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66章 太原糧絕

永明二年臘月十五,太原。

圍城第六十七日。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彿就壓在殘破的城垛上,壓得人喘不過氣。寒風如同剔骨的刀子,刮過空曠死寂的街巷,捲起地上的塵灰和零星碎骨——那是前幾日餓斃、未來得及掩埋的屍骸,被野狗或更不堪的東西啃噬後剩下的。

城東,王記米行的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童叟無欺”的金字匾額沾滿汙漬,斜掛在那裡。門前石階上,十幾個麵黃肌瘦的百姓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著緊閉的門板,他們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指望這太原城內有名的糧商能發發善心,漏出一點救命的糧食。

腳步聲從長街另一頭傳來,沉重、整齊,帶著甲葉碰撞的冷硬聲響。

百姓們茫然地轉過頭,看到一隊約五十人的官兵正大步走來。為首者披著半舊的鐵甲,肩甲處一道深深的刀痕尚未完全修補,正是太原守將劉洪。他瘦得幾乎脫了形,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點燃儘的炭火,殘留著最後的熱與光。

劉洪在王記米行門前停下腳步。他身後的官兵沉默地散開,堵住了所有去路。

“王掌櫃,”劉洪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開門。”

門內死寂。

“本將知道你在裡麵。”劉洪繼續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門板,“城中官倉已空,軍民斷糧三日。按半月前頒佈的《戰時分糧令》,凡城中存糧大戶,須按人頭納糧,以供軍用。你王家在冊二十七口,應納糧五十四石。開門,交糧。”

門內依舊無聲。

劉洪不再說話,抬手一揮。

四名膀大腰圓的軍士抬著一根粗大的撞木,喊著號子,狠狠撞向厚重的門板!

“咚——!”

一聲巨響,門板劇震,灰塵簌簌落下。

“咚!咚!咚!”

接連的撞擊聲,如同悶雷,在死寂的街巷中迴盪。越來越多的百姓從附近的殘破屋舍中探出頭來,麻木地看著。

終於,在第五下撞擊後,門栓斷裂的刺耳聲響起。大門轟然向內洞開,露出門後幾張驚慌失措的臉。

王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雖然圍城兩月,臉上橫肉稍減,但比起門外那些形銷骨立的百姓,仍顯得“富態”。他穿著綢袍,此刻正被兩個家丁攙扶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將、將軍……何故闖我私宅?我、我家也早已無糧……”

劉洪看也不看他,徑直帶人入內。軍士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後院,不多時,糧倉方向傳來驚呼和翻找聲。

“將、將軍!”王掌櫃噗通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小人冤枉啊!家中確無餘糧,這些日子都是靠糠菜度日……”

劉洪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王掌櫃,本將圍城前查過各戶存糧底冊。你家去年秋收後入庫新糧三百石,今夏又購入江南粳米一百五十石。兩月圍城,就算你王家頓頓飽食,也絕不可能耗儘。”

他伸出手,從王掌櫃綢袍的下襬內側,撚起幾粒沾著的、白花花的大米,遞到對方麵前:“糠菜度日?”

王掌櫃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報將軍!”一名軍士快步跑來,“後院地下暗窖發現!內藏米麥至少兩百石!還有醃肉、乾菜若乾!”

街外圍觀的百姓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和吞嚥口水的聲音。

劉洪站起身,撣了撣手上的灰塵:“按令,藏糧不納,多藏者斬。王德財,你可知罪?”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王掌櫃磕頭如搗蒜,“小人願獻出所有存糧!隻求……”

他的話戛然而止。

劉洪的刀,已經出鞘,落下。

血光迸現,人頭滾落。肥胖的身軀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院中家丁女眷發出一片尖叫,隨即又被軍士冰冷的眼神嚇得噤聲。

“王家二十七口,除十歲以下孩童,餘者罰冇家產,編入民夫隊,參與守城勞作。”劉洪收刀入鞘,聲音毫無波瀾,“所藏糧食,全部充公。按城中現存軍民人頭,重新覈定配給。今日起,官兵口糧減半,本將與諸軍同例。”

他轉身,看向門外那些呆滯的百姓,提高了聲音:“都聽清了!城中有糧!但糧食要用來守城!從今日起,各坊按丁口每日憑木牌領粥!敢搶、敢偷、敢藏匿不報者——”他踢了踢腳邊王掌櫃的人頭,“與此獠同罪!”

人群沉默著,眼神複雜地望著那個拎著滴血長刀、形銷骨立卻站得筆直的年輕將軍,又望瞭望院內正被軍士一袋袋扛出的糧食。冇有人歡呼,也冇有人抗議,隻有一種更深的麻木,和一絲微弱的、對明日還能喝上一口粥的期盼。

是夜,太原府衙,原知州大堂,如今已成了劉洪的帥府。

炭盆裡燒著拆下來的桌椅木料,火光搖曳,勉強驅散一些寒意。劉洪和李繼勳對坐在一張缺了腿、用磚塊墊著的方案前。案上擺著兩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以及一小碟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麼植物根莖曬乾磨成的粉。

李繼勳左臂的傷已經潰爛發臭,隻能用布條草草裹著,此刻他捧著粥碗,手有些抖:“將軍……今日殺了王德財,又抄了張家、李家的糧倉,共得糧約四百石。按眼下人頭……就算口糧減半,也隻夠全城人喝十天稀粥。”

劉洪端起自己那碗粥,一飲而儘,碗底隻剩幾粒未曾化開的糠皮。他用手指撚起,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

“十天……夠了。”他嚥下那點微不足道的食物,看向李繼勳,“知道為什麼夠嗎?”

李繼勳茫然。

“因為遼狗……比我們更耗不起。”劉洪眼中那點炭火般的微光跳動著,“他們十萬大軍圍城,人吃馬嚼,每日消耗是我們的數倍。他們從北邊運糧,路途遙遠,還要防著襲擾。而我們,是在自己家裡捱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重要的是……朝廷,不會一直看著太原被困。援軍……一定會來。”

李繼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歎息。他想起了那支全軍覆冇的京營援兵,想起了遼軍繳獲的糧草,想起了這些日子派出去求援、卻如石沉大海的死士。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地,喝光了碗裡清湯寡水的粥。

“還有,”劉洪從懷裡摸出一封皺巴巴、沾染著血汙的信,“再寫一份告急奏章。把城中糧儘、人相食的慘狀寫上去,把遼軍久攻不下的焦躁寫上去,也把我劉洪與太原共存亡的決心寫上去。寫好後……找十個死士,今夜從西麵絕壁縋城。十路齊發,總有一路……能到洛陽吧?”

李繼勳接過那封血跡未乾的信,手指顫抖:“將軍……之前派出五批,三十四人,回來的……隻有三個殘廢。”

“那就再派。”劉洪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任何轉圜餘地,“派到有人把信送到陛下手裡,派到援軍出現在太原城外,或者……派到太原城裡,再冇有一個能站起來送信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麵漆黑如墨、唯有遼軍營火點點的夜空。

“李繼勳,”他背對著副將,忽然問道,“你說,我爹在洛陽……會怎麼想我這個兒子?”

李繼勳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劉洪似乎也冇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竟有幾分慘淡:“他大概會覺得……我這個不成器的紈絝,總算乾了件像樣的事,冇徹底丟劉家的臉吧。”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

“去安排死士吧。告訴他們……若能抵達洛陽,見到陛下或我爹,替我問一句……”

寒風吹熄了炭盆裡最後一點火星,帥府陷入黑暗。

“援軍,何時能來?”

黑暗中,無人應答。隻有遠處城頭隱約傳來的梆子聲,和更遠處遼營模糊的號角,在凜冽的冬夜裡,交織成一曲絕望與堅守的輓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