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
賣嬌這種詞,其實是有些情、色意味的,但江釋雪並不通情愛,因此隻是很單純的從詞義上理解,並這麼說出口了。
在他眼裡,這個神靈雖然還端著端莊的臉孔,但一開始出現在他麵前那種笑吟吟的模樣卻是更叫他喜歡。
現在反倒多了一些裝模作樣,或許是想在他麵前營造出可靠的形象所以不再笑,但說出來的話,即使是語氣冰涼的,也總是能讓江釋雪無端聯想到一張活潑嬌俏的臉孔。
反倒讓江釋雪起了些許促狹的心思。
他看了那些古籍,有相當一部分說的是神靈可以傾聽凡人的心聲,但經過他試探,發現對方並冇有這種能力————或許有,隻是未曾使用,不管是何種情況,江釋雪都做好了準備,至少不會在他麵前想一些膽大妄為的事情。
另一邊,皇帝在大皇子的陪同下狩獵。
比起江釋雪,皇帝明顯是更中意大皇子江盛,和江盛說話的時候,語氣都帶上了些許慈父般的輕柔,“皇兒,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娶妻了。”
江盛笑道:“父皇,兒臣正想與您說這件事。”
皇帝挑眉,“皇兒已有心儀女子了?”
江盛點頭,臉頰微微泛紅,帶上了些許羞赧情態,“不瞞父皇,兒臣心悅於青竹於大人之女,兒臣想娶她為皇妃。”
皇帝有些吃驚,麵上不顯,隻是笑:“皇兒你確定要娶於愛卿之女?”
於青竹官至四品,雖也是朝廷大官,但品級身份終究低了許多,配不上江盛。
江盛語氣堅定道:“兒臣心意已決,望父皇成全。”
皇帝心情複雜,他壓低聲音:“是真心喜歡?不是因為其他原因?”
江盛露出訝異的表情,“兒臣自然是真心喜歡,兒臣想給她最好的。”
皇帝自然是不信的,坐到這個位置,皇帝該有的性格他是一樣不缺,就算江盛說是真心的,他也不免懷疑是因為不想與太子爭纔出此下策。
皇帝心裡略有不快,他第一個孩子,自然要最好的,若不是……太子之位該是盛兒的。
江盛看皇帝不說話,壓低聲音道:“父皇?”
皇帝回過神來,微微笑道:“既然皇兒喜歡,那朕便依你,回去後寫一道賜婚聖旨……嗯,先不急,朕先封那女子一個縣主,抬抬身份,這樣才與皇兒相配。”
江盛驚喜道:“謝父皇!”
話音剛落,兩人便聽見侍從驚呼的聲音。皇帝和江盛循聲看過去,看見了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鹿從灌木叢中躥了出來。
江盛驚喜地笑道:“這白鹿來的正是時候,看兒臣捉住他,將它獻給父皇。”
皇帝含笑,任他抽出弓箭,去瞄準那隻雪白的鹿。
箭“咻”地飛過去,本該射中白鹿的一瞬間,白鹿跳開了,避開了這一箭。
江盛又抽出幾根羽箭,“咻咻咻”地連射出去,卻都被白鹿躲開了,這鹿被接連襲擊,竟然還不躲,大搖大擺地朝江盛靠近了幾步,在草地上磨了磨蹄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變幻形體,變成了一匹雪白高大的馬。
江盛驚得差點掉下馬,皇帝也不遑多讓,多虧多年的皇帝在崗經驗讓他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否則也會嚇得跳下馬。
周圍的空氣焦灼起來,侍衛們抽出刀,緊張地對著那匹雪白的駿馬。
駿馬朝他們又走了幾步,鼻孔裡噴出了熱氣,又打了幾個噴嚏,馬嘴裡噴出了幾躥火苗,頭一低,又變成了一條雪白的、小小的五爪龍,繞著圈子飛到了皇帝肩頭上,趴下了。
“父皇!”江盛緊張地叫了一聲,皇帝卻伸出手,製止了侍衛的靠近,他喉結滑動,呼吸急促,手指微微顫抖地去靠近那隻小龍,還未靠近,那隻小龍便仰起了頭,小小的龍鬚捲住了皇帝的手指,頗為親近的模樣。
江盛緊緊地盯著皇帝肩頭上的小龍,壓低聲音道:“父皇,這種妖異之物,不可過多靠近。”
皇帝卻說:“朕是真龍天子,何懼妖物近身。”
話音剛落,小龍突然飛走,消失在前頭的叢林之中。
皇帝伸出手,想挽留,卻是連小龍的身體都未觸碰到。
皇帝眼睛一眯,語氣急躁道:“快追!把它抓住!”
江盛不解道:“父皇!這東西如此妖異,兒臣看來還是遠離為好,為何還要追?”
皇帝看著侍衛追上去,也牽動韁繩,驅使身下的汗血寶馬跟在後麵,他抽空回答江盛的問題,語氣裡不免帶上了掩藏不住的亢奮和希翼,“無論他是真龍還是能變幻形體的妖物,既然落到朕的地盤中,就該是朕的。抓住後朕會為它建一個金籠子,來日他國使臣來燕,也好叫他們看看天、朝上國的底蘊,連真龍也臣服在朕的腳下!”
江盛一想也是,便跟皇帝一同追去。
這條小龍至始至終都是溫歲操控的,星際時代幾百塊錢就能買到的兒童玩具,無需充電,同時還能口吐火焰、滋水、鐳射鐳射,材質是隕鐵和奈米機器人,堅不可摧,又能變幻各種形態,剛柔並濟,攻防兼備,必要的時候還能變成日落燈、氣氛燈,和夜店搖滾燈。
反正就是特彆好用。
小龍飛得不快,就是為了後麵的人能追上。
溫歲還用水鏡想看看他們的反應,結果聽到了皇帝說的話,不免有些鬱悶,看見龍了誒,不頂禮膜拜就算了,怎麼還想著抓起來當寵物呢?
溫歲不知道這些上位者的想法,更不知道其實江釋雪也是懷著類似的想法的。
雖說是君權神授,但坐到皇帝之位,掌控天下百姓民生,久居高位久了,總會有一種欲比天高的想法。
小龍飛到了溫歲手裡,變成了一隻雪白的鬆鼠,跳到了溫歲的肩頭。
也就是這個時候,侍衛和身後的皇帝江盛二人趕到了,他們看見溫歲,立即警覺起來,侍衛長大聲喝道:“這是皇家獵場,閒雜人等禁止入內。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溫歲語氣抱歉道:“座下小寵貪玩,無意驚擾陛下,陛下莫怪,我這就離開。”
他要走,侍衛長立即道:“站住!皇家獵場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他話音剛落,皇帝給了他一個手勢,讓他退下,侍衛長不解,正要說什麼的時候,餘光裡看見那人背後跳出一隻倉鼠,落到地上,變作了一隻雪白的小鹿,在草地上吃起了草。
溫歲用玉笛輕輕地打了一下小鹿的屁股,它卻無動於衷,不由得微微惱起來,嗬斥道:“還不回來,再貪玩我就不要你了。”
白鹿從鼻孔裡噴出了一口白氣,似乎也是生氣了,朝皇帝所在的方向跑去,侍衛想攔,皇帝卻是下了馬,朝那隻白鹿伸出了手。
白鹿果然親近他,冇有絲毫猶豫,便將下巴放到了皇帝手心,尋求撫摸。
皇帝湊近了才發現這隻白鹿身上居然冇有一根毛髮,身體上呈現出白瓷一般的冷凝雪白,但觸感又是柔軟的,手掌中彷彿能感覺到血管的跳動,再次吃了一驚。
江盛也察覺到了什麼,屏息佇立在旁邊,並不說話,隻是眼神不由得落到溫歲身上,這樣細細看來,便發現了異樣,此人周身浮動著淡淡的金光,烏黑及腰的長髮無風自動,似乎下一刻便要乘風而去。
皇帝剋製地收回了手,對溫歲笑道:“閣下愛寵頗具靈性,與朕有緣,不知閣下可否忍痛割愛?”
溫歲:“……”
格局小了啊陛下。
溫歲召回了白鹿,這次白鹿倒是乖乖聽話,回到了溫歲身邊,變成了一隻鬆鼠,鑽進了他寬大的袖子裡,“這靈寵與我相伴多年,於在下而言已是家人,又怎能輕易送出。”
說完,對皇帝欠了欠身,“驚擾陛下是在下之過,奉上綿薄之禮以示歉意,還望陛下寬恕。”
說完,溫歲從袖子裡取出一顆成年人頭顱那麼大的夜明珠,即使在白日,也散發著瑩瑩白光。
在場的人隻看一眼便知道這人隨手拿出來的便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奇珍。
皇帝終於繃不住了,他上前起步,高傲的語氣壓下了幾分,問:“朕是燕國皇帝,請問閣下是?”
溫歲給自己編了個身份:“啊,在下隻是一介散仙,陛下無需在意。”
皇帝咀嚼“散仙”二字,呼吸急促起來了,“散仙是……什麼仙?”
溫歲為他解釋道:“散仙是天庭未授予官職的神仙。”
“在下生性散漫熱愛自由,不願受天庭約束,才做了這散仙,平日裡無事,便雲遊各國以解寂寞之苦。”
溫歲頓了一下繼續道:“也怪小寵拘不住,不知此處是陛下獵場,纔有今日這遭,陛下請收下此薄禮,我也好離去繼續雲遊。”
他說罷,便將手中夜明珠遞給皇帝。
皇帝卻不接,他到這個年紀,比江釋雪想得更要多上許多,江釋雪尚且年輕,從未考慮到壽命這種事情,但是皇帝已經三十有八,古人壽命都短,燕國人均壽命大概在四十出頭,能活到六十都是極其難得了。
他一開始看見小龍變化的場景,說要抓它圈養起來壯燕國之威,此話三分真,七分假,他真正想要的,其實是這隻小龍能否給他帶來某種可能。
像現在,眼前這個人,便是他要的那種可能!
皇帝英武的臉龐微微泛起紅色,他怎麼可能放他離去?!他清了清嗓子,笑道:“薄禮不必了,朕想請閣下去宮裡坐坐,這便兩廂抵消了,閣下意下如何?”
溫歲想推脫,皇帝看出來了,立即道:“閣下若誠心致歉,也該答應朕的請求,朕剛纔差些被閣下愛寵驚擾墜馬。”
溫歲一聽,才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再修文,今天先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