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爸爸, 你們好厲害!三局全部都贏啦!”
他們在討論時,江明哲和孟德也被放了出來。
為了不打擾戰隊的訓練,他們被陳經理帶到了隔壁的觀戰間。
自從上次在綜藝上玩了一次雙人娛樂模式, 江明哲對這個遊戲也不再陌生,他儼然是一副小專家的模樣, 對著孟德分析得頭頭是道。
“看好了, 這個遊戲就是要看誰殺人最多!”
孟德恍然大悟,點頭說:“原來如此,那你爸爸和我哥哥誰殺得更多呢?”
江明哲歪頭回憶了一下上次操作的妲己小狐狸,以及螢幕裡接連響起的雙殺三殺播報。
他自信地大聲道:“當然是我爸爸!”
孟德從小沙發上跳了起來:“不!是我哥哥!你等著看!”
剛纔還情同手足的兩個崽崽立刻因此劍拔弩張起來。
陳經理手忙腳亂:“好啦好啦, 小聲一點,冷治和孟誠都很厲害啦。”
不過她的安慰很快就顯得有些蒼白。
等到第三局的時候, 江明哲已經徹底抱住腦袋不看螢幕。
嗚嗚, 爸爸怎麼是殺怪物最少的那個。
崽崽們小小的腦袋對遊戲機製一知半解, 他們不太能理解輔助和打野中單在定位上的區彆。
孟德看著心碎的江明哲, 也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雖然你爸爸殺得少, 但是……但是他也很厲害!”
“嗚!”孟德蒼白的安慰隻得到了江明哲悶在袖子裡的一聲嗚咽。
終於, 一旁始終沉默看著螢幕的男人說話了。
“不,你的父親反而是最強的那個。”
他的語氣不帶半分感情色彩, 完全不像是安慰的說辭, 反而成功安撫了江明哲。
江明哲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向這個突然發話的大叔。
大叔穿著黑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捲上去,露出結實的小臂來,頭髮修得同樣淩亂, 在耳後紮著一個小辮。
江明哲莫名相信了這個陌生大叔的話。
“真的嗎?可是他殺得好少哦,才三個!”
此時第三局比賽已經進入下半程, 唐教練的目光冇有從大螢幕上挪開,他冇有因為對方是個小孩就隨意敷衍,反而耐心解釋道:
“你還小,這個遊戲的勝負不能簡單采用擊殺數據來判斷,你父親為團隊提供了極大的視野價值,他幾乎勘破了PX的所有計劃,而這邊的射手,儘管他在這一場中取得了全場最多的人頭……”
當唐教練提到了沈英才操作的射手的時候,江明哲隱約聽到了一聲歎息。
“他卻是這一場最大的禍害。”唐教練補上了後半句。
江明哲雖然冇怎麼聽懂,不過唐教練的話一聽起來就很專業。
值得信賴!
他立刻換上了燦爛的笑臉:“好耶!”
唐教練看著淘氣可愛的人類幼崽,想起了自家女兒小時候的模樣——自從丫頭上了小學,就冇有幼兒園那麼乖巧可愛了。
當陳經理一手牽著一個崽出來時,冷治剛轉身就接住飛撲過來的江明哲。
在後半場唐教練的講解服務下,江明哲已經將“絕世高手”這四個字和自家老爸畫上了等號。
他意猶未儘道:“那個叔叔剛剛誇你厲害!”
冷治順著江明哲的小肉手望去,唐教練恰好在向他點頭致意。
唐教練伸出右手:“唐文石,PX戰隊的教練,抱歉來遲了。”
冷治禮節性地回握了一下:“冷治,LSG戰隊隊長。”
“你們的教練在哪裡,剛剛的BP的確是妙手。”他由衷讚歎道。
鄒樹探頭過來:“我們冇有教練,咱們隊長兼任教練!”
唐文石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這個胳膊上掛著一隻調皮“小猴”的年輕選手。
聯盟裡幾乎所有戰隊都是標配至少一個教練,一些豪門戰隊甚至會在配備主教練的基礎上,在為所有隊員量身定製個人陪練。
這些教練往往都是經驗豐富的退役選手,或是年齡太大機能跟不上,但意識超絕的分析型選手出身。
像這樣教練和隊長由同一個人擔任的情況往往出現在次級聯賽的小戰隊裡——因為他們雇傭不起教練。
“你在十三分鐘那裡轉攻下路的決策很不錯。”唐文石說。
冷治:“唐教客氣了。”
“不過應該還能有更好的處理方法,”唐文石話鋒一轉,“可以選擇先切入野區。”
“野區會不會太冒險了?”
“不會,你們家打野這個時間點的經濟,可以一拖三,高風險高回報。”
唐文石是個十足的工作狂,一說起來就冇完冇了。
冷治眼底卻是閃過一道光。
唐文石的思路的確有操作性——他對孟誠的水平很瞭解,如果換成唐文石的思路,的確能夠將勝利的速度再加速一分。
兩位戰術大師就這樣站在這裡欲要討論下去,最後是陳經理看不過去,趕緊插到兩人中間。
“走啦,去會議室覆盤,PX戰隊的人還在等著呢!”
她說得有道理,這樣紙上談兵也確實差點意思。
回到會議室後,他們安排的第一個流程便是雙方共同進行覆盤分析。
首先被批評的,就是PX戰隊第一局的BP。
不過唐教練也能理解隊員們的選擇。
PX戰隊是他一手帶大的,雖然到現在隊員幾乎已經換了一輪血,但每場比賽他都會給出細緻的BP建議和戰術選擇,可以說的上是手把手教學。
這也導致這幫隊員在這方麵有些過於孱弱了。
而當比賽錄像放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時,冷治叫了暫停。
“這裡的經濟比,還能再優化,上路孟誠可以再多吃兩波兵線資源,這樣後麵你放得更開。”
冷治示意工作人員繼續播放:“繼續。”
“等一下。”唐文石再次暫停。
“從這裡開始,沈英才,你分走其他人太多經濟了。”
聞言,沈英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很有可能瞞不過唐教,但冇想到對方會直接在覆盤會議上,直白地點出來。
他嘴硬道:“我這裡拿了對麵好幾個人頭呢,教練你不知道,對麵的射手有多難殺!”
鄒樹:“……”就當是在誇他了。
沈英才說的是事實,他得到經濟傾斜後,自然能夠藉著經濟優勢擊殺鄒樹操作的射手。
唐文石搖搖頭:“不對,擊殺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給你們講過很多次了,最終要看團隊收益,你的優勢不夠大,擴散不到全隊,這裡反而應該給打野讓一些經濟。”
沈英才身為隊長,又是戰隊裡技術上的佼佼者,唐教給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話講得這樣重。
他將椅子拉出尖銳的聲響,冇有再說話,算是默認了唐文石的意見。
不過他的沉默並不會讓唐文石閉嘴。
今天的對局裡,沈英才今天的問題太大了。
唐文石在之後的兩局分析裡,反覆提到沈英才搶經濟的問題,讓沈英才徹底無語。
他悄悄瞄了一眼冷治。
這個人也跟著唐教一起,分析起經濟分配問題,可真是帶一手好節奏。
他越看冷治越覺得眼熟,這種不可遏製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去年的次級聯賽嗎?
不過今天的分析不是隻有PX戰隊,冷治和唐文石交換了很多其他的BP與戰略意見,相談甚歡,這場覆盤分析一直持續到傍晚時間。
“今天就先到這裡,LSG戰隊的諸位不嫌棄的話,經理為你們準備了客房。”
所有人都離開後,會議室裡隻剩下了唐教練和沈英才兩個人。
唐文石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老隊友,輕輕歎息一聲:“小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沈英才低著頭,冇吭聲。
“但是現在我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不是嗎?隻有抱著壓上一切的決心,才能夠贏。”
“老唐,你真的覺得我們能贏嗎?”沈英才忍不住問道,“剛剛訓練賽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不去……爭番位,難道我們能贏得了他們?這才隻是個新出來的小戰隊!”
“能。”
唐文石毫不猶豫地說。
沈英才呆住了,在他心底,答案是非常確切的兩個字:“不能。”
“如果抱著這樣算計的心態,你永遠贏不了。”唐文石字字珠璣,“電子競技,你必須要學會相信隊友,相信賽場上無限的可能。”
沈英才:“……”
這人是不是給十八線戰隊當教練當傻了。
他爹的贏不了就是贏不了,哪來這麼多廢話。
不過寄人籬下,教練的職位高於隊長,沈英才隻能假裝讚同:“好,我會努力改正的。”
唐文石先一步回了宿舍後,他收到了冷治發來的訊息。
【冷治:唐教,最近有跳槽的興趣嗎?】
唐文石蹙起眉。
經過今天賽後分析的討論,他對冷治這個人很欣賞——他能看出來,這是個天賦異稟的年輕人,就算是放在正式戰隊裡,也絕對是第一梯隊的選手。
但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了。
【唐文石:冇有。】
【冷治:彆誤會,我冇有把你當成沈英才那種人,我隻是提前打聲招呼。】
【冷治:我更希望後年能在季後賽遇到你們,不過我的隊員們,也不介意多一個強力教練。】
冷治如沐春風的解釋化解了可能唐文石的不滿。
唐文石笑了一聲。
還真是個自大的年輕人。冷治一句“後年季後賽”,顯然是冇懷疑LSG戰隊能贏到最後這件事。
【唐文石:期待你們的發揮,我們也不會坐以待斃的。】
冷治的邀請可以考慮,但不是現在。
他絕不是沈英才。
-
沈英才越想越氣,他依然覺得自己今天的思路冇有問題——甚至如果不是LSG那個多話的隊長非要提點經濟分配這個問題,老唐也許都不會想到這一層。
他甚至懷疑,在會議室裡等待的那段時間,冷治是不是和唐文石說了什麼引起老唐疑心的話。
這個冷治,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更加確認,這個人就是他小時候孤兒院遇到的那個討人厭的綠茶小孩。
沈英才記起來了,那時的他還是個小學生,不過冷治這張漂亮的臉倒是冇怎麼變化。
學校組織去孤兒院的誌願活動,鼓勵小同學們和孤兒院的同齡人組成學伴互助。
十歲的沈英才分配到了這個世界的原主。
那個時候的原主已經有了後來性格的雛形,他此時正在窮親戚家裡被丟來丟去,暫時流落在孤兒院。
在某個週末,沈英纔沒有按照約定,和原主去公園玩耍,而是和父母出遠門,去了大城市的迪士尼遊樂園。
這件事沈英纔是托付其他小朋友轉告原主的——問題就出在了這裡。
小朋友忘記了這件事。
原主一個人在公園等了一個上午,最後孤零零地回了孤兒院。
沈英才週一回到學校,桌上被人用刀刻了一個大字:“滾!”
這當然是原主的手筆,像這樣零零散散的報複行為持續了一個月,直到原主被下一個窮親戚接走,換了學校和居住地,才終於停止。
回憶起小學這些抓馬事件,沈英才露出見鬼的表情。
“靠,這小子當年可不就是嫉妒我家裡有錢!現在居然他也打電競了……”
這下新仇舊恨算在一起,沈英纔想都冇想,決定報複回去。
他的手段很簡單——打小報告。
沈英才晚上精挑細選,在晚上挑了個冷治陪江明哲洗香香,隻有羅宏碩和於富在訓練室的時候。
他神秘兮兮地坐到羅宏碩旁邊。
後者正在進行補兵訓練:“沈隊?有什麼事嗎?”
沈英才湊了過來:“我有個你們隊長的大瓜,吃不吃?”
聽到“吃瓜”兩個字,於富率先湊了過來:“什麼什麼,他不聽可以給我講,我愛聽這個!”
沈英才唇際勾起一個得逞的弧度來:“冷治上小學的時候跟我一個學校。”
他冇有注意到羅宏碩和於富微妙的表情,繼續道:“他那個時候可變態了,才十歲,就騷擾了我一個月,賊過分!”
沈英才把方麵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然而,他冇有得到想象中的迴應。
羅宏碩就跟冇聽到一樣,手裡鼠標甩得飛起,於富也縮回了好奇的腦袋,繼續盯著眼前的螢幕。
沈英才急了:“不是,真的呀,等我下次回老家,我還能找到當時他給我扔水池子裡的筆記本。你們和這個人一個戰隊,遲早要吃虧的!”
羅宏碩&於富:“……”
他們也不知道如何向這個倒黴蛋解釋,他所說的這些,其實是另一個靈魂的作為。
不過對於這個不尊重電競精神的傢夥,他們也懶得解釋那麼多。
沈英才被“請”了出去。
“靠!這幫人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
沈英才焦躁地抓亂頭髮,隻能回宿捨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