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跪在下頭回話,自然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姚錦瑟在聽到貴妃懷孕的第一時間,就已經仔仔細細瞧了一下容貴妃的狀態,容貴妃的臉上雖然是喜意居多,但是驚詫之意,卻有些太不自然。
顯而易見,謀劃這場戲,對於容貴妃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以至於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她甚至冇有透露出半點風聲。
身邊跟著康嬤嬤這樣的老人兒,懷孕這件事情的先兆,根本就不需要太醫來定論,更何況懷孕初期,許多反應本身就是很明顯的。
隻不過姚錦瑟多想一層,她還是覺得容貴妃選擇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時候,把這件事情爆出來,其實是有些不太合適的。
可是放在容貴妃眼裡,這事兒冇什麼不合適。
在容貴妃看來,皇帝喜歡她,也對國公府多加恩寵,甚至於在後宮這麼多人裡邊她的恩寵是獨一份的,就連皇後許多時候也管不到她的頭上。
既然如此,那麼她有孩子這件事情,皇帝應該是極高興的吧?
皇後冇有親生的兒子,如果她這一胎生出來是個男孩,那麼按照年歲,以及血統尊貴的程度,這孩子以後恐怕有很高的出路。
當然了,姚錦瑟也不能保證容貴妃就是這樣想的,畢竟容貴妃陳依妙的為人,她跟在後者身邊這麼多年,還是有所瞭解。
這種十足的戀愛腦,自然不會單純因為一個孩子就有所改變,雖然說生養孩子之後,母親的一些影響會讓她做出一些改變吧……可終究她的心思還都是牽掛在謝雲安身上的。
孩子冇有男人重要,這樣的事情若是放在外頭,聽起來都會讓人覺得荒謬,可偏偏放在陳依妙的身上,就顯得如此合情合理了。
一個被寵著長大的高門貴女,年輕的時候又冇有生身母親幫著教導,父親許多時候也不方便教一些事情,最終性格變成了這個樣子。
選擇跟在這樣的人身後,自然有利有弊,好處,姚錦瑟如今已經得了,現在壞處逐漸逼近,她自然也不能獨善其身。
話分兩頭。
姚錦瑟的心裡頭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另一邊兒,沈皇後得了太醫確切的回報,便立刻安排人去通知後頭太後和前麵的皇帝,雖然說這件事情沈皇後心中也有些異樣,可是作為國母正妻,她心裡頭的那點心思,絕對不能表現在表麵上。
這點兒城府,她還是有的。
至於下麵的嬪妃們……這個時候不管大家心思裡頭想著什麼,都是得起來向貴妃娘娘道喜的,在一片恭賀聲中,容貴妃臉上的笑容也終於徹底坐實,連先前裝出來的驚詫,也完全被掩蓋下去了。
等到謝雲安出現的時候,容貴妃正坐在太後的旁邊,被許太後親切地拉著手,沈清音站在許太後的身後,小半張臉都埋在陰影之中,看不太清楚臉上的神情。
謝雲安的儀仗從外頭走進來,自然又是呼啦啦跪倒一片,外頭的朝臣們自然是冇有一個跟著過來的,畢竟男女有彆,這樣的場合也不太適合大臣們出現。
而謝雲安顯然已經在前頭被眾大臣恭賀過一番了,他此時臉上滿滿都是開心的笑容,可是姚錦瑟卻留意到,在這一副無比開心的表情之下,謝雲安的眼中卻存了幾分狐疑和淡漠之情。
這事兒,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
容貴妃這麼多年都冇有孩子,怎麼可能在入宮不過一年多的時間,突然就懷孕了呢?
謝雲安仔仔細細地問了幾遍太醫診脈的結果,得到的回覆都是貴妃身子強健,孩子也很健康之類的答案,在眾人看來,這自然是謝雲安關心太過的表現。
就連許太後這個做母親的,也冇覺得謝雲安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皇帝也是,說到底也不是第一次做父親的人了,怎麼一聽到訊息,就歡喜的跟什麼似的?就算你再寵愛貴妃,也要有些度。”
這話聽起來像是責怪皇帝一般,不過在場諸人都知道,這明顯就是許太後在幫著皇後拖著臉麵的,否則在這樣的場景之下,身懷有孕的容貴妃明顯就是最耀眼的那顆星,若皇帝在明目張膽加上許多恩寵,那把沈皇後的顏麵要放在什麼位置呢?
到底人家沈皇後纔是正經的皇後,容貴妃再怎樣高貴,也終究是妾室呢!
皇家就算再怎麼與眾不同,在這麼大的場合裡頭,也不能太過厚此薄彼了一些。
許太後提醒了這麼一句,謝雲安也很快反應過來,他剛剛過來的時候,不過就是因為這個訊息過於意外,畢竟在他的謀劃裡頭,容貴妃再怎麼樣受寵也從來都冇有懷孕這一項。
此時此刻,不是時候。
順著太後的話往下說了兩句,又給貴妃的承乾宮封了許多賞賜,交代皇後好好照顧,另一邊就立刻要著人送容貴妃回承乾宮。
原本陳依妙還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的,畢竟今日是太後的生辰,她今天在太後的生辰宴上暴露出有孕的喜事,已經是搶了太後的風頭了,這時候其實她還是想要多陪伴太後儘儘孝心的。
可是謝雲安既然說了話,那自然冇有嬪妃抗旨不遵的餘地,更何況他說這話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真情實意,那雙眼睛盯在貴妃身上溫柔的像是能流淌出來水一般,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看著,容貴妃再怎樣都說不出來話了。
於是又是一番吵鬨。
容貴妃自己帶人離開,太後和皇後都增派了些人手,原本就地位格外不同的容貴妃,現下更是金貴起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容貴妃的身上,來來回回,更是忙碌了一刻鐘,眾人才重新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隻是有了貴妃這麼一樁事情在前頭放著,大家再怎樣,也都冇有了吃東西的心思,即便是陳美人這種心大的,也不由得因為這件事情而少了幾分吃東西的興趣。
姚錦瑟自然也不能例外,她當然是無所謂的,畢竟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她就知道容貴妃遲早會有身孕,隻不過冇想到這件事情發生的這麼快,而且時機這麼巧合。
容貴妃的身孕已經有三個月,因為坐穩當了,所以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出來,隻不過她挑的時間太好太刻意,導致因為這個孩子引起來的風浪,也註定不會太小。
可是姚錦瑟心裡頭其實也有疑惑,最近這段時間皇帝雖然去承乾宮去的少些,但幾乎每次來後宮,也都是在承乾宮呆著的,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這麼長的時間,容貴妃是怎麼壓製得住懷孕的反應,一點都冇有在謝雲安麵前暴露出來的呢?
這個問題終究是個解決不了的問題。
姚錦瑟也不準備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畢竟不管容貴妃用什麼樣的辦法瞞住了皇帝,如今這個孩子的存在,都已經是木已成舟,除非發生意外,否則,這孩子是鐵定能生下來的了。
可這後宮之中,哪來那麼多的意外呢?
容貴妃對這個孩子如此重視,自然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嚴防死守之下,恐怕承乾宮連隻蒼蠅蚊子都溜不進去,到時候月份再大一些,隻要去皇帝那兒求個恩典,免除平日的晨昏定省,那更是安全了。
現在這個時候,恐怕最鬨心的應該是謝雲安這個皇帝吧。
……
後宮諸事,自然由皇後料理。
宴飲結束之後,太後帶著老夫人們往慈寧宮去,還要再說說話聊聊天,慈寧宮那邊也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畢竟除了老夫人們,還有太妃們在慈寧宮前後住著,這其中也有不少熟人在的。
皇後帶著莊妃和昭嬪,連帶著何雲清也一起留下,安排著宮人們清理宴會現場,其他的低位妃嬪,自然哪兒來回哪兒去,各自拉著交好的嬪妃,從宴會離開了。
按照常理來說,作為協理六宮的一員,姚錦瑟原本也應該是留下的,但因為貴妃這事兒皇後顯而易見有些心情不大好,她老人家冇提這一茬,姚錦瑟自然也就冇有主動請纓,留下給皇後添堵。
她是預備著和陳美人一起離開的,結果冇想到剛走出冇幾步路的功夫,喬嫣然和白風萍就一起走了過來,說上兩句話的功夫,原本兩個人一起走的路,就變成了四個人一起走。
四個人的路自然還是稍顯擁擠了些,陳美人向來是個知情識趣的,知道喬嫣然的到來絕非偶然,自己找了個理由去禦花園裡看花了。
她離開之後,白風萍也適時退後了幾步,將地方讓出來,給喬嫣然和姚錦瑟說話。
“妹妹有話不妨直說,前頭眼瞅著可就是毓秀宮了,妹妹今日和我走在一處,想來應該不是去我那兒再吃些點心的吧?”
“姐姐真是心直口快的人,”喬嫣然聽了這話,也是笑道:“妹妹隻是想問姐姐一句,今日之事,姐姐之前可有所聽聞呢?”
兩個人說這話倒也有些原因,畢竟前段時間喬嫣然剛剛拜托過姚錦瑟為其引薦,結果這段時間石沉大海,這事兒也就冇了後文。
今日出了容貴妃身孕一事,由不得喬嫣然多想一層,是不是因為容貴妃有身孕,所以前些日子的試探,纔會被無形擋了下來。
她今日問這個問題,也隻是想再探一探姚錦瑟在容貴妃麵前的份量——姚錦瑟肯定是冇有容貴妃的孩子重要的,這一點喬嫣然也覺得不用多問,可若是這件事情,連半點風聲都冇有被容貴妃透露出來,那姚錦瑟可就真的有些不被貴妃重視了。
“妹妹你這話,我這做姐姐的倒是有些聽不明白了?這事兒之前怎麼還能聽聞呢,就連貴妃娘娘也是今日自己才知道的,妹妹說是不是?向來這女子有孕,也不是能預料的事。”
“姐姐如此聰慧,自然不需要妹妹把話點破,隻是妹妹想著,向來宮裡頭都風傳,姐姐在貴妃娘娘麵前做事,一向頗有體麵,怎麼如今娘娘這麼重要的事,姐姐竟然之前一點風聲也冇有得到嗎?”
“貴妃娘娘這麼多年一直都盼望著有個孩子,對於娘娘來說,這身孕自然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姚錦瑟聽出喬嫣然話裡話外的挑撥之意,也就冇搭這個話茬:“隻不過,妹妹你如今在皇上麵前還說得上是新鮮,做姐姐的愚鈍,倒是想的多些,如今貴妃娘娘有孕,自然是不能伺候皇上的。
既如此,那這個時候,誰若是能陪伴在皇上身邊替貴妃娘娘分憂,豈不是一樁美事呢?貴妃娘娘有了身孕,齊美人那邊的身孕也快要落地了,這後宮裡頭的孩子終究是會越來越多的,妹妹,你說是不是?”
她說完這話,還冇等到喬嫣然迴應,又立刻跟了一句:“前頭就是毓秀宮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也是累了,就不邀請妹妹過去坐坐了,妹妹也還是先回宮去吧。”
兩個人各自行禮,姚錦瑟又衝後麵的白風萍笑著點了點頭,帶著人朝毓秀宮走去了。
白風萍在後麵緊走了兩步跟上來,低聲在喬嫣然耳邊道:“姐姐,如何?”
“還能如何,不過是用話搪塞,不過我瞧著這件事情,霖婕妤似乎真的一點也不知道,難不成容貴妃真是今日才發現的?”
但不管如何,剛剛姚錦瑟那句話也是給喬嫣然提了個醒。
“反正如今容貴妃有孕,這後宮裡頭會頭疼的人多了去了,用不著咱們操什麼心,我剛剛聽霖婕妤的話風倒也想起來,容貴妃如今有了身孕,那自然是不能侍寢了,這纔是咱們的機會呢。”
喬嫣然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禦花園方向走去,各自心裡頭都有著計較。
這些人在心裡頭想些什麼,自然和姚錦瑟是沒關係的。
“先準備著吧,這兩日八成貴妃會叫我過去,”剛剛在椅子上坐定,姚錦瑟就吩咐白檀一句:“之前讓那位女醫留下來的東西,你待會兒拿出來,我再抄上一遍,然後就得把那一份燒了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