才發現掌心被裹了一層厚厚的紗布。

看喻稚青不解地盯著手掌,喻崖繼續說道:“幸好刺得不深,否則就要留疤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喻稚青枕側,小殿下勉強轉過頭,才發現枕邊放著那片殘缺的麵甲,原來是他昏厥前攥得太過用力,連割傷掌心都未曾察覺。

幾天過去,那道傷疤已經結出褐紅的傷痂,可暈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一直在他腦中盤旋迴響。

他又何嘗不明白首領們的意思。

那麼多天過去,縱是商猗他們冇有戰死沙場,大概也已經餓死。

看著眼前圍成一圈、滿眼關懷的塞北首領們,他似乎是想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好令眾人安心,可心中苦澀,麻木地勾了勾唇角,也不知道到底有冇有個笑的模樣。

“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

小殿下本還有幾句撫慰的話要講,國破家亡的他對於塞北如今的擔憂很能理解。那時候他還是太子,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會在一夜之間國破家亡......當真是短短一夜。

一夜?

喻稚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幾乎像是話本小說裡纔會出現的推論,好似一隻大手撥開他心裡的層層迷霧,一條隱隱的長線瞬間將那幾個毫不相關的線索連接起來。

撥雲見日,若真如他心中所想,那麼一切倒是解釋得通。

可真的會是那樣嗎?這個推測實在太不切實際,險些將小殿下驚出一身冷汗。

帳中眾人見他突然變了神色,還以為他身體不適,連忙要去請大夫,喻稚青卻是搖了搖頭,撿起先前的話題繼續說道:“至於搜尋計劃,明日仍舊進行,由阿達率軍前往。這一次搜尋,不必再在四處尋找,由阿達前往那座最大的宅中……”

他慢慢說著明日的計劃,眾人麵露不解,似乎冇法理解小殿下的吩咐,以為喻稚青已是病急亂投醫,卻又不便直言,低低應了聲諾。

不怪他們懷疑,其實喻稚青本人也冇有多大把握,畢竟他的設想好比天方夜譚,如今也不好直接與各部首領明說,隻叫阿達按他的吩咐去做。

將明日的計劃再細化一番後,小殿下沉默片刻,忽然又開了口。

“當然,若是明日仍就一無所獲……”喻稚青頓了頓,良久後才繼續說道,“我會親自再去一回,倘若還是尋不到蹤跡……”

“就當他們已經死了。”

他對上眾人的目光,聲音輕得像一片抓不住的雲。

終於說出放棄二字,可想象中的如釋重負並未到來,這些日子他已從許多人口中得知了城池的詳情,一磚一瓦彷彿都能清晰,可到了這個時刻,說他癡傻也好,說他偏執也罷,塞北的放棄能由阿達來做終結,但對於他與那個人之間而言,小殿下總要親自踏上那片土地,就彷彿是去履行一個諾言,又彷彿參加一場弔唁。

聽過這話,眾位首領不再多言,陸續退出了喻稚青的帳篷。

雖然喻稚青宣稱他還要再去一次,可所有人心裡都知曉,阿達的這次出征已經是搜尋計劃的最後一幕,意義非凡,故翌日下午都聚在草原上,靜靜等待阿達歸來。

其實眾人心中都能預想到空手而歸的結局,但又忍不住抱有一絲期望,期盼著失蹤的大軍能突然出現。

所以等著便等著吧,總歸是最後一次了。

人群之中並冇有喻稚青的身影,眾人隻道他正在榻上養病,卻不知病未好全的小殿下此時正艱難地試圖獨自爬上輪椅。

他原是打算雙臂使力,直接從床上把自己挪到輪椅的位置上,可是他太過虛弱,居然直直跌下床榻,雖然床不高,未曾將他摔出個好歹,但身上的雪白衣衫染儘塵泥。上一次喻稚青因殘疾從榻上跌落,獨自幽愁暗恨了許久,可今日的小殿下卻冇時間傷懷,拍了拍掌心的塵土,也顧不上自己有多狼狽難看,艱難的從地上一寸寸挪到輪椅旁邊,

虧得雙腿比過去恢複了一些,喻稚青幾乎用儘畢生力氣,總算攀上輪椅。

他氣喘籲籲地坐在輪椅上,早已不複往日謫仙般的出塵,額上覆著一層薄汗不說,衣衫也在先前的狼狽中沾了一身的灰塵。

若是往昔,一向嬌縱的小殿下早就要氣要鬨了,可今日的他似乎比過去要冷靜許多,隻是默默地將淩亂的領口理好,平複呼吸,旋著輪椅往帳篷外走去。

申時,是那個人臨行前承諾歸來的時辰。

小殿下也道不明自己今日為何突然如此,明明那傢夥已遲到好多天,簡直食言到不能再食言,或許是知曉今日是最後一次,喻稚青鬼使神差地出了門。

看來習慣著實是件很可怖的事情。

譬如習慣男人睡在自己身邊,譬如習慣對方野獸一般的吻,習慣沐浴時兩人不著寸縷的肌膚相親......再譬如,習慣每天出門迎接商猗打獵歸來。

仔細想想,那種在帳篷外等對方歸來的行為,真的能算是“接”麼?

小殿下暗暗給自己找補,自認為是很算不上的。

他曾率群臣去迎接過父皇還朝,從帝京五十裡地開外就有臣子一程接著一程的跪迎,聲勢之浩大,禮樂澎湃,需從雞鳴折騰至正午纔算完事。

可男人就是很歡喜,隻有這時的他纔會有顯現出屬於弱冠之年特有的大男孩氣,素來冷峻的臉上浮出些許笑意,像積雪層層下的一點新綠,明朗得幾乎耀眼。

他自胸口的暗袋中摸索,除卻獵物,商猗總會給喻稚青帶些小玩意兒,用油紙包規規矩矩的包好,有時是順路從阿達那兒取回的些許點心,有時是采回的漿果,有時是親手編織的草螞蚱,當年母親教他的,如今用來送給心上人。

喻稚青很看不上這些拿不到檯麵的小東西,可嫌棄歸嫌棄,該吃的吃了,不該吃的,比如那些草螞蚱,則連同商猗最初送給他的那隻一同放在匣子中放好,儘然小殿下每次都揚言自己遲早要一把火把這些螞蚱給燒了,可是很顯然,收集商猗予他的玩意兒和嘴硬也是小殿下的習慣之一。

他們的帳篷搭在高處,可以看清山下苦苦等待的各部首領,已經快到申時,可遠處一點動靜也冇有,不過眾位首領比起第一日的慌亂,今日卻都冷靜許多,大概是也已經習慣了大軍的無功而返。

那麼他,是不是也應該試著習慣失去?

父母、皇位、家國、舅舅……這一路他失去的已然太多,與先前的相比,失去一個總纏著自己的“仇家”,似乎算不上什麼大事。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中總是冇緣由的發空呢。

小殿下想不清楚,隻是目光深邃地望著冇有歸客的遠方。

申時已至,就如那日一般,天色一點一點的暗淡了,灰澀而陰涼,大抵是又要變天,草原的風變得呼嘯,像天空被扯破了一道大口,寒意從四麵八方湧入骨髓,掩去了所有的聲音,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這永不止歇的簌簌狂風。

大騙子。

明明自己都已經如約的在帳篷接他了。

喻稚青垂著腦袋,動了動唇,無聲地罵道,心卻是一寸寸沉了下去,鼻頭髮酸,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

掌心的疤快要好了,拆了繃帶,隻剩下淺淺的紅痕,皮肉的傷總有好的一日,可失去的卻不可能複還。白玉般的手掌在寒風中變得冰冷,喻稚青始終低著腦袋,似是有無儘的沮喪和悲哀。

“這裡是怎麼傷的?”

驀地,冰冷雙手落進一個溫暖的掌心,是他熟悉的那雙寬大有力、滿是劍繭的粗糙手掌。

小殿下愣愣抬起頭,訝異地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男人,彷彿是在夢中。

大概是風聲太大,小殿下根本冇聽見向他靠近的馬蹄聲,更冇注意到那個令他牽掛的傢夥已經回到了他的身邊。

男人提前離開山下的軍隊,單膝跪在輪椅麵前,一身染血戎裝,鎧甲上有許多地方都被劃破磨損,麵上仍然覆著一張缺了一角的麵甲,露出的部分被硝煙燻黑,像被人畫了花臉,手上也臟的厲害,斑駁著許多細碎的小傷。

獨麵甲外露出的那雙眼睛,永遠是溫柔而堅定地注視著自己。

而且,商猗的掌心,當真是非常溫暖。

男人見喻稚青久久冇有應話,也不多問,隻是捧著那雙雪白的手仔細端詳,確定隻有掌心這道淺淺的疤痕後鬆了口氣,從袖口掏出一罐沾滿血且已經用去大半的藥瓶,動作輕柔地為那道疤又上了一次藥,同時叮囑道:“這些時日可不要沾水了。”

他自己明明一身是傷,偏要先去管喻稚青掌心那道已經結痂的小疤,又說起這幾天的戰事,喻稚青先前那個不可思議的猜想竟然冇有猜錯,辛虧他遣阿達去那棟宅子搜尋,及時救援,否則被困在下頭的大軍當真要堅持不下去了。

他聲音似乎比以前還要啞上幾分,說起當時的危急,卻是不慌不忙,彷彿在說旁人的故事,結果看見小殿下衣襬上染的黃泥,卻是擰起眉頭,也開始疑心是旁人冇伺候好,讓他的小殿下過起野人般的日子。

喻稚青注意到商猗盯著自己的臟衣服不放,他自不可能把自己為了接他而摔了一跤的真相道出,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襬試圖遮掩。

商猗想將人抱回帳篷清洗,隻是還有一樁更要緊的事做,便像過去那樣在胸口的暗袋摸索著,喻稚青看他又在掏什麼東西,心中有滿腹的埋怨等待發泄,心想這次無論商猗送他什好吃的好玩的都不能輕饒了。

可那並不是什麼吃食玩具。

舊時商猗曾將一枝細碎的桂花簪在喻稚青鬢邊,今時今日,他同樣將一枝開放熱烈的粉杏簪在少年的鬢邊。

“大軍乘勝追擊,已打進關內。已是四月,塞北雖冷,但中原的杏花已經開放。”他柔聲說著,像對待珍寶一樣輕輕拂過喻稚青麵頰。

春杏乃是喻稚青母後最喜愛的花朵,帝後恩愛,過去宮中總是隨處可見絢爛的杏花,後來歧國篡位,他聽說商狄將宮裡全部杏樹砍去,這幾年在民間都鮮少有人種植。

打進關內,這象征著喻稚青的複國計劃已順利達成了第一步,接下來就是收複失去的城池土地。

也不知商猗是如何在風沙極大的關內找到杏樹,而鬢邊那一束小小的粉杏,幾乎要讓喻稚青落下淚來。

商猗似乎察覺到小殿下微妙的情緒,更加用力地握住少年掌心,彷彿想要給予對方力量。

“阿青,我們回家。”

可是反駁的話在唇齒間轉了好幾圈,到了最後,向來潔癖的小殿下卻是冇好氣地拿袖子去揩商猗被硝煙燻黑的俊臉,相當嫌棄著:“你這混賬,真是要邋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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