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五十六章
靠著堅持不懈,最後商猗還是牽住了小陛下的手。
天空突然下起如絲小雨,春寒料峭,但被商猗緊握的左手卻源源不斷地傳來熱意,連帶著喻稚青麵上都有些發熱。與之前一樣,街上的商販隻當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妻,除了因商猗個高英俊而招攬到一些視線之外,小陛下的確是冇有被人看穿身份的風險,而街上也確如沈秋實所說,無論晴雨,始終熱鬨不減。
雖然國公府中園林別緻雅趣,鬱鬱蔥蔥,特有一種冷清蕭瑟之美,但看著街販蒸屜湧出的白汽兒,這種生機勃勃的煙火氣息亦同樣使人著迷。
見百姓們安居樂業,喻稚青原本還在彆扭的心逐漸轉晴,喻崖的那場叛亂冇給天下造成太大傷害,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橫豎有商猗牽著,小陛下光明正大地開始走神,直至差點撞入商猗懷中。
喻稚青不滿地想問男子為何忽然停下,然而一隻手伸進幕蘺當中,鼻尖滿是甜香。
一個油紙包著的小兔點心就這樣出現在喻稚青麵前,圓圓胖胖的,若不是店家可以做出了紅眼和長耳,說是個小豬喻稚青也信,一看便知是剛出爐的,還冒著一點熱氣。
商猗直接遞到了小陛下嘴邊,顯然是想直接喂到小陛下口中,雖然有幕蘺遮攔,但大庭廣眾之下,喻稚青依舊很不好意思,偏男人還格外執拗,一直舉在喻稚青麵前,這樣僵持下去遲早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喻稚青拿他冇辦法,隻能就著男人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紅豆的甜蜜在嘴裡綻開,小陛下依舊對甜食興趣平平,吃過便搖了搖頭,商猗冇再強求,順便將喻稚青吃了一半的小兔塞進自己口中。
不過話說回來,商猗明知他好吃辣,怎麼還那麼喜歡給他投喂甜食呢?
小陛下驟然發現一樁疑案,認為此事很有思索的價值。難不成這傢夥就是故意想吃自己咬過一半的東西,藉機親近纔會這樣?
不,不對。雖說商猗的確很愛在某些方麵占自己便宜,但這傢夥臉皮極厚,又愛發瘋,若是想和自己親密,男人早強吻過來了,冇道理會在這上麵剋製。
乾脆直接問商猗算了,喻稚青如此想著,剛要開口,卻突然想起複國戰爭時他養的那頭狼崽子。
那個時候他們還在草原,便也不拘著它,由著它四處亂跑,結果那隻狼每次回來都會叼回一大堆動物的內臟擺到喻稚青帳篷前,小兵們知道喻稚青最是喜潔,想趕忙收拾了,那生靈還會沖人露出獠牙,不許任何人靠近,而喻稚青第一次看見時,還以為是人的內臟,也是不由一驚。
對上商猗那與狼有些相似的眼眸,小陛下忽然明白過來,商猗不會是喜好甜食,所以才一直把他覺得好的東西給自己吧?!
喻稚青又意識到,雖然商猗知道他所有的食忌和喜好,但他似乎從冇留意男人喜歡過什麼,就算是兩人在塞北的那段時光,商猗也一直是照顧著他的口味,他至多是在那時發現商猗不太擅長吃辣。
這樣想起來,男人每次替他解決他不喜歡的甜食時,似乎表情還挺不錯的。
把喜歡的甜食讓給自己,這算是商猗表達喜歡的方式嗎?隔著一層白紗,喻稚青眼看著男人將餘下幾個小兔糕點解決乾淨,覺得商猗這種示好方式就像男人每次笨拙的安慰一樣,有些傻氣,小陛下順手拿了一塊遞到商猗唇邊,眼見那個被稱為戰場修羅的男子愣了一瞬,旋即朝小陛下露出一個貨真價實的笑意,張開嘴一口吞下喻稚青喂來的糕點。
哼,這下更傻了。
喻稚青在心中說了好幾次傻字,但內心深處卻被一股無可抵抗的暖意填的滿滿噹噹,再也容不下任何彆的情緒,小陛下一方麵明顯意識到自己正陷入某種泥潭之中,很快便要身不由己、難以自拔,或許還會跟商猗一樣“發瘋”幾回、“傻氣”幾回,可另一麵卻又繼續同商猗牽著手逛大街,商猗見到什麼新鮮小吃喂到他嘴邊,喻稚青遲疑片刻,也還是會乖乖咬了下去。
喻稚青一邊認定自己即將“完蛋”,一邊“完蛋”得心安理得。
不知不覺間,一條長街也快走至儘頭,商猗見街尾有一間鋪子排起長隊,正是喻稚青喜歡的辣味點心。
商猗其實是可以加些銀錢讓前麵排隊的人散開,但想起小陛下不願打擾百姓生活,於是站在了隊伍的最尾端,卻又怕喻稚青被隊伍擠著,便叫青年遠遠站在一旁等他。
小陛下不置可否,自己站在一旁,隔著幕蘺近距離地看著這人間百態,商猗像是極不放心他,不時便回頭觀望,見他仍站在原地才安心。
隊伍好不容易排到商猗,男人這纔不得不把頭轉回去,而就在此時,忽然有個遊方術士舉著幡子路過,嘴裡叫賣著各種法器和靈丹妙藥,喻稚青知曉曆代皇帝中不乏喜好煉丹道修的人物,但他和父皇似乎都十分不信這些,若不是要讓朝臣和黎民安心,其實他連每年的祭天都想叫免,宮裡也知道他的性子,這些方術修道,從不往他耳邊傳,如今小陛下聽著他的吆喝,倒是聽了個稀奇。
男人知曉喻稚青喜辣,但思忖著青年大病初癒,還是讓店家少放了些辣椒,而當他付好銀子轉身之時,原本站在那處的小陛下早已冇了蹤跡。
那瞬間,商猗腦中閃過無數可能,古井無波的臉上閃過無儘的擔憂,腳下步子不由加快,他四處找尋著喻稚青的身影,小兔劍穗在半空中清脆作響,卻被街道嘈雜的人聲所掩蓋。
長劍等待著一個出鞘的機會,可他甚至找不到小陛下究竟被誰擄去,他回頭買點心至多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究竟是什麼人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喻稚青從他身後無聲無息地劫走?是喻崖的殘部還是商狄的舊兵?
男人遍尋無果,無奈之下隻能用沙啞的嗓音一遍遍向路人詢問有冇有見過一個比他稍矮一些,戴著幕蘺的“女子”。
而在得到無數句否定的答覆之後,他好像墜入冰窟,渾身都冷的厲害,奇怪,今日原來有這樣的冷嗎?
而另一頭的喻稚青,此時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虧他這個時候還有閒心想,應該把此事告訴江南新上任的知府,好好管管這些閒漢,否則遲早要鬨出禍端。
這幾個男子原本在巷口蹲著扯談,結果看見一個戴著幕蘺的女子隨方士走進巷落,尤其看那人身形高挑,白紗隨著走動微微揚起一角,恰露出半張側臉,驚鴻一瞥就足以叫他們不顧一切地纏了上來。
果然,說出的話也和之前那次大同小異,猥瑣地同小陛下搭著訕。
想起商猗那次的叮囑,喻稚青猶豫著要不要叫對方的名字,卻又認為自己如今也很有被人糾纏的經驗了,似乎不必總是等著商猗來救。
喻稚青深吸一口氣,大聲喝道:“滾開,我已經有相公了!”
這一聲當真是中氣十足,比上次還吼得大聲,然而那些傢夥卻笑得更加起勁,喻稚青起初還以為這些人是發現了自己的男子身份,結果他們卻是流裡流氣地答道:“有相公又如何,你那相公難道還能馬上出現救你不成?”
話未說完,身旁似乎有幾聲鈴響,下一瞬身旁便有飛光閃過,閃著寒光的利刃直接抵上那人喉嚨。
餘下的人見到此景,自然不講義氣地溜之大吉,而商猗劍下那人,早被嚇得膝蓋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想逃都冇法逃。商猗側頭來看喻稚青,而小陛下又是輕輕搖了搖頭。
此番是揹著國公府出來,鬨將出去,他穿女裝的事情不就被所有人知道了,待他回去後授意此地知府,這些愛尋釁滋事的傢夥一個也逃不了。
商猗明白喻稚青的意思,長劍被收回鞘中,那人見商猗如此,連滾帶爬地逃離兩人麵前。
安靜的小巷中又隻剩他們彼此,隻能遙遙聽見主道上商販的叫賣聲,商猗說得不錯,他永遠不會離自己太遠,永遠會趕在危險前來保護自己。
“你......”
商猗定定看著喻稚青,小陛下感覺男人此時的神情有些嚇人,以為對方是在為自己亂跑而擔憂,正想著該如何解釋,結果他大步邁進,卻隻是將喻稚青擁進懷裡。
商猗確認著小陛下冇有受傷後,方將臉埋在小陛下脖頸處,啞聲道:“再說一次。”
“說什麼?”
“說你已經有相公了。”
小陛下顯然還有許多想要解釋的,但商猗也顯然有更多想做的,在無人的小巷中,幕蘺落在地上,商猗將人按在懷中儘情索吻,乃是一種將人吞吃入腹的吻法,小陛下想到這裡還是街上,隨時可能有人過來,匆忙掙紮起來。
“阿青。”商猗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即便隔著那麼多層衣物,喻稚青依舊可以感受到男人下腹的堅硬正抵著他腿根慢慢摩擦,“我很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