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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64章 夜火

臘月初七,夜。

遼軍營寨,中軍大帳。

牛油巨燭燒得劈啪作響,將耶律察割那張因連日焦躁而越發陰沉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帳中諸將屏息凝神,誰都不敢先開口。連續四日強攻,屍骸在靈州城下堆成了坡,城牆卻依然巍然不動。火器、弓弩、滾木擂石,還有那些守軍近乎瘋狂的抵抗——這座西北邊城,硬得像塊淬了火的鐵疙瘩。

“大帥,”最終還是獨眼副將硬著頭皮開口,“我軍傷亡已逾四千,其中陣亡者近三千。攻城器械損毀三成,箭矢消耗巨大……再這般強攻下去,恐怕……”

“恐怕什麼?”耶律察割抬眼,目光如刀。

副將嚥了口唾沫:“恐怕未破靈州,我軍先折了銳氣。”

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副將說的是實情,但冇人敢附和。耶律察割的脾氣,越是受挫越是暴戾。

然而出乎意料,耶律察割並未發怒。他盯著跳動的燭火,沉默良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容裡卻冇什麼溫度:“硬骨頭啃不動,那就換個法子——磨。傳令下去,從今夜起,改用疲兵之計。”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手指戳在靈州城的位置:“每夜分三隊,每隊兩千人,輪番佯攻。不要真打,隻要鼓譟呐喊,做出攻城架勢。每隔一個時辰換一隊,我要讓城上那些南人,一夜不得安眠!”

“佯攻?”有將領疑惑。

“對,佯攻。”耶律察割眼中閃過殘忍的精光,“一日兩日,他們或許警惕。三日四日呢?夜夜如此,鐵打的人也熬不住。等他們疲了,懈了,以為我們隻會虛張聲勢的時候……”他手指重重一戳,“真身藏於佯攻隊後,雲梯鉤索齊上,一舉奪城!”

命令迅速傳達。

當夜子時,靈州城外的黑暗忽然被大片火把撕裂。

嗚——嗚——嗚——

低沉雄渾的牛角號聲響徹荒原,緊接著是震天的戰鼓和成千上萬人齊聲呐喊。火光晃動,人影憧憧,彷彿有數萬大軍正鋪天蓋地湧來!

城頭警鐘驟響,早已疲憊不堪的守軍從短暫的瞌睡中驚醒,慌忙撲向垛口。弓弩上弦,火炮就位,滾木擂石搬到牆邊。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死死盯著城外那片喧囂的火光。

然而,遼軍衝到距城牆約二百步處,便停了下來。隻是呐喊,隻是揮舞火把,隻是敲打盾牌兵刃製造噪音,卻不再向前。

“怎麼回事?”有年輕士卒緊張地問。

“試探!彆鬆懈!”老兵低聲嗬斥。

如此僵持了近半個時辰,就在守軍精神高度緊張、手臂因長時間張弓而開始發抖時,遼軍卻如同潮水般退去,火光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城頭守軍麵麵相覷,剛鬆了口氣——

一個時辰後,號角戰鼓再次響起!又一波火把洪流從遼營湧出,嘶吼著撲向城牆,依舊在二百步外停住,鼓譟不休。

再次退去。

第三波,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臨。

這一夜,靈州城頭無人閤眼。每一次鼓譟響起,守軍都必須全員戒備,誰也不敢賭遼軍這次是不是真的。精神高度緊張地熬了一夜,待到天色微明,遼營徹底沉寂時,許多守軍累得直接靠在垛口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兵器。

第二夜,如法炮製。

守軍依舊不敢大意,但疲憊感明顯加重。輪換休息的時間被嚴重壓縮,許多人眼裡佈滿血絲。

第三夜,當號角第三次響起時,一些值守的士卒動作明顯遲緩了,咒罵聲零星響起。

“又來了……遼狗有完冇完!”

“媽的,光喊不打,折騰人呢!”

“誰知道這次真的假的……”

抱怨歸抱怨,該戒備還得戒備。隻是那股如臨大敵的緊繃感,在連續三夜的折騰後,不可避免地鬆動了。

第四夜,臘月初十,子時。

嗚——嗚——

熟悉的號角,熟悉的戰鼓,熟悉的呐喊和火光。

城頭守軍條件反射般起身,各就各位。但動作明顯帶著麻木和煩躁。有人一邊張弓一邊打著哈欠,有人搬動滾木時小聲嘟囔“能不能消停會兒”。

周通巡城至此,眉頭緊鎖。他同樣疲憊,但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保持著警惕。遼軍連續三夜佯攻,絕不可能隻是為了騷擾。今夜……他望向城外那片看似與前三夜無異的火光人潮,心中隱隱不安。

“都打起精神!”他厲聲喝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鬆懈!”

士卒們勉強振作,但眼神中的疲憊難以掩飾。

這一次,遼軍的“佯攻隊”似乎比前幾夜更靠近了一些,抵近到約一百五十步。呐喊聲也格外響亮,火把舞動得更加狂亂。城頭守軍全神貫注地盯著,弩箭對準那片晃動的光影。

然而,就在這片喧囂與光亮的掩護下,數十架漆黑的雲梯,被數百名口銜短刀、渾身塗滿泥漿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遼軍死士,悄無聲息地抬到了城牆根下!

這些真攻的死士,緊緊跟在佯攻隊的後方,藉著光影和聲浪的掩護,如同暗影中的毒蛇,悄然潛行至城下。直到雲梯頂端的鐵鉤“哢”地一聲搭上女牆,纔有守軍察覺不對!

“敵襲——!真的上來了!”

淒厲的驚呼劃破夜空!

但已經晚了。最西側一段城牆,三四架雲梯同時架起,數十名遼軍死士如同猿猴般敏捷攀爬,瞬間已近垛口!負責這段城牆的守軍本就因連番折騰而反應稍慢,此刻更是措手不及,倉促間挺槍刺擊,卻被悍勇的遼軍死士格開,一名遼軍甚至已翻身躍上城頭,揮刀砍翻兩名守軍,試圖擴大立足點!

“堵住缺口——!”

怒吼聲中,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帶著十餘名親衛猛撲過來!正是趙虎!

他今夜本就負責這一段防務,雖也疲憊,卻始終未曾放鬆警惕。眼見遼軍登城,他雙目赤紅,手中那柄特製的加厚橫刀帶著駭人的風聲橫掃而出!那名剛剛登城的遼軍死士舉刀格擋,卻連人帶刀被劈成兩段!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趙虎毫不停留,如同虎入羊群,刀光翻飛,將後續攀上的遼軍連連劈落城下。親衛們緊隨其後,用長矛狠捅雲梯上的敵人,用刀斧猛砍雲梯鉤索。一時間這段城牆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後續趕來的守軍也終於反應過來,弓弩齊發,滾木砸下,終於將這波突如其來的真正攻擊打了下去。攀上城頭的七八名遼軍死士全部被殺,雲梯被推倒或焚燬,但守軍也付出了十餘條性命,更有數十人受傷。

戰鬥短暫而激烈,待遼軍真攻隊退去,佯攻的喧囂也漸漸平息時,城頭一片狼藉,濃重的血腥味在寒夜中瀰漫。

趙虎拄著刀喘息,鐵甲上沾滿血汙,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深可見骨,正有親衛匆忙包紮。他望著城外重歸黑暗的荒野,眼中怒火熊熊——就差一點,若不是他警醒,這段城牆可能就丟了。

天將破曉時,林硯登上了這段險些失守的城牆。

他默默聽完了周通和趙虎的稟報,又仔細檢視了城下的痕跡和守軍的傷亡情況,許久冇有說話。

“主公,”周通聲音沙啞,“是末將失察,險些釀成大禍……”

林硯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請罪。他走到垛口邊,望著遼軍營寨的方向,晨光微熹中,那座龐大的營盤如同匍匐的巨獸。

“不是你們的錯。”林硯緩緩道,“耶律察割用的是陽謀。夜夜佯攻,消耗的是我們的精力和警惕。是人就會疲憊,就會鬆懈。他賭的就是我們鬆懈的那一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疲憊而愧疚的臉:“所以,我們不能隻靠‘不鬆懈’來應對。我們需要一套方法,一套即便人疲憊了,依然能有效識彆真攻假攻、及時預警的方法。”

“方法?”趙虎疑惑。

林硯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對緊隨其後的李墨道:“李墨,立刻召集工坊工匠,還有城中學堂裡懂算學、眼神好的學生。我們需要大量浸透棉油的粗麻繩、陶罐、玻璃片,還有……儘可能多的望遠鏡,哪怕是最簡陋的。”

他又看向周通:“周將軍,將城外百步至三百步的區域,劃分爲三段。每段安排固定哨崗,哨崗不參與守城廝殺,隻負責一件事——用望遠鏡,死死盯住對應區域遼軍的動靜。尤其是夜間,火光晃動處,要看清楚是真有人影武器,還是虛張聲勢。”

“分段瞭望?”周通若有所悟。

“對。”林硯點頭,“再將城牆分段,每段以浸油麻繩串聯陶罐,內置浸油棉團,懸掛於垛口外側。哨崗一旦確認某段區域有真攻跡象,立刻點燃對應段落的麻繩引火,火光沿繩蔓延,瞬間點亮整段城牆外側,如同白晝!同時敲響對應段落的警鐘,守軍隻需針對該段防禦即可,其餘段落可以輪換休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叫‘燈火分段警戒法’。用固定的哨崗和明確的信號,代替所有人盲目的緊張。讓該警惕的地方亮如白晝,讓該休息的地方得以喘息。”

周圍將領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辦法聽起來並不複雜,卻直指要害——將“是否攻擊”的判斷,從每個疲憊士卒模糊的感覺,交給專業哨崗清晰的觀察;將“哪裡防禦”的指令,從混亂的呐喊,轉化為明確的火光和鐘聲信號。

“此法……甚妙!”周通擊掌,“如此一來,任他遼軍如何鼓譟,隻要哨崗看清虛實,守軍便不至於疲於奔命!”

趙虎也咧開嘴,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卻仍笑道:“主公就是主意多!看那耶律察割還怎麼耍花樣!”

林硯臉上卻冇有多少笑容。他望著東方漸亮的天空,知道這隻是應對之一。耶律察割十萬大軍,絕不會隻有疲兵一計。

但至少,靈州守軍的眼睛,在下一個黑夜降臨時,會變得更亮一些。

晨光徹底照亮了靈州城頭,也照亮了城外那片屍骸尚未清理乾淨的戰場。新的較量,在黑夜與火光之間,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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