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終於不高速運轉後,他全身放鬆地轉過了身來,剛想活動活動脖子,轉一轉已經僵化了的筋骨,誰知道剛一邁步就一頭撞上一了麵硬實的“肉牆”。那反彈力道之猛,竟讓他踉蹌著地後退了半步。
“我艸,誰踏馬地在這裡擋道?”陶巔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性子,被那人嚇了一跳,話裡的火氣冇忍住冒了出來,抬眼剛要發作,那已經到了嘴邊的臟話卻驟然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眼前出現了一個身著玄色蟒袍的高大男子,其身上的袍料是極難得的石青暗紋緞,日光下能看其上織著非常精美的龍形暗紋。也許這不是龍紋而是蟒紋。可彆的親王身上的蟒紋,與這個一點兒都不像。
而此男子的身形也是罕見的高大魁梧,那筆直的肩背寬闊得將禦書房外的光線都擋去了大半,紮著玉帶腰腹收得很是緊實,往那一站,肩寬背闊腰細腿長的甚是陽剛氣十足。尤其是那一身明顯就帶著久經沙場的悍然之氣,實在是壓迫感十足!
他下頜線繃得極緊,唇上留著漂亮的短鬚,那雙眼睛宛若深淵,如果對視久了就能將人的魂魄全都拖拽進去。
此刻的他正似笑非笑地盯著陶巔,眼尾上挑的弧度裡,滿是上位者的漫不經心與傲氣橫生。
冇等陶巔反應,對方突然伸手,一把扣住陶巔胸前的衣裳,稍一用力,便將陶巔整個人給拎離了地麵。
不知為何,陶巔自從遇到此人以後,反應就開始遲鈍,等到他終於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雙腳懸空,無法掙脫了。
一股無力感一陣一陣地閃遍著他的全身,陶巔感覺自己好像是病了般的。有心無力這四個字,此時已經完全的被具象化了。
他鼻間充滿了對方身上淡淡的硝煙與龍涎香混合的味道,細細嗅聞起來,還有一些不易被覺察的血腥。
而此時,那個毫不費力舉著他的那個人笑了笑地發話了:“你就是那個殺了二十萬北狄與匈奴,還暴打了三國使臣的乘風侯程風?”說著這話的時候,他抓著陶巔還像抓著娃娃似的左右轉動著地看。
陶巔本就憋著火,而此時被人這般羞辱地提著,立刻就忽略了身上所有的不是,怒火瞬間衝頂地猛一抬手攥住那人的手腕:“你踏馬的到底是誰?趕快放老子下來!站在我身後不吭聲,耽誤我走路了你還有理?再揪著小爺的衣服,信不信我就撕了你的衣裳!”
這話剛落,周圍伺候的太監們“噗通”一片地全都跪了,為首的首領大太監臉都白了,他連滾帶爬地膝行兩步,聲音哆嗦著地對陶巔道:“侯、侯爺!您快鬆手!這位是陛下的九皇叔,按禮製,您得稱‘靖王叔殿下’,萬萬不可對殿下無禮啊!”
“九皇叔”三個字砸在陶巔耳裡,他攥著祁昌手腕的手猛地一僵,渾身的戾氣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瞬間蔫了大半。
他這纔想起,聽那些朝中大臣的閒話說,宮內的宗親裡,有位鎮守南疆的九皇叔祁昌,這人不僅是皇上的親叔叔,還是手握兵權的“活閻王”,彆人都是去守南疆的,而他是衝著擴南疆而去的。剛一到南疆就滅了三個小國,後來便嚐到甜頭了似的不斷給人家滅國。
這……可真夠該死的啊。退個門也能撞上這麼個活爹!那現在怎麼辦?剛纔自己都罵了他了,誰知道他會不會找自己的麻煩?
一想到這裡,陶巔渾身就又陷入了那種無力感。他麵上不敢再放肆,但卻咬著牙,暗地裡試圖掙開祁昌的手。
不過使勁推了幾下,陶巔這才知道麵前這人不僅僅是長得高大魁梧,那力氣大得也是自己根本不可匹敵的。
而靖王祁昌看著他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突然便低笑出聲了來,那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揶揄:“就這點力氣?也配叫個將軍?傳聞說你在北疆如何如何地勇猛,本還以為是個多凶悍的角色,可麵對麵一看,也隻不過是個愛炸毛的貓崽。”
頓了頓,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眼神卻像在打量獵物:“本王在南疆駐守了兩年,嫌那些蠻夷小國吵得慌,直接帶兵踏平了其都城,前後共殺了四十餘萬人,南疆這才得以安生。你才殺了二十多萬,連本王的一半都不到。真真的是好生孱弱啊。”
陶巔低眉順目地任他拎著,不過暗地裡指甲卻使勁地向祁昌的手腕裡麵嵌。他此刻恨不得一拳砸在這張囂張的臉上,可腦子裡的理智卻在不斷地發出警告:不能動手!不能動手!他是皇叔,是皇室宗親,真要是動了手,就算有皇上護著,按律也得被削爵,我好不容易賺來的萬戶侯,那能就這樣輕易地割捨?
就在這時,腦海裡傳來清靈有氣無力的聲音,陶巔還很少聽見過他用如此的語氣說話,那感覺,就像是背了一座大山,攢足了力氣才能說出來話似的:“傻子你快逃!他身上有十足的天罡煞氣,那天罡煞天生就是克咱們的!上次胡寧的黑煞氣已經讓你冇了還手之力,這人的天罡煞比那個還要厲害,這天罡煞甚至能切斷咱們兩個的聯絡,還有你與空間的聯絡,再待下去,我就連與你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艸!你早乾什麼去了!”陶巔心裡罵了一句,哪還敢有半點的再耽擱。他鬆開了握住祁昌手腕的手,趁他還在說話,突然運起僅剩的幾分輕功,使勁一掙,身體留下一個殘影,“嗖”地一下便躥了出去,眾人再看之時,隻能看到禦書房門口輕輕擺動的珠簾,而原地哪裡還有陶巔的影蹤?
在場的太監們看得目瞪口呆,直挺挺地跪著都忘了起身,有個小太監手裡的拂塵都掉在了地上。
祁昌也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隨即看向珠簾晃動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聲自語:“跑得倒是挺快的。這麼烈的性子,很是適合做本王的坐騎。出門帶著,既威風,又能逗樂。”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太監們,挑眉問道:“你們知道什麼是坐騎嗎?就是那種讓你騎在背上,指哪跑哪的玩意兒。”
太監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一個個把頭埋得快貼到地麵,心裡早已翻江倒海:九皇叔這是瘋了?乘風侯可是皇上的紅人,殺過二十多萬的人,手裡還有皇上親賜的免死金牌!雖說是臣子,可在京城裡,除了皇上,誰不給他幾分麵子?您竟想把他當坐騎?所以眾太監隻能裝作冇聽見地挺直身體跪著,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禦書房內傳來皇上的聲音:“皇叔?是您來了?”
祁昌收斂了笑意,對著禦書房方向揚聲道:“稟皇上,是臣祁昌,驚擾了聖駕,還望陛下千萬恕罪。”說罷,他又看了一眼陶巔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這隻很漂亮的小東西,倒是比南疆那些黑黢黢的醜八怪有趣上千倍萬倍。那麼自己以後在京中的日子應該就不會很無聊了吧?一想到這裡,他又無聲地扯出了一個讓人膽戰心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