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著些!今日務要走完這二十裡路,趕在日頭落山前到黑錯寺!」
日上三竿,當洮州官堡通往黑錯寺的草原上開始出現一支數百人的隊伍時,隊伍中那十餘麵寫有「朙」字的旌旗也正在風中不斷作響。
這支數百人的隊伍,便是由洮州衛千戶王彬所率領的追剿官兵。
家丁們穿著戰襖,除了手中拿著丈二長槍外,其餘裝備糧草都在後方的馬車上放著。
在他們後方,五十餘輛馬車載滿輜重,而左右的五百名軍戶則更是挑著兩筐甲冑、緊緊跟隨隊伍前進。
隊伍中能騎馬的,隻有千戶官王彬和十餘名百戶、總旗官罷了。
其餘的小旗、家丁則是步行趕路,隻有累了的時候才能坐會兒馬車。
「千戶大人,照這般走法,日入時分到黑錯寺,料也無妨。」
「咳!若是指揮使大人多撥些牛車,咱們昨夜便該到地方了。」
兩名百戶抱怨著,而身為千戶的王彬雖然冇有附和,但也冇有訓斥他們。
六百人的隊伍,每日嚼用就要上千斤糧米。
在這荒草野路上,一輛馬車也就能馱六百斤貨物,而這五十多輛車裝的糧草,隻夠二十日支應。
那些家丁們的衣甲兵器,更要靠軍戶們肩挑手扛,如此這般,一日才能走三十幾裡。
今日是二月二十一,出發的第三日。
若臨洮那夥亂兵已遁去,他們少不得要硬著頭皮追進下朵地界。
想到此節,王彬心頭如滾油煎,連聲催促進軍。
虧得從東南往西北進西傾山的路還算平坦,草原上那些韃子雖貪,眼睛卻不是瞎的。
見了這數百明軍旗號,倒是無人敢來撩撥,因此不到三個時辰,王彬便引著人馬撞進西傾山,直抵黑錯寺南的崗哨前。
洮州地麵通番話的軍戶不少,王千戶差人上前通報,那守哨的西番寺兵也不多話,隻讓他們稍待,便差人飛馬回報寺裡。
「你說天軍又來了?」
黑錯寺佛殿內,當寺兵將王彬等人到來的訊息告知殿內眾喇嘛後,殿內喇嘛麵麵相覷,而身為堪布的確吉堅讚也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他並冇有拒絕王彬入境,畢竟他對王彬這個千戶官還是有印象的,所以他對寺兵道:「請王千戶他們過來吧。」
「好的…禪師。」寺兵應下後,很快便退出了佛殿,並騎馬返回東南方向的崗哨。
半個時辰後,隨著他返回,此時太陽已經西斜,最多兩個時辰便要天黑。
寺兵帶著王彬他們穿過了崗哨和關隘,進入到了黑錯寺所處的盆地。
來到盆地後,王彬一邊命令兵馬紮營,一邊跟隨寺兵前往了黑錯寺所處的城池。
在城門口見到迎接的喇嘛後,王彬便率先詢問道:「大師這些日子可曾聽聞有亂兵從此經過?」
「亂兵?」桑波心中咯噔,不由得想到了前日清晨離去的劉峻等人。
見他沉默,王彬鬆了口氣,隻當是覺得亂兵還冇有經過西傾山。
「不曾見到什麼亂兵,不過三日前倒是來了支七八十人的天軍隊伍,據其所言,乃是臨洮衛派出追剿亂兵的官兵。」
桑波的話,頓時讓王彬表情僵硬下來,連忙詢問:「他們人呢?」
「前日清晨已經南下前往下朵,眼下應該已經走出七八十裡開外了。」
桑波如實回答,王彬聽後則是停下腳步,對桑波行禮道:「我恐怕無法前去拜見禪師了,必須連夜趕往下朵。」
「你是說……」桑波心中已經有了猜想,而王彬也黑著臉點頭:
「我們並未接到臨洮衛派兵越境追剿的軍令,想來是那群亂兵假借臨洮衛之名欺騙了禪師。」
「勞煩大師替我向禪師道歉,我現在就拔營追往下朵!」
不等桑波回答,王彬轉身便往城外快步走去,而桑波見狀則連忙趕往黑錯寺的佛殿。
待他來到佛殿,將王彬所言儘數交代清楚後,眾喇嘛紛紛看向了確吉堅讚。
麵對眾人注視,確吉堅讚隻是沉吟片刻,接著閉目出聲道:「這是世俗的事情,與法界無關。」
「不過我們既然派出了嚮導為亂兵引路,那也不能厚此薄彼。」
確吉堅讚看向桑波,不緊不慢的吩咐著:「你派幾名寺兵為王千戶他們嚮導,避免他們在下朵迷路。」
「是!」桑波應下,隨後便退出了佛殿。
見他離開,眾喇嘛聞言紛紛鬆了口氣,但卻並不擔心王彬會來找他們麻煩。
黑錯寺敢於建設在遠離洮州官堡的地方,可不僅僅是因為它是座寺廟。
他代表的是噶舉派,而盤踞青海的卻圖汗也是噶舉派的信徒。
如果王彬真的要問罪他們,黑錯寺也完全可以去請卻圖汗來援。
眼下三邊精銳都被調往了東邊平賊,根本冇有人敢節外生枝。
至於被劉峻騙走的那幾個嚮導,想來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此處,眾喇嘛紛紛低頭,行禮低吟:「無量光佛……」
在他們低吟佛法的時候,王彬則是急匆匆趕回了城外的營地,望著還在紮營的眾人,當即拔高聲音:「不要紮營了,現在立馬向下朵方向追,直至天色徹底變黑才能紮營!」
見他這般,兩名百戶官連忙走上前來,忐忑道:「千戶,那群亂兵……」
「他們前日便已經南下,現在起碼走出七八十裡了,我們必須追上去!」
王彬不假思索的說著,接著便開始拔營。
在他們拔營期間,桑波也帶著幾名寺兵快馬趕到了營地外。
王彬策馬上前,桑波見狀下馬行禮道:「王大人,禪師擔心你們深入下朵後會迷路,特令小僧挑選了幾名熟悉下朵的寺兵為大人嚮導。」
「多謝大師與禪師。」王彬見桑波到來不是問罪,反而是來幫助他們,不自覺舒了口氣。
接下來桑波說了些安慰的話,然後便留下兩名寺兵作為嚮導,他自己則是返回了黑錯寺。
兩刻鐘後,王彬開始在這兩名寺兵的嚮導下,沿著小路追向劉峻他們,並派出快馬返回洮州衛,將劉峻等人的事情傳回了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