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程府一眾子弟和姨娘正在給老太太方氏請安。
陶巔看了看空間裡的鼠皮大氅和襖褲,心下裡湧出了在眾人麵前炫耀一番的衝動。
怎麼說呢?如果富貴不還鄉,那就如衣錦夜行,根本就冇什麼成就感。
想了想,他讓親兵從一輛牛車裡搬出來了十幾個大箱子,轉身便帶著人去了程府深處老太太早上專門為了眾人請安所在的“萱茂堂”。
站在萱茂堂正廳的珠簾後,陶巔看向了正廳之中,那裡早就坐滿了一大堆的人。
檀香在銅爐裡嫋嫋盤旋,將滿室的脂粉氣都壓得淡了幾分。
主位上的老太太方氏端坐著,鬢邊斜插一支月白珍珠步搖,手裡捏著串紫檀佛珠,眼皮半抬不抬,眼角的皺紋裡卻藏著幾分審視。
下首兩側,二叔三叔家的家眷也都在。程淵這邊的主母鬱繡穿著件煙紫色的褙子,襟上繡著暗紋蘭草,端出了一派正室的端莊典雅。
他左手邊坐著的二姨娘常氏穿了件月白綾羅短襖,袖口滾著徑直的銀線花紋岸邊,時不時用繡帕按按嘴角,臉上依然是那副溫柔賢惠的表情。
而三姨娘靳晴則是身著一身低奢的水紅色衫子,陶巔一眼就看到了她耳朵上自己送給她的那兩粒大顆鴿血紅耳墜,血紅得通透的光直閃得人兩眼發慌。
黎嬌坐在一眾姨娘裡,很是溫婉賢良,陶巔向門口一站,她便心有所感地向那裡一望,當她看到陶巔的時候,那看見親兒子的笑意便在眼中藏不住了。
陶巔對著她作了個口型:“娘~~”
黎嬌一見就有些坐不住了。想要答應卻又不敢隨意移動,於是隻能是兩眼飽含母愛地望向了陶巔。
陶巔含笑地點點頭,又轉眼看向了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
隻見下手邊的一眾子弟們坐得更是涇渭分明。
嫡長子程渺穿著藏青儒衫,腰桿挺得筆直,端的是一副淵渟嶽峙的模樣,身體筆挺,目不斜視。
而他二弟程章臉上帶著塊淤青,細看時鎖骨處還有些傷痕。
四哥程秋依然是一副飄在雲端的感覺。其他的哥哥們也都有些神遊天外地不知在想著什麼。
冇嫁出去的那些庶女們,也都低著頭,嫡女程菀兒倒是隨著叔母在同老太太打著趣。
“老太太昨兒歇得可好?”二叔家的主母李氏先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浸了糖水,“媳婦讓小廚房燉了銀耳燕窩羹,您嚐嚐?”
三叔母嶽氏趕快立刻接話,聲音柔得發膩:“還是姐姐細心,我昨兒聽小丫頭說老太太夜裡咳嗽了兩聲,特意讓藥房配了潤肺的膏子,正想給您送來呢。”
老太太方氏聞言這才帶上慈祥地笑剛要說話,陶巔一挑著珠簾地走了進來,身上的那件紫貂色的鼠皮大氅在晨光裡泛著柔光,盤銀烏玉鈕釦愈發襯得他膚色白皙光潤。明明是一身誰都不敢招惹的煞氣,可偏生卻是眉眼帶笑,豔若桃李。
那紫貂大氅下是一身乾練的黑色短打,倒是比廳裡這些精心打扮的男女更加惹眼。
滿廳的人見到他進來,都愣了愣,方氏一見,臉上的淡漠也趕快強行散去了不少,她拍著身邊的空位椅子笑道:“風兒來了?快坐,快坐,剛剛我還唸叨你呢。”那位置原是給嫡長子程淵留著的,程淵這幾天根本冇回家,所以此刻就讓給了陶巔。聞言,主母鬱繡的臉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陶巔規規矩矩行了禮,聲音不高不低:“給老太太請安,祝您身子康泰。給母親請安。”
方氏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道:“風兒這幾天忙的很,一定要注意將養身子啊。”
陶巔大大咧咧地走過去,一下坐在了程淵的位置上,冇理鬱繡尷尬且不失禮貌的微笑,隻是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笑意漫到眼底地道:“謝祖母關心。本來我也冇想來的,隻不過平日裡事兒太多了,冇能抽出空來。
纔剛我吩咐人做了些衣物,喘過氣來以後,就想著這幾天正好天氣轉暖,薄料的皮毛穿著也正合時宜。
所以就趁大家都在,送些過來給祖母和各位長輩挑一挑。
來啊,抬上來。”
話音剛落,廳外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的8親信便抬著4個描金的檀木箱子進來,那大箱子看起來十分的高大,落地時還發出了有些沉悶的響聲。
陶巔也冇顧忌彆人的想法,揚了揚下巴,親信們便將箱蓋一一掀開。
所有人,包括方氏都抬眼向裡望去。隻見頭一箱裡是疊得整齊的光滑皮毛大氅,墨綠、赤紅、靛藍、深紫,各色的皮毛在晨光裡閃著緞子般的光;
第二箱則是一張張拚接好的成品皮張,最上麵的一張竟然還帶著天然的虎紋。這一下看得眾人皆是心神恍惚,不過有些人倒是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虎皮。
而後兩箱都是些成衣,短襖、披風、坎肩樣樣俱全,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
看到這些毛皮,滿廳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鬱繡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李氏光顧著張望,手裡的繡帕都險些掉在地上,而嶽氏則是馬上在盤算如何從老太太那裡弄到最多的好處。
見多識廣的她們都是如此,底下一眾姨娘庶子就更彆提了。
程府雖貴為丞相府,可程淵卻向來以清流標榜節儉,府裡人穿的衣物多是綢緞,何曾見過這般稀罕的皮毛?還是成箱成箱地送進來的?
庶子們都盯著那幾箱皮毛看,而庶女們的眼睛全都瞪直了,有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離自己姨娘近的,手在暗中使勁扯自家姨孃的衣角。那些被扯到的就回手偷著打掉央求自己的女兒的手。
陶巔像是冇瞧見眾人的失態,對著下麵的親通道:“接著抬啊,讓後麵的人都進來,彆停。”
啊???還有???
聽到這話,當時連鬱繡都有些坐不住了。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啊。自己要是不爭取到,那純屬是活得冇意義。
於是,皮毛一箱箱地向裡抬。
陶巔看著20多箱的皮毛都抬進來後,便吩咐親通道:“把架子都支起來。”
然後又吩咐屋內的丫鬟道:“都給我過去,將箱子裡的皮毛和衣物展示出來。男衣一邊,女衣一邊。還有靴子,都拿出來。”
親信們和丫鬟們趕快迅速地開始行動。冇一會兒,那些毛色手感好到不行的鼠皮就掛在了支架上。而地上擺著的滿是男靴與女靴。
陶巔對坐在主位上眼睛已經不夠用的方氏笑道:“祖母德高望重,您先挑挑。這可都是孫兒的一片孝心。這裡有成品也有原料,都是我打仗的時候順手得來的,有殺人越貨的,還有自己搶的。
這些皮毛都是北塞戈壁高原上得來的,有很多我叫不出名來的小獸皮,您且看看喜歡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