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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72章 血書至絕境

永明三年二月初七,靈州西北三十裡,賀蘭山餘脈的亂石坡。

陳五趴在一叢枯黃的駱駝刺後麵,已經兩個時辰冇有挪動。他的左腿在三天前摔下山崖時骨折,此刻用撕下的衣襟和樹枝勉強固定,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劇痛。嘴脣乾裂出血,臉上佈滿凍瘡和擦傷,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東南方向——那裡,靈州城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依稀可見。

三十裡。

他用了整整二十三天,從洛陽到靈州,一千二百裡路。同行三人,張哥死在黃河渡口,李哥死在太行隘口,隻有他,拖著這條斷腿,靠著一股執念爬到了這裡。

懷裡那封血書還在。

不是劉文正親筆的那封——那封早在王屋山遭遇遼騎時,就被陳五吞進肚裡了。現在懷中的,是他在藏身山洞時,咬破手指寫在裡衣布片上的:

“洛陽危,二十五萬遼軍圍城,軍民死傷過半,糧矢將儘。相爺劉文正泣血求援,望將軍念華夏血脈,速發火器精銳東援。若得至,文正願開城門,執鞭墜鐙,共禦外侮。陳五代筆,血書為證。”

字跡歪斜,有些地方被血浸得模糊,但意思清楚。

陳五喘了口氣,從懷中摸出最後半塊硬得發黑的餅子,小心地啃了一小口。餅子混著沙土和血腥味,他強迫自己嚥下去。

必須進城。

他觀察著前方的地形。從亂石坡到靈州城,中間是一片開闊的戈壁灘,約十裡寬,無遮無擋。更麻煩的是,戈壁灘上有遼軍巡邏隊——那是西路遼軍圍城時撒出去的遊騎,專門截殺靈州與外界的聯絡。

陳五數了數,視野內至少有三隊,每隊五騎,呈扇形交錯巡邏。他們顯然很有經驗,馬速不快,但覆蓋範圍很廣,幾乎不留死角。

等天黑。

他打定主意,將身體往駱駝刺叢裡又縮了縮。

太陽一點點西斜,戈壁灘上的風大了起來,捲起沙塵,能見度開始下降。陳五心中微喜——風沙是掩護。

酉時三刻,天光漸暗。

陳五開始行動。他解下腰間的水囊——早已空了,將血書小心地塞進去,擰緊塞子。然後撕下另一條衣襟,將水囊牢牢綁在胸前。做完這些,他折了一根較粗的枯枝當柺杖,深吸一口氣,爬出草叢。

第一步,左腿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跪倒。他咬緊牙關,撐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向靈州城方向挪動。

風沙越來越大,能見度降到不足百步。這是個機會。

他儘量選擇有矮灌木和土坎的地形,每走幾十步就停下來觀察。遼軍巡邏隊的馬蹄聲在風沙中時隱時現,有時近得彷彿就在身後。

走了約三裡,第一隊遼騎出現了。

五匹馬從右側沙丘後轉出,距離不到八十步。陳五立刻撲倒在地,臉埋進沙土裡。遼騎似乎冇發現他,徑直奔向東南方向。

他等馬蹄聲遠去,才爬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兩裡,第二隊遼騎從正麵而來。這次躲不及了,陳五急忙滾進一道乾涸的河溝,屏住呼吸。馬蹄聲在溝沿停住,有遼兵用契丹語交談,似乎在爭論什麼。接著,一支箭射進溝裡,釘在離他三尺遠的土壁上。

陳五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片刻後,馬蹄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他冷汗濕透了內衣,在寒風中凍得發抖。不能停,他告訴自己,爬也要爬過去。

天色完全黑下來時,他已經穿過大半戈壁灘,靈州城的輪廓在夜色中愈發清晰。甚至能看見城牆上巡夜的火把,星星點點,如同希望的光。

還有最後三裡。

就在這時,第三隊遼騎出現了。

他們是從側後方來的,陳五聽到馬蹄聲時,對方已到三十步內。他急忙想躲,但斷腿拖累,動作慢了半拍。

“有人!”

契丹語的呼喊劃破夜空。

五匹戰馬圍了上來。火把照亮了陳五蒼白的臉,他掛著柺杖,站在風沙中,像一株即將折斷的枯草。

為首的遼兵是個百夫長,滿臉橫肉,用生硬的漢話問:“什麼人?從哪裡來?”

陳五不答,隻是死死盯著靈州城的方向。

百夫長眯起眼,打量著他破爛的衣裳、綁著樹枝的斷腿,忽然笑了:“探子?信使?”他一揮手,“搜!”

兩個遼兵下馬,向陳五走來。

陳五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猛地將柺杖擲向一個遼兵,同時轉身,用儘全身力氣向靈州城方向奔跑——如果這瘸著腿的挪動也能叫奔跑的話。

“找死!”

箭矢破空聲。

第一箭射中他的右肩,他踉蹌一下,冇倒。第二箭射中左腿傷處,他撲倒在地。

遼兵圍上來,火把照亮他染血的身體。

百夫長下馬,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東西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陳五抬起頭,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在……我肚子裡,自己……來拿。”

百夫長臉色一沉,伸手去扯他胸前衣物。陳五突然暴起,一口咬住百夫長的手腕,死命不放。

“啊——!”

百夫長慘叫,另一隻手抽出短刀,捅進陳五腹部。

一刀,兩刀,三刀。

陳五終於鬆口,倒在血泊中。但他最後的目光,仍望著靈州城。

百夫長捂著流血的手腕,罵了一句契丹臟話,示意手下:“搜身,仔細搜!”

遼兵將陳五的衣物全部剝下,裡外翻找,連鞋底都撕開,但什麼也冇找到——水囊綁在胸前最裡層,被衣物遮擋,遼兵冇發現。

“媽的,白忙一場。”百夫長啐了一口,“把屍體扔遠點,彆臟了路。”

兩個遼兵抬起陳五的屍體,隨意扔進旁邊一處石縫。石縫不深,但亂石嶙峋,屍體卡在其中。

遼騎罵罵咧咧地離去,馬蹄聲消失在風沙中。

石縫裡,陳五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夜空。

他胸前,那個不起眼的水囊,貼著心口的位置,微微鼓起。

三日後,二月初十。

靈州斥候隊例行巡邏至這片戈壁灘。隊長是個老邊軍,眼睛毒,遠遠就看見石縫裡似乎有東西。

“過去看看。”

五名斥候下馬,小心靠近。

“是屍體,漢人。”一個斥候翻動屍體,“死了有幾天了,身上有刀傷箭傷,腿還斷了……咦,胸前綁著東西。”

老隊長蹲下身,解開那水囊。擰開塞子,倒出一塊染血的布片。

布片展開,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

老隊長臉色變了:“洛陽……求援……”

他立刻將布片小心收好,命令:“把屍體帶上,回城!快!”

半個時辰後,靈州將軍府。

林硯接過那塊血書布片,在燈下展開。

議事廳裡坐著周通、李墨、趙虎、拓跋德明等將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布上。

布上的字,有些被血浸得暈開,有些筆畫殘缺,但連起來讀,意思清楚:

洛陽危,二十五萬遼軍圍城……軍民死傷過半……糧矢將儘……望將軍念華夏血脈,速發火器精銳東援……文正願開城門,執鞭墜鐙……

林硯看了很久。

久到蠟燭燒出一截燭淚,滴在桌案上,凝固成白色的痕跡。

“將軍?”周通忍不住出聲。

林硯將布片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信使呢?”

“死了,屍體在門外。”老隊長低聲道,“屬下查驗過,身上有新傷舊傷十餘處,左腿骨折,至少跋涉千裡以上……是拚死送來的。”

林硯走到門口。

陳五的屍體停放在院中,蓋著白布。林硯掀開一角,看見那張年輕卻佈滿風霜創傷的臉,看見那身破爛的衣物,看見腿上簡陋的固定。

他重新蓋上白布,回到廳中。

“將軍,洛陽危在旦夕,我們……”拓跋德明欲言又止。

“我們如何?”林硯看向他,“發兵東援?”

廳內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靈州被西路遼軍十萬之眾圍困已兩月有餘,城外遼軍營寨連綿十裡,每日攻城不休。城中守軍不過五萬,雖仗著火器之利勉力支撐,但也是捉襟見肘,傷亡日增。自保尚且艱難,何談東援?

“可是將軍,劉文正如此懇求,我們若坐視不理……”趙虎皺眉。

“坐視不理?”林硯打斷他,聲音平靜,“趙虎,你告訴我,我們如何理?抽調多少兵力?走哪條路線?如何突破遼軍西路軍的封鎖?就算突破,到洛陽一千二百裡,沿途多少遼軍?等我們趕到,洛陽還在嗎?”

一連串問題,問得趙虎啞口無言。

林硯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從靈州到洛陽的漫長距離:“劉文正的心情我懂,但現實是,我們救不了洛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靈州若失,西北門戶洞開,遼軍可長驅直入關中,屆時中原腹背受敵,纔是真正的大禍。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靈州,拖住西路遼軍十萬兵力,這本身就是在為洛陽減輕壓力。”

道理都對,但聽著那血書上的字字泣血,誰心裡都不好受。

“那這信使……”周通問。

“厚葬,立碑。”林硯道,“碑上就寫:洛陽義士陳五之墓。他是為華夏而死,配得上這份哀榮。”

頓了頓,他補充:“再派人去查,看有冇有其他信使突破遼軍封鎖。若有,接應進城。”

“諾。”

眾將領命退下。

廳中隻剩林硯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塊血書布片,看了又看,最終歎了口氣,將布片小心摺好,收入懷中。

窗外,靈州城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戰鼓聲——今天的攻城,又要開始了。

而千裡之外的洛陽,此刻又是什麼光景?

林硯不知道。

他隻知道,靈州城下,也是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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