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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98章 江南之問

永明三年七月,靈州。

盛夏的西北乾燥炎熱,但擋不住四方商賈的熱情。西門外那片曾經的血火戰場,如今已被縱橫交錯的道路和日漸增多的商鋪覆蓋,形成一座初具規模的邊市。駝鈴聲、馬蹄聲、吆喝聲終日不絕,各族語言混雜,胡漢衣冠交錯,儼然一幅盛唐遺風的《邊市行樂圖》。

但在這片喧囂之下,更隱秘的交易正在醞釀。

七月初九,一隊來自江南的絲綢商隊駛入靈州。車隊不大,十輛騾車,載著蘇繡、杭緞、湖縐,貨品精美但數量不多。為首的商人姓陳,名瑞安,四十許人,麵白無鬚,言談舉止透著江南士紳特有的溫雅圓融。他在市易司登記時,自稱“江寧陳氏旁支”,來此“探探西北商路”。

登記的文吏照例詢問:“所販何物?欲購何物?”

陳瑞安微笑:“販些江南絲綢,欲購……西北特產皮毛、藥材,若有良馬,亦願看幾匹。”

回答中規中矩。然而當他遞上“商引”憑據時,文吏眼神微凝——那憑據的紙質、印泥,乃至摺疊方式,都帶著江南官場的痕跡。他不動聲色收下,待陳瑞安一行入住客棧後,立即報於市易司主事張翰。

張翰撚鬚細看憑據,又召來在江南做過官的幕僚辨認,沉吟道:“此非尋常商引,乃江寧府衙特批的‘官憑’,且是……未留底檔的那種。”

幕僚低聲道:“大人,江南幾大士族,多有子弟在朝為官。此番怕是……”

張翰頷首:“速報將軍。”

當夜,陳瑞安剛在客棧安頓,便有人叩門。來者是個普通夥計打扮的年輕人,遞上一張素箋,上書四字:“茶香夜話。”落款處畫著一枚簡筆硯台。

陳瑞安心中瞭然,隨夥計悄然出店,七拐八繞,來到城西一處僻靜小院。院中葡萄架下,石桌石凳,一壺清茶兩盞杯,林硯已候在那裡。

“陳先生遠來辛苦。”林硯抬手示意。

陳瑞安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微:“林將軍,在下江寧陳瑞安,奉家主之命,特來拜會。”

兩人對坐飲茶。陳瑞安先談江南風物,又說絲綢行情,兜兜轉轉半柱香,終於切入正題:“不瞞將軍,江南近年頗不太平。沿海倭寇時有侵擾,內河水盜猖獗,各家商隊屢遭劫掠。家主聽聞將軍麾下火器犀利,若能……售予些許,用於護衛商隊,江南士族感激不儘。”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我們想買火器,名義是護商,實則……

林硯把玩著手中青瓷杯,淡淡道:“陳先生,火器乃軍國重器,非尋常商貨。且林某記得,朝廷律法,私藏軍械者,罪同謀逆。”

陳瑞安麵不改色:“將軍明鑒。江南士族,世代忠良,豈敢違律?所求火器,皆用於護衛商隊,且數量有限,每戶不過……五十支。若將軍允準,各家願以現銀支付,或……以糧鐵、硝礦折價。”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此事……江寧知府、兩浙轉運使,皆默許。”

林硯心中冷笑。果然如他所料——新朝朝廷既眼紅靈州火器,想暗中補充軍備,又不敢公開與“叛賊”交易,便默許江南士族以“商隊護衛”之名代購。成了,朝廷得利;敗了,罪在士族。

“五十支……每戶?”林硯抬眼看陳瑞安,“江南有幾家?”

陳瑞安略一遲疑:“江寧陳、王、謝三家,蘇州陸、顧兩家,杭州沈家……共六家。”

六家,每家五十支,便是三百支。這不是小數目。

“陳先生可知,”林硯緩緩道,“遼國年購五百支,需付戰馬兩千五百匹,或生鐵二十五萬斤。吐蕃購三十支,付河曲良馬百匹。大理購百支,付紫銅五萬斤、木材百方、白銀十萬兩。”

他頓了頓:“江南……有什麼?”

陳瑞安早有準備:“江南無戰馬,但有錢糧。每支鳥銃,願付現銀三百兩——此乃市價三倍。或可折為稻米、生鐵、硝石。將軍所需何物,儘管開口。”

三百兩一支,三百支便是九萬兩白銀。若折成糧食,可購米十五萬石,足供靈州軍民一年食用。

但林硯要的不止於此。

“銀錢,靈州不缺。”他放下茶杯,“我要三樣:一,江南優質稻種,需耐旱高產;二,精鐵,每年五萬斤,需七成以上純度;三,硝石,每年兩萬斤。”

陳瑞安沉吟。稻種好辦,精鐵、硝石卻敏感——這兩樣皆是軍需物資,大宗流出必惹朝廷注意。

林硯看出他的顧慮,補充道:“交易可分期。首批,六家各五十支,合計三百支。交貨期……半年後。這半年間,請江南方麵將稻種、精鐵、硝石分批運至靈州,我會派人在邊境接應。至於價格——”

他微微一笑:“既是預售,價高三成。每支鳥銃,折精鐵五百斤,或硝石百斤,或稻種百石。如何?”

陳瑞安飛快盤算。價高三成,等於每支鳥銃實際需付精鐵六百五十斤,總計十九萬五千斤精鐵。這對江南幾大士族來說,雖肉痛,但並非出不起。且分期交割、物資抵價,既隱蔽又可緩解壓力。

“將軍……可否稍減?”他試探道,“精鐵每年產量有限……”

林硯起身:“陳先生,火器交易,非商賈市集討價還價。允或不允,一言可決。”

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陳瑞安想起臨行前家主的叮囑:“林硯此人,吃軟不吃硬。火器必得,條件……可儘量應之。”他咬牙起身,深揖:“將軍所請……江南六家,應了!”

“好。”林硯點頭,“細節明日由張翰先生與先生詳談。記住——此事隱秘,若泄於外,交易作廢,且靈州永不與江南交易。”

“在下明白!”

送走陳瑞安,周通從暗處走出,皺眉道:“將軍,賣火器給江南士族,豈不是資敵?他們轉頭就可能獻給朝廷!”

林硯搖頭:“周通,你可知江南士族最在乎什麼?”

“錢?權?”

“是‘家’。”林硯望向東南,“江南士族盤踞數百年,家族利益高於朝廷。他們買火器,一是為自保——倭寇水盜是真的;二是為籌碼——有了火器,朝廷便不敢輕易動他們;三纔是可能……暗中支援朝廷軍備。”

他轉身看向周通:“但無論如何,這三百支鳥銃流出去,江南的勢力平衡就會被打破。幾家有,幾家冇有,便會生隙。而他們付給我的精鐵、硝石、稻種,卻能實實在在壯大靈州。”

“更重要的是——”林硯眼中閃過銳光,“一旦他們習慣了從靈州獲取火器,便會形成依賴。今日買五十支,明日就想買一百支;今日買鳥銃,明日就想買火炮。屆時,江南士族的命脈,便有一半握在我手中。”

周通恍然:“將軍是要……以火器為餌,織一張網?”

“不錯。”林硯點頭,“遼國、吐蕃、大理、江南……四方交易,看似各取所需,實則都在我的棋盤上。他們得了火器,短期增強;但我得了戰馬、銅鐵、糧草、技術,長期發展。待我的膛線槍、火炮、蒸汽機成熟,他們的鳥銃,便成了燒火棍。”

夜色漸深,葡萄架上傳來夏蟲鳴叫。

林硯最後道:“告訴李墨,加緊生產。半年內,四百支鳥銃,一支不能少。但新式膛線槍的研製,一刻不能停。”

“是!”

陳瑞安回到客棧,連夜寫信,以密語向洛陽稟報。信末,他添了一句感慨:

“林硯此人,深不可測。交易條件苛刻,然其氣度、謀略,遠非洛陽紈絝可比。若有一日其勢東進……新朝危矣。”

信使快馬南去。

而洛陽城中,另一場暗流正在湧動——新朝官場對靈州火器交易已有耳聞,有清流禦史準備上奏彈劾“江南士族私通逆賊”。但左相周永年壓下了奏摺,隻淡淡說了句:“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新朝朝廷的默許,江南士族的算計,靈州的將計就計,在這盛夏之夜,交織成一張無形巨網。

而網中央的林硯,正鋪開一張更大的地圖,在上麵勾畫著未來三年的棋路。

西北的星火,已悄然映亮了半個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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