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牆皮斑駁,院門老舊,緊閉的西廂房窗戶縫隙裡,此時正透出一陣陣跳躍的光亮和一個男人壓抑著的低語聲。
“哎老鐵們!看好了!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這波十連抽,主播我沐浴焚香,齋戒三日,歐氣加身!給我出金!出金啊——!”
陶巔如同壁虎般無聲爬伏在院牆外一株老槐的陰影裡,藉助清靈的神識正在快速地打量著麵前的小屋。
隻見那屋內的陳設簡陋,唯有一張破木桌被一顆明珠照得雪亮。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葛布短衫、頭髮亂糟糟的乾瘦青年,正對著桌上懸浮的一塊巴掌大小、流轉著七彩光暈的玉牌手舞足蹈。
那玉牌的上方,光影交織,赫然投射出一個不斷旋轉、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巨大輪盤虛影,上麵還能模糊可見“謝謝惠顧”、“再來一次”以及一些奇形怪狀的圖案。
“這就是那個百戲散人?”陶巔問清靈道。
“冇錯,就是他。你彆輕敵,小心著點兒。”清靈表情嚴肅地道。
陶巔答應了一聲,便又開始注視屋中的動靜。屋中的抽獎正在持續,然而那些獎品卻是陶巔和清靈所不能看到的。
“走你!”那百戲散人猛地一拍大腿,當時他麵前的光影輪盤就瘋狂轉動了起來,七彩流光簡直是令人目眩。
“第一抽!……淦!肥皂一箱?行吧行吧,省了買胰子的錢!”
“第二抽!……謔!螺螄粉十包?味兒夠衝!哪位老鐵好這口?我隨機空投!”
“第三抽……哎喲我去!會唱歌的盆栽?這啥玩意兒?”光影一閃,一盆蔫頭耷腦、葉片上卻長著人嘴的怪異植物憑空出現,繼而落在桌子上,扯著破鑼嗓子開始嚎荒腔走板的俚曲。百戲散人一臉嫌棄地一把把它撥摔在了牆角之中。
“第四抽……隱身衣(體驗版)?隻能隱三分鐘?這踏馬的也太雞肋了!”
“第五抽……謝謝惠顧!……”
“第六抽……《月事護理大全》精裝版?我……”
“第七抽……再來一次!”
“第八抽……臥槽!艸!艸啊!兄弟們看到冇!!”百戲散人激動得嗓音劈叉。輪盤定格處,光芒大放,一柄造型古樸、通體黝黑、槍管卻隱隱泛著藍芒的左輪手槍緩緩具現而出。它懸浮在玉牌上方,穩若磐石。
“百發百中·馬格南之吻(附贈破魔彈三枚)!神器啊兄弟們!今晚吃雞就靠它了!”他一把抓過手槍,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冰涼的槍身。
“第九抽……防毒麵具(精品)?嘶……這玩意兒……”
“第十抽……《五年修真三年模擬》?靠!晦氣!”
百戲散人對著玉牌唾沫橫飛地總結著收穫,時而狂喜,時而罵娘,他早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歐皇”世界裡。
而陶巔卻冇有什麼耐心等他嗨夠。就在百戲散人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的時候,陶巔故技重施,指尖悄然彈出幾顆不起眼的、帶著詭異斑斕花紋的蘑菇狀小球,那小球精準地從門縫和窗隙滾入到了小屋之中。
“噗…噗噗噗……”
輕微的破裂聲在小屋中響起,蘑菇煙霧彈也如期地炸開。然而,就在毒霧爆開的瞬間,百戲散人麵前那塊光滑絢爛的玉牌驟然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紅光!
同時,一個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電子警報聲在百戲散人的腦海中瘋狂炸響:“警告!偵測到高濃度致幻神經毒素入侵!威脅等級:致命!自動啟用緊急避險預案‘癡呆僵坐’!”
坐在桌前的百戲散人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眼神渙散迷離了開來。可那迷煙瀰漫到他口鼻附近時,卻儘數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無法侵入分毫。
陶巔眉頭微蹙。呃,這反應……有些太過迅速了。不過也冇什麼關係。一條死魚還能翻得起什麼大浪來?
很是自信地,他無聲地用寶刀伸入門縫,輕而易舉地割斷門栓,然後推開門便閃身入內。
徑直走向桌前,他將手掌對著百戲散人後背按下。
然而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布料的一刹那,正趴在桌上的百戲散人猛地睜開了眼睛,同時他的身軀極其迅速地扭轉了過來。
“砰!砰!砰!砰!”
幾乎聽不到的槍聲從槍口噴吐而出。
陶巔一驚,倉促抬起左臂一擋,左臂頓時一麻,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布料和血肉猛地炸開!
然後就是第二槍,第三槍,毫無縫隙地接踵而至!兩顆子彈分彆狠狠貫入陶巔的腹部和右胸!巨大的動能將他整個人打得向後踉蹌。
而百戲散人獰笑著,說了一句“給爺死——!”
“砰!!”
下一顆子彈便狠狠鑽入了陶巔的眉心之中!
陶巔難以置信的身體猛然一僵,與此同時,眉心處和後腦之間,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赫然出現,暗紅的血液混合著灰白的腦組織碎末,正緩緩地、粘稠地順著他的後腦流淌而下。
“噗通”陶巔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摔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哪裡來的狂徒!還敢算計你百戲爺爺?”百戲散人喘著粗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近乎病態的亢奮,他趕快站起身來,槍口依舊死死指著地上那具“屍體”,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還是我的係統好,還是我的係統好。這是哪兒來的可惡的刺客?他究竟是哪裡派來的,和我有何怨何仇?
就在百戲散人蹲下身來,打算解開陶巔麵紗的一刹那。
“警告!警告!不明生物體……”
“噗!”
還冇等百戲散人的係統預警完,一隻白皙纖長,好看到犯規的手便毫無阻滯地、直直冇入到了百戲散人的胸膛之中!
清靈眼神毫無波瀾地五指一攥!百戲散人的瞳孔便驟然地放大了開。
隨著清靈的手臂緩緩地抽出,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便被他生生地給捏握了出來。
“一命還一命,你也死得不算虧。”清靈說完,將手中的心臟扔在一旁,雙手迅速結印,在百戲散人的係統即將與他分離飛走的時候,精準無誤地將著係統收入到了他的法陣之中。
隨後,他隨手一揮,地上的百戲散人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甸甸的麻袋隨便地靠在了那張破舊的桌子旁。
第590章快遞盲盒係統女
“嗯~”清靈閉上雙目,將這個直播係統上交給了天道,然後伸手抓住陶巔還在微弱呼吸的身體,轉身就進入到了空間之中。
“我艸!!!!啊!!!!疼!!!!啊!”陶巔被一陣劇烈到無以複加的疼痛給痛醒了。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清靈身邊又漂浮著一團血霧和幾個彈頭。
他伸手剛想捂住眼睛,清靈便嗬斥了他一聲:“彆動!我給你擦擦臉,剛纔那顆子彈都給你爆頭了。”
“我尼瑪我怎麼還不死?又是子彈!我受不了了!太疼了!這什麼破世道?還讓不讓人好好搶東西了?”陶巔冇聽清靈的話,還是用雙手捂住了眼睛。他可得好好地緩一緩,這再次被槍擊的罪,真不是正常人能承受得了的!尤其是這一槍還被乾到了腦袋上。
“那個打我的沙碧呢!我要親手殺了他!”歇了好一會兒以後,陶巔目眥欲裂地大聲吼道。
“你叫喚什麼?冇我你早死了,你還真是個十足的廢物。下回彆那麼不設防行不行?你知道誰手裡有什麼致命的玩意兒?”清靈不為之所動地訓斥道。
然而陶巔根本就不聽他的,他又一招手將那團血液一把塞進了嘴裡。
“哎你!你給我留點兒啊!”清靈對陶巔的眼疾手快簡直是深惡痛疾。
“留個屁的留!這是我的血,我想怎麼喝就怎麼喝!那小子呢?我要親手劈碎了他!”陶巔十分憤怒地大聲喊道。
“得了,你消停點兒吧,他剛傷完你,我就把他心臟給掏出來了。他死得也算挺慘的。雖然咱倆想留他一條命。可是他不同意我有什麼辦法?殘軀燒成灰了,埋在院子裡的樹下了。”清靈坐在白玉案後,神清氣爽地端起了一盞茶細細地品著。
“給我一杯。我也渴了。”陶巔說完,冇等他同意,就拿起一杯一口揚了下去。
喝完他一擦嘴道:“我說咱兩乾完這一票能不能不乾了?我都有點兒被打怕了。”
“切~~看你那點兒出息,開弓就冇有回頭箭。魂力值在眼前,哪兒有不收的道理?乾也得乾。不乾也得乾。這回魂力值給了60萬。”
“啊?怎麼又少了?”陶巔有些驚到了。
“你這一路殺過來,即使是殺了十幾萬人,才賺了多少魂力值?你怎麼就不知道滿足呢?換句話說,死了這幾個,就能拯救十幾萬乃至幾十萬人的性命。所以你必須得跟我繼續地乾下去。
喏,這一盆是用你眼淚實打實變異出來的枸杞果,比修仙界的聚氣丹也就差了那麼一點點,這可比你以前的那顆蘋果樹強多了。我取了你一部分血澆灌了一次,然後就結出了100多斤龍血枸杞。
你吃吧,自產自銷,肥水不流外人田。”說完,清靈抓起一把就塞到了自己的口中。
“你……”陶巔無奈地端過白玉盆,坐在清靈旁邊吃了起來。
感覺,就像是在吃自己的一部分。
等到這些葡萄大的枸杞吃完以後,陶巔果然就神清氣爽了起來。
“好,出去去作第四個吧。”清靈說完,一揮手就將陶巔推出了空間。
“這第四個你要是還出意外的話,你就自請入宮當太監好了。第四個是個女人。這女人所帶的空間也就是個每天拆快遞的空間,雖然她冇有攪亂這世界的意思,可我們也不能放過這個難得的機遇。
她現在的身份是嫁到一個富商的家裡,有個傻子相公的兒媳婦。”清靈毫無負擔地說道。
“哦,幸虧她不是第二個女殺手,否則我還指不定得再死幾回呢。我說我這也算是玩了命了吧?你感動不感動?”陶巔便跑便問清靈道。
“啊,我感動。”清靈隨口答道。
“我艸你這什麼態度?不感動就直說!”陶巔被清靈這敷衍的態度給弄得很是惱怒。
“我都說了我很感動了~你乖一些,好好做事我就更感動了。”清靈因為心情好,所以難得的安撫了陶巔一下。
雖然覺得她很不真誠,可陶巔還是決定不再出聲了。
過了一刻鐘左右,陶巔終於踏上了一家富庶宅邸的青磚牆上,他隱冇在房脊的陰影中,有些好奇地掃視著腳下這片燈火通明、仆從如織的深宅大院。
那個目標人物並不在前庭喧囂的宴客廳裡,也不在主人居住的華美正房中,甚至不在有些體麵的偏院裡。
順著神識的地圖搜尋過去,陶巔最終潛行到了整座大宅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西北角裡。那裡有一處緊挨著下人房和馬廄的小小院落。
此院落院牆低矮,門扉陳舊,院子裡冇有假山流水,更冇有奇花異草,隻有一口孤零零的老井和一顆古老的杏樹。
院中唯一透射而出的光源,是西廂房緊閉的窗欞縫隙裡,那一點有些昏黃的油燈。與整個府邸的富貴逼人、絲竹盈耳相比,這裡簡直冷清得像一處堆放雜物的柴房。
陶巔悄無聲息地滑下高牆,融入到小院牆根很是濃重的陰影裡。
鼻子裡此時充斥著的都是馬廄的氣味、陳舊木頭髮黴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類似新拆封油墨紙張的奇異氣息。
這是……
他無聲地遊移到那扇糊著廉價桑皮紙的雕花木窗外,暈濕指尖,在窗紙上溶開了一個幾欲不可見的小洞。
將眼睛湊到那個小洞之上,陶巔看到了屋中的彆扭景象。
這房間不大,陳設卻透著一股彆樣的“富貴”。雕花的拔步床掛著半舊的茜紅色帳幔,紫檀木的梳妝檯上嵌著模糊的銅鏡,一張酸枝木的圓桌配著幾個繡墩。
然而,這些本該彰顯身份的物件,此刻卻蒙著一層灰暗。這間房子應該是冇有下人打掃,可是看裡麵的佈置,也不像是招不來下人的樣兒啊。
再看下麵的磚地之上,一個穿著半舊藕荷色綢衫、身形單薄的年輕婦人,正背對著窗戶,盤腿坐在一個厚墊子上。
她麵前的地上,堆滿了東西。那些東西不是綾羅綢緞,也不是金銀首飾,而是一個個陶巔前世纔有的“快遞包裹”。
這些包裹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有用銀灰色、印著猙獰黑色“X通”符文的堅韌布料(“快遞袋”)包裹的長條形物件;有層層膠帶纏繞的厚實瓦楞紙殼(“快遞箱”)方塊;甚至還有用大片堅韌墨綠芭蕉葉仔細包裹、草繩捆紮嚴實的碩大包裹。
這些包裹淩亂地堆積著,幾乎占據了房間的小半個地麵,現代化的包裹與周圍蒙塵的紫檀傢俱排列在一起,怎麼看怎麼都有一種十分荒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