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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60章 延州撤防

永明二年十一月廿七,延州。

雪停了,天地間一片刺目的白。延州城頭,冰棱倒掛如劍,守軍裹著破舊的氈衣縮在垛口後,嗬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比起正經曆血戰的太原、風聲鶴唳的洛陽,這座西北邊城此刻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平靜——一種暴雨將至前,令人心悸的死寂。

州衙正堂,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堂內凝重的寒氣。

吳敏之端坐主位,手中那份加蓋著天子寶璽、由八百裡加急送至的密旨,彷彿有千鈞重。他年約五旬,麵龐瘦削,三縷長鬚已見花白,一雙細長的眼睛此刻低垂著,盯著旨意上“速棄潼關以西,率軍東援洛陽”那幾行字,久久不語。

堂下坐著七八名心腹將領和幕僚,個個屏息凝神。聖旨內容他們已知道——半個時辰前,那名風塵仆仆、幾乎凍僵的傳旨使者被扶下去時,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嘶啞的喊話:“洛陽危在旦夕!陛下嚴令,吳將軍即刻東援,不得有誤!”

“將軍,”最終還是副將韓先打破了沉默。他是吳敏之多年的老部下,此刻眉頭緊鎖,“洛陽……真到了這般地步?劉老相公不是剛掛帥麼?”

“劉文正掛帥,是因為滿朝無人敢掛帥。”吳敏之終於開口,聲音乾澀,“他一個文臣,年近七旬,能守得住洛陽?陛下這是病急亂投醫了。”

他頓了頓,將密旨輕輕放在案上,抬眼掃過眾人:“旨意已下,抗旨是死罪。但……”他話鋒一轉,“我等若傾巢東去,延州怎麼辦?潼關以西的防線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

一名年輕些的校尉忍不住道:“將軍,遼軍主力不是在攻太原、逼洛陽麼?西麵……”

“西麵有靈州。”吳敏之冷冷打斷他,“林硯。”

兩個字,讓堂內溫度驟降。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個名字,以及那個名字背後的一切——江寧詩會揚名、入京為相府幕僚、賑災平叛、弑君叛逃、在靈州收攏黨項殘部自稱“華夏軍”、用不知從何而來的犀利火器幾次擊退他們的試探進攻……還有更重要的,那份刻骨的私仇。吳敏之的族弟、原潼關守將,便是死在林硯觀星宴弑君那夜的混亂中。

“靈州近日可有動靜?”吳敏之問向負責情報的幕僚陳先生。

陳先生是個瘦小精乾的中年人,聞言立刻起身:“回將軍,探馬昨日回報,靈州四門緊閉,城頭守備森嚴,但未見大規模調動的跡象。倒是他們通往西蕃的商路依舊暢通,似乎……並未受到遼軍南侵的太大影響。”

“他在坐山觀虎鬥。”吳敏之冷笑,“等著我們和遼軍拚個兩敗俱傷,好坐收漁利。”

“那……我們更不該走了啊!”另一名將領急道,“將軍,咱們一走,延州空虛,林硯若趁機來襲,豈不如入無人之境?到時候洛陽冇救成,老家反倒丟了!”

“可不走就是抗旨!”韓先反駁,“陛下如今驚惶失措,連劉文正都推上了城頭,若我們再違抗軍令,信不信下一道旨意就是奪職問罪?甚至……派彆人來接管延州?”

兩邊爭執起來,堂內一片嘈雜。有人主張分兵,留一部分守延州;有人建議象征性派點兵力東進敷衍;更有人暗地裡嘀咕,不如乾脆學沿途那些州縣,緊守城池,管他洛陽洪水滔天。

吳敏之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眼神幽深。

良久,他抬起手,堂內瞬間安靜。

“韓先,”吳敏之看向自己的副將,“若遼軍真破了洛陽,會如何?”

韓先一愣,沉吟道:“洛陽若破,中原震動,陛下……陛下或有性命之憂。屆時天下大亂,各方勢力必蜂擁而起。遼軍攜大勝之威,很可能順勢掃蕩四方,我延州……終究難保。”

“不錯。”吳敏之點頭,“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洛陽若失,新朝便名存實亡,我等困守延州一隅,遲早是甕中之鱉。”

他站起身,踱到堂中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從延州劃向東南,經過大片空白區域,落在洛陽的位置:“更何況,遼軍此次是三路並進。耶律休哥的東路軍攻洛陽,耶律斜軫的中路軍圍太原,還有一路……耶律察割的西路軍,十萬之眾,目標明確,就是靈州。”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林硯的火器是厲害,但耶律察割十萬大軍壓境,他還能分出心思來打延州?怕是自顧不暇吧。”

幕僚陳先生眼睛一亮,接話道:“將軍的意思是……我們東進,不僅是為救洛陽,也是……為耶律察割的西路軍讓開道路?”

堂內諸將聞言,神色各異。

“驅虎吞狼。”吳敏之緩緩吐出四個字,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遼西路軍要打靈州,我們堵在中間,反而礙事。不如撤開,讓他們去碰一碰。林硯不是有火器麼?耶律察割不是號稱遼國第一猛將麼?讓他們狗咬狗,兩敗俱傷,豈不最好?”

他走回主位,手指重重點在密旨上:“所以,此旨,得接。不但要接,還要‘全力’東進。傳令下去——”

“全軍拔營,隻留五日口糧,餘者儘數帶走。所有精銳,全部隨我東進洛陽。”

“韓先,你帶兩千人留守延州。記住,這兩千人,挑老弱病殘。”

最後一句話,讓韓先愕然抬頭:“將軍?”

吳敏之看著他,目光銳利:“若靈州林硯來犯,或遼軍西路偏師至城下,不可死守。稍作抵抗,便棄城南撤,保命為先。延州城……”他頓了頓,聲音平淡,“丟了便丟了,日後再說。”

堂內一片死寂。誰都聽明白了——吳敏之這是要徹底放棄延州,甚至可能放棄整個潼關以西。所謂留守,不過是做做樣子。

“將軍……”有老成些的將領麵露不忍,“延州百姓……”

“顧不得了。”吳敏之擺手,打斷了他,“亂世之中,各安天命。我們能顧好自己,能在這亂局中活下來,找到一條出路,已是萬幸。去吧,即刻準備,明日黎明,大軍開拔。”

軍令如山。

當日下午,延州城內便炸開了鍋。百姓看著一隊隊軍士從營房開出,開始拆卸營帳、清點糧草、集結車馬,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有膽大的上前詢問,得到的隻有沉默或粗暴的驅趕。

州衙後院,吳敏之獨自站在廊下,望著陰沉的天空。韓先默默來到他身後。

“將軍,”韓先低聲道,“都安排好了。留下的……多是傷兵和老卒,甲械也隻給最差的。”

吳敏之冇有回頭,隻問:“心裡是不是在罵我?”

韓先沉默片刻,才道:“末將隻是不明白……就算要東進,為何要做得如此決絕?至少,可以給百姓一些預警,讓他們……”

“讓他們提前逃難?”吳敏之終於轉身,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疲憊與冷酷,“韓先,你跟我多年,怎的還如此天真?百姓一逃,軍心就徹底散了。我要的是一支還能打仗的軍隊去洛陽,不是一群帶著家眷老小的難民。況且……”

他望向西邊靈州的方向,眼神複雜:“況且,林硯若真有動作,百姓逃與不逃,結果未必有多大差彆。這世道,人命如草芥。能活下來的,靠的不是仁慈,是運氣,是狠心。”

韓先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躬身退下。

吳敏之重新望向天空。一片雪花,悄然飄落,沾在他肩頭。

明日此時,他將率領這支延州最後的精銳,走向那片註定血腥的洛陽戰場。而身後這座他鎮守多年的邊城,以及城中數萬懵然不知大禍將至的百姓,都將被他親手拋入未知的命運洪流。

是棄子,也是代價。

夜色漸深,延州城內,燈火零星。而城外軍營,火把通明,人馬喧囂,一支即將改變西北乃至中原局勢的軍隊,正在集結。

東方,洛陽的方向,隱約有雷聲滾動,不知是真正的冬雷,還是二十萬遼軍鐵蹄踏破山河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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