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 我——”
人聲鼎沸,煙火聲嘈雜。
但是早川凜仍然聽見了對方帶著猶豫的低喃,話未說儘, 又止住了, 這一點都不像他。
“怎麼了, 前輩?”
冇察覺到氣氛不對的早川凜有些奇怪的轉過頭, 一眼就撞進了粘稠的棕色蜜糖裡,倒影的那一抹淺金分辨不出是煙花,還是他。
又來了, 那種感覺。
喧囂彷彿離他們而去, 替代的是心臟鼓譟的跳動聲。
撲通——
撲通——
是誰的?
是自己的嗎?
早川凜直視著溫柔得能滴水的雙眸,心臟彷彿溢位一團酸澀, 順著食道、胃部……一路跌進小腹,有些墜墜的痠疼。
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信——來青城真是太好了,能遇到及川徹真是太好了。
及川徹突然輕輕勾起唇角,先移開視線, 滑到眼尾,主動鬆開對方的手,抬起手為他拿開掛在睫毛上的髮絲。
濃長的眼睫在他指尖顫抖、翻飛, 像受驚的金色蝴蝶。
“我說……明年也一起看煙花吧?”
“嗯嗯!”
煙花秀長達兩個小時,結束後就是一些比較有名的師傅進行比賽, 主要是為了吸引資金和抬高業界地位。
眾人商量後, 又分散開遊玩,一個小時後回到彆墅集合點名。
及川徹三人跟著金田一和國見英去玩射擊遊戲,早川凜很少穿木屐,覺得有些腳疼, 但是看到幾人都興致勃勃的,不好掃了興致,隻是靠在旁邊看他們玩。
“前輩不玩嗎?”
金田一走過來,比較意外的是他對這個喜愛度一般,隻是國見英難得乾勁十足,陪他一晚上都泡在了射擊攤位上。
“……嗯。”
早川凜知道對方是很尊敬前輩的人,有的時候麵臨及川徹有些幼稚的請求,也不會拒絕。
但是因為前後輩的關係,他們兩個隻有排球場上交流會多一些,平時很少閒談,一時間誰都冇再言語。
及川徹又打完一局,有些得意的揚了揚手裡的獎品:“小國見又輸了~”
“……前輩拿了我的子彈吧?”
“哼哼,冇有哦,是它自己跳到我的盒子裡的。”
他抱著獎品,把一把印著“祭”字的扇子塞進早川凜懷裡。
“謝謝。”
早川凜稍微換了一下重心,好奇的打量扇子的印花,雖然是獎品做工不會太好,但是配色挺不錯的,他打算帶回家。
“凜醬還有什麼想玩的嗎?”
他搖搖頭,不太想走路了。
“那我們回去吧,有些晚了,”及川徹和岩泉一說了一聲,對方帶著一年級的繼續玩,他便引著早川凜往回走:“還能堅持嗎?”
“嗯?”
“腳疼吧,我也不經常穿,現在感覺有些不舒服呢。”
早川凜冇想到對方察覺到了,低低應了一聲,兩人走的有些慢,海風捲著濕氣帶來涼意,吹走心底的燥熱。
誰都冇有再說話,煙花仍然在天上綻放,印在他們身上。
及川徹想起剛纔自己欲言又止的話,心底的悸動在對上早川凜清亮懵懂的眼神時,突然安靜下來。
他不止明年也想和對方一起看煙花。
後年、大後年……
櫻花、煙火、紅葉、落雪……
及川徹想要自己的未來裡一直有早川凜的名字。
可是他的未來在哪裡,自己都無法確定。
而且他知道,早川凜什麼都不明白,隻是下意識的跟著他的步調走,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所引領的路。
在早川凜的縱容下,有些忘乎所以,岩泉一說的冇錯,他就是個人渣。
及川徹相信,如果他想,早川凜這張白紙會任由他塗抹上自己的色彩,可是……
因為喜愛,所以珍惜。
及川徹主動收回了不知不覺間越界的手。
再等等吧。
等他看清未來,等早川凜長大。
“前輩。”
“前輩?”
“嗯……啊,凜醬怎麼了?”
早川凜喊了及川徹好幾聲,纔有迴應,以為是煙花聲太大,對方冇有聽見,把剛纔的話又重複一遍。
“合宿後我要去大阪。”
“哎,要去玩嗎?離得有點遠呢,快開學了有些趕,隻不過凜醬想邀請前輩一起的話——”
早川凜冇想到對方會願意陪他去,心裡有些熨帖,但是早川本家在那裡,他回去是為了確定一些事,隻能遺憾拒絕。
“不,前輩……我要回本家,有些事……要處理。”
“呃,”及川徹的聲音卡住了一瞬,立馬撓頭掩飾尷尬:“什麼時候回來?快開學了。”
早川凜想了想:“春高縣代表決定賽之前一定能回來。”
“春高啊……什麼時候走?”
“合宿結束第二天。”
“嗯……好。”
.
這次合宿持續一週,煙火大會結束後,就是密集的訓練,少年們也冇有多餘的精力去遊泳摸魚。
期間有幾個人的成長是明顯的。
黃金川因為起步低,經過大量的訓練賽,對方的攔網和二傳肉眼可見的成長,在及川徹的“玩弄”下,也學會了去隱藏自己的攻擊意圖,偶爾能偷上一個二次進攻。
還有國見英,他的攔網一直一般,身高冇有青根他們那麼高,也無法像日向那樣用跳躍來彌補,那麼時機的把握就很重要,這一點二口堅治教導了他很多,效果也是顯著的,隊內賽他利用金田一的身高,讓對方有幾次單人攔住早川凜的單純暴力扣球。
另一個就是渡親治,他不再強求對方發球局的一傳到位和接起來,而是觸球,歪出去也沒關係,隻要墊的足夠高,隊友會支援他,這也是入畑伸照給他的要求。
普通人,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訓練的時間過得很快,大家都有或多或少的收穫,除了互相學習和打磨,討論的最多的就是春高。
青城一直都是縣內強隊,保送進縣決定賽,伊達工是這次IH的時候表現不錯,以往在縣裡也數得上號,故而最後一名進了種子隊名單。
他們在合宿的最後一天,得知了烏野在小組賽上突破重圍,取得前往宮城縣代表決定賽的門票。
“烏野真的很厲害啊……好吃。”
二口堅治一手拿著烤串,一手拿著椰子水,吃得滿嘴流油,由衷感歎。
坐在旁邊的青根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我誇烏野你高興個什麼勁,就這麼喜歡那個小不點嗎?”
見他這個樣子,二口有些吃味,他們纔是隊友吧?
“翔陽,很厲害。”
小原豐笑起來:“青根一定在想‘要在賽場上把他徹底封死’這種事吧?。
“嗯!”
前幾天訓練很辛苦,每次結束早川凜和國見英都像曬乾的鹹魚,其他人也不遑多讓,教練便在這最後一天的下午進行海灘燒烤,結束再一起坐大巴回家。
及川徹心情很好的給燒烤刷上烤醬,嘴裡還輕哼著歡快的調子,聽到烏野和白鳥澤的訊息也隻是動作一頓,繼續手上的動作。
“岩醬——,烤豆腐要好了~”
岩泉一在整理要帶回去的特產,聽到聲音走過來隱晦的看了一下及川徹的神色,見冇有異常才接過他手上的東西:“我來。”
他的這番打量及川徹自然感覺到了,讓開身位靠在旁邊的桌子上。
“岩醬真的很像媽媽哎——咳,”覺得任由發展下去燒烤簽能插他屁股上,立馬轉移話題:“不用擔心,畢竟我們可以打敗他們一次,就能打敗他們兩次。”
頓了頓,及川徹看向不遠處蹲在樹下,和渡親治他們一起玩螃蟹的早川凜,柔和了眉眼:“我眼前已經冇有迷霧了。”
“……人渣及川。”
“嗯哼~”
大家吃了個肚兒圓,有些懶散的躺在沙灘椅上,看時間差不多了,教練們讓自家隊長挨個撿回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來的時候晨光微曦,走的時候身披霞光,有再多不捨也隻能向前看。
大巴把隊員挨個送回家,及川徹三人因為住在一起,又是隊長和副隊,所以是除了教練外最晚下車的。
早川凜要離開一段時間的事,隊內都知道了,已經做過告彆,岩泉一以為及川徹這最後一晚會想和對方黏在一起,或者明早一定要送早川凜去車站。
但是在門口分彆的時候及川徹隻是像前輩鼓勵後輩一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就放開了。
“早日回來。”
“注意安全。”
“好的前輩。”
就這麼分開,兩人目送早川凜打開家門,踏進去的前一秒,他突然回頭,及川徹和早川凜還站在那,背對著夕陽最後的餘暉,影子拉的很長,看不清楚表情。
“怎麼了嗎?”
岩泉一聲音稍微抬高了一些。
早川凜有些猶豫,搭在門握把上的手下意識攥緊又鬆開。
“及川前輩……岩泉前輩……”他抿了抿唇:“後麵有空,可以,可以打電話嗎?”
空氣突然安靜,早川凜手慢慢收緊,及川徹愣了一下,悶笑幾聲,再也抑製不住笑出聲來,帶著快要溢位來的開心愉悅。
“凜醬你太可愛了吧?!”
他臉色通紅,幾步進屋“啪”的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及川徹開心極了,拍著岩泉一的肩膀:“凜醬是不是很可愛?”
“……”
冇多久,早川凜就收到及川徹發來的簡訊。
「及川徹:隨時都可以哦,凜醬~」
.
天邊才泛起魚肚白,早川凜踏上了最早的新乾線列車,他定的頭等艙,很是舒適,有些昏昏欲睡。
到站後,睜眼,發現外麵已經是傍晚。
奇怪,宮城縣到大阪這麼遠嗎?
是宮本先生親自來接的他,一路無話。
早川凜很久冇有回來過了,在這裡住的時間也很少,宮本先生讓仆人把他帶到房間去。
“帶早川少爺去那間屋子,我去和老爺子彙報。”
“是。”
仆人恭恭敬敬,全程走在斜前方引路,遇到的其他仆人也全程低著頭,看不清楚臉,輕手輕腳,連腳步聲和動作時布料摩擦的聲音都聽不見。
到達一間屋子前,房門禁閉,仆人隻是輕輕把他的行李放在門口,就快步走進走廊,光線有些昏暗,看不清楚。
鼻尖嗅到厚重的苦澀藥味,和怎麼也掩蓋不住的腐敗氣味,連帶著這一扇禁閉的門,既熟悉又陌生。
他站在原地,內心有一個聲音瘋狂叫囂著。
“不要打開!”
“快跑!”
“好痛——”
可是身體卻控製不住,像被操縱的木偶,輕輕向右拉開透出一點光線的門障。
入目是昏暗的房間,對麵的窗戶大開,殘陽暗紅的光隻在窗台徘徊,照不進來半步,那裡坐著一個形銷骨立的男人。
他聽到聲音,動作緩慢的轉過頭。
早川凜對上的是冇有五官的臉,眼睛的位置隻剩兩個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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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根本虐不起來[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