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的這個兩全其美的主意,他就止不住地兀自微笑。他要讓陶巔帶著墾荒大軍出發前,繞著整個城池遊街一圈!
這樣做,一來讓百姓瞧瞧陶巔帶著罪民、流民墾荒的威風樣子,顯顯他的功勞,解解百姓的氣,而且宣告天下,陶巔是為著百姓去拚命拓荒,多種糧食的。百姓們念他的好,自然也能念朝廷的好,畢竟冇有朕的準許,他陶巔什麼也不是;
二來讓眾大臣都來看看作奸犯科的下場,也能藉此來敲打敲打他們不敢在朕的手下無端作祟。有的官員的家中竟然財寶比朕的國庫還要多,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麼?
既然好日子過多了,那朕就將你們打落在最底層,讓你們全家人都嚐嚐什麼叫做土裡刨食!
三來嗎,那程風即使是靈獸,我不管他是靈獸附體,還是他本就是個靈獸,我得讓他知道知道,朕可以隨時收回你的兵權,你可以囂張,但是前提是莫要觸犯天威,動了朕的龍鱗。
冇收你所有的兵權,隻讓你帶著一群一群翻不起浪的“廢物”去種田。所以你永遠都歇了那份擁兵自重,想篡奪王位的心。你的風光,是朕給的,你的死活,就在朕的一念之間。
而且這次遊城,也是先為墾荒的結果埋下了一個伏筆。若是他此次的墾荒種田做的不好,流民鬨了,糧食少了,罵聲也自然會落到程風的頭上。
他若曉得這個厲害,就會更加賣力地做事,更小心地捧著朝廷,捧著自己這個皇帝。
至於為何不讓能夠一眼看穿人心的陶巔去大理寺審案嗎,祁澈哼了一聲,筆尖在“繞城”二字上頓了頓。
所有涉及到朝廷官員的那些案子裡,滿是數不清的彎彎繞繞,這彎繞之間,會牽扯著多少勳貴皇族的利益,人間之事,哪是他一個直腸子靈獸能夠懂得的?
朕要的向來都不是案件的真相曲直,朕要的隻是朕說了算的“安穩”。程風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但這刀隻可用來砍朕想砍的樹,不能讓他有了自主意識地到處亂揮。
幾筆擬好旨意,他將筆一扔,隨口對吳澄海道:“大伴啊,讓人傳旨,上午巳時,大理寺、兵部、刑部將墾荒之人、器物就必須集於玄雀大街!
著程風披掛整齊,率隊繞城一週!並貼出告示,昭告萬民程風此行之意。
另,令城外流民集結待命,程風率人出城後,即刻隨隊同行!
授程風掌墾荒署衙的生殺大權,他覺得可殺之人,不必上報朝廷便可隨意處置。”
吳澄海趕快低聲應是,然後就快速地按照祁澈的吩咐去做事。
祁澈卸下了這個思想負擔,便又饒有興味地拿起一根瑪瑙燭撥,放在燭火中烤著,他就等著看這根瑪瑙燭撥會不會在火焰中燒到炸裂。
當祁澈的旨意傳到程府時,天剛矇矇亮,程淵正對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罪民名冊皺眉,冷不丁聽見院外傳來太監那穿透力極強的尖嗓子,他趕快將手裡狼毫筆擱在了硯台上,然後便匆匆忙忙在文忠的伺候下整冠束帶地急走出去接旨。
此時在空間裡早已吃過早飯,洗漱乾淨的陶巔也從側院帶著兩名親信趕了過來。
見陶巔已來,程淵也在,院裡烏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人後,太監這才展開聖旨宣讀了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國運興衰,民生為要。朕念邊疆土地廣袤,尚待開墾,特委重任於陶巔。
著程風於今日巳時,至玄雀街,引領罪臣隊伍遊城一週,以彰墾荒之重,兼有儆效眾人。
遊城畢,即可出城與流民及四千兵馬會合,共赴墾荒之地。抵達荒地後,設立墾荒衙署,統籌諸事。
朕賜程風生殺大權,墾荒人等,若有抗命尋釁滋事者,可依律處置;並予其官員升貶之權,衙署一乾屬官任免升遷,皆由其定奪,諸事無需上奏朝廷,可自行裁斷,便宜行事。
此乃社稷大計,望陶巔殫精竭慮,不負朕望,早日墾荒成功。
欽此”
程淵一聽這聖旨就明白了。讓陶巔帶墾荒的人繞城?還要把罪臣及家眷也都帶上?陛下這是既想捧他,又想拿他立威啊。
等太監宣旨完畢後,程淵與陶巔站起來,又與公公作了一番交接,公公離去後,程淵就麵無表情地向眾人宣告:“除了渺兒、老四與十一,其他男丁均隨風兒一同去墾荒,給你們一個時辰的功夫,迅速收拾行裝,一會兒均要乘馬隨行。”
他這句話一出,程府的後院先是鴉雀無聲,隨後就像炸了鍋似的。一片低語與拚命抑製的哭泣聲蔓延開來,嗡嗡嗡地如同一群蒼蠅般的惹人心煩。
不說彆人,主母鬱繡先是趕快打發了小丫鬟,尋個由頭從隱蔽的狗洞裡鑽出去,使勁地跑去他孃家平章侯府求助。她以為程淵隻是說說而已的,冇想到,今天他要來真的!
而那個生了兩對雙胞胎的趙姨娘則是被她捅了一下,頓時明白了地嬌滴滴,顫巍巍走到程淵麵前,哭得雨打梨花似的,帕子在手裡都揩得透濕道:“老爺~~~妾身跪請老爺三思,瀟兒他們三個才十五啊。
那墾荒的地方一片荒涼,蚊叮鼠咬地能把人啃得隻剩把骨頭!
您就發發慈悲,莫要讓程家的眾兒郎去那裡受磋磨了。”她一邊哭,一邊偷偷用帕子角瞥主母鬱秀,心裡盼著鬱繡也能上來說幾句。
她的話音剛落,她旁邊的韓姨娘也跟著抹淚,帶著抽噎地說道:“妾身也跪求老爺莫要讓五郎六郎去了,雖然他們兩個不能光耀門楣,可以後說不定也能像八爺一般地在武將行列裡混得一口飯吃。再說,我們相府長大的兒郎雖說是皮實,可是哪受過風餐露宿的那些下賤人所受之苦?
侯爺要帶著的可都是罪民流民,咱們相府公子跟著去,豈不是自降身份?傳出去,難免會有閒言碎語來嚼我們程府的舌根”
鬱繡站在所有姨孃的正中,此時臉色發白,指尖死死攥著帕子,因為太大力,所以將帕子上繡的並蒂蓮都扯得變了形。
她膝下的老二程章、老三程巒在名單上是首當其衝的,自己的兒子可是程家正宗正令的嫡子,若是在墾荒路上真有個三長兩短,那還讓她這個母親怎樣活?
可她是正妻,是萬萬不能像姨娘們那樣撒嬌哭鬨的,看到前麵有兩個墊底的了,這才咬著牙道:“諸位妹妹莫要著急了,老爺是自有主張,自有公斷的。”話雖硬氣,聲音卻發顫,她期盼地看著程淵,希望他能將自己的兩個兒子摘出去。其他人她是怎麼都不會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