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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166章 初遇狼煙

天色將明未明,延州城還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林硯裹緊了身上的棉袍,在城牆上緩步巡視。連日的奔波與邊關的肅殺之氣,讓他幾乎忘記了江寧的溫軟。城頭的守軍經過一夜寒風,個個臉色青白,蜷縮在垛口下汲取著彼此身上那點微薄的暖意。

突然,西方天際,一道濃黑的煙柱沖天而起,在黎明的灰白底色上顯得格外刺目。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狼煙!三柱狼煙!”瞭望塔上的哨兵聲嘶力竭地呐喊,聲音在寂靜的清晨傳遍全城。

城頭瞬間炸開了鍋。剛剛還昏昏欲睡的守軍猛地跳起,慌亂地尋找著自己的位置。號角聲嗚嗚響起,沉重而急促。

林硯心頭一緊——三柱狼煙,意味著大隊敵軍來襲。

張崇早已披甲登城,麵色凝重地望著西方。曹瑋快步上前,急聲道:“大帥,看方位是黑水峪方向!今早有一支運糧隊要從那裡經過!”

“運糧隊…”張崇眼神一厲,“傳令趙虎,率先鋒營即刻馳援!”

命令層層傳下。不過半炷香功夫,趙虎已披掛整齊,率領五百先鋒營騎兵衝出城門。林遠緊緊跟在他身側,這是他的首次出戰,年輕的麵龐上既有緊張,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林硯站在城頭,目送著弟弟的身影消失在塵土中,心中莫名地不安。

“放心,趙都尉是老行伍了。”不知何時,張崇已站在他身邊,“讓年輕人見見血,是好事。”

然而,兩個時辰後,當第一匹無主的戰馬馱著它的主人——一個背上插著三支箭矢的騎兵——踉蹌著奔回城下時,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緊接著,零星的敗兵開始出現。他們大多帶傷,衣甲破碎,眼中還殘留著未散的恐懼。

“敗了…全敗了…”一個丟掉了頭盔的隊正跪在城門前,語無倫次地哭喊著,“他們…他們從山溝裡鑽出來…到處都是…”

直到午後,趙虎才帶著殘兵退回城中。去時五百騎,回來不足三百,人人帶傷,旌旗歪斜。

林遠被趙虎半扶半抱著從馬上攙下來,左臂上赫然插著一支狼牙箭,鮮血已經浸透了半條衣袖。他臉色慘白,嘴唇緊抿,顯然在極力忍受著劇痛。

“怎麼回事?”張崇親自下城,沉聲問道。

趙虎單膝跪地,甲冑上滿是血汙:“末將無能!我們趕到時,運糧隊已全軍覆冇。正要撤退,兩側山溝裡突然殺出無數叛軍騎兵…不下千騎。”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根本不與我等纏鬥,放一輪箭就走,待我們追擊,另一隊又從側翼殺出…如此反覆。弟兄們的陣型…根本維持不住。”

林硯快步上前,扶住幾近虛脫的林遠。軍醫趕忙過來剪開衣袖,處理傷口。箭鏃入肉頗深,好在未傷及筋骨。

“遠弟,感覺如何?”林硯低聲問道。

林遠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二哥…他們太快了…我剛舉起盾,箭就已經到了眼前…”

趙虎繼續彙報著戰況,每一個字都讓周圍將領的臉色難看一分。

叛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們分成數十個小隊,時而聚攏猛攻一點,時而四散騷擾。官軍結陣,他們就遠遁;官軍追擊,他們就利用熟悉的地形迂迴包抄。

“我們的騎兵…根本追不上。”趙虎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他們的馬匹矮小,但耐力極好,在山地裡如履平地。”

更可怕的是叛軍的箭術。他們在疾馳的馬背上依然能精準射擊,專挑甲冑的縫隙下手。許多官兵並非死在正麵搏殺,而是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冷箭奪去了性命。

“我們…我們連他們的臉都冇看清…”一個年輕的士兵癱坐在路邊,失神地喃喃道。

首戰,傷亡三百餘人。更重要的是,士氣遭到了沉重的打擊。

校場上,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陣亡者的遺體被一具具抬回,整齊地排列在地上,蓋上白布。那些白布很快就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林硯幫著軍醫照料傷兵,聽著他們斷斷續續地描述著戰鬥的經過,心中越發沉重。這些士兵大多是新征募的農家子弟,幾個月前還在田裡耕作,如今卻已魂斷邊關。

“他們的箭…有毒…”一個胸口中箭的士兵緊緊抓著林硯的手,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傷口…發黑…”

林硯掀開他傷口處的布料,果然看見周邊的皮肉已經變成了青黑色。軍醫搖了搖頭,示意已經無力迴天。

傍晚,張崇召集眾將議事。帥帳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末將願領兵再戰,一雪前恥!”一員將領抱拳請命。

張崇卻搖了搖頭:“今日之敗,非戰之罪。是我們還不熟悉叛軍的戰法。”

他看向趙虎:“把你今日所見,詳細道來。”

趙虎沉聲描述著叛軍騎兵的戰術特點:來去如風,箭術精準,善於利用地形,而且…極其殘忍。

“他們不抓俘虜。”趙虎的聲音冰冷,“受傷落馬的弟兄…都被補了刀。”

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戰鬥,將更加殘酷。

“林參軍,你有何看法?”張崇突然點名。

林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學生以為,叛軍此舉,意在震懾。他們不僅要劫我們的糧草,更要摧垮我們的士氣。”

他走到地圖前,指向黑水峪的位置:“此地距離延州三十裡,叛軍能在此設伏,說明他們對周邊地形瞭如指掌。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曹瑋忍不住問道。

“固守待援已不可行。”林硯的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但不能按照他們的節奏來。”

他停頓片刻,說出了思考已久的建議:“我們需要更靈活的小股部隊,需要更精準的情報,更需要…改變我們自己的戰術。”

然而,這番話卻引來了一些將領的不滿。

“林參軍的意思是,我們邊軍不會打仗?”一個滿臉虯髯的將領冷哼一聲。

“非是不會打仗,而是不會打這種仗。”林硯坦然相對,“用對付北遼鐵騎的方法對付這些叛軍,如同用重錘打蒼蠅,徒勞無功。”

眼看爭論將起,張崇抬手製止:“今日之敗,是個教訓。都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議。”

眾將散去後,張崇獨獨留下了林硯。

“安之,你今日所言,很有見地。”張崇的語氣中帶著讚許,但更多的是憂慮,“但改變戰術,談何容易。”

林硯默然。他知道張崇的顧慮——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次出征,一旦戰法有變,必然引來非議。

“老師,若拘泥成法,隻怕…”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張崇長歎一聲:“本帥知道了。你且先去照看你弟弟吧。”

林硯躬身退出帥帳,夜空中的殘月被烏雲遮蔽,隻有幾顆寒星在閃爍。

醫帳內,林遠已經處理好了傷口,正昏昏睡去。箭矢被取出,傷口敷上了草藥,但軍醫說,能否挺過今晚,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林硯坐在弟弟床邊,看著他年輕而蒼白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這個曾經在江寧無憂無慮的少年,如今卻被殘酷的戰爭奪去了天真。

帳外,風聲嗚咽,彷彿無數陣亡將士的亡魂在哭泣。

這一夜,延州城無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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