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夢。
姚錦瑟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太陽出來有一會兒了。
因為不用去皇後宮裡麵晨昏定省,在自家宮裡麵自然可以多睡一會兒——當然也不能太久,不然一旦有事情找過來,人反而還在床上睡著,傳出去對名聲也不怎麼好。
而且後宮之中其實也有規矩,即便是不怎麼舒服想睡懶覺,那也得起來用過早膳之後再回去睡。
時代不同,這個時候的人們普遍起得早些,講究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姚錦瑟倒也能接受。
白檀他們起得更早,天亮了,大家都起來之後,晚上值守的小太監這時候可以先回去睡一會兒,像是毓秀宮這規矩相對寬鬆的地方,太監守夜若是十分疲憊,拖一拖早飯的時辰也不是不行。
小廚房裡就能做飯熱飯,禦膳房送過來的食盒,一般都是各宮吃完了之後刷洗乾淨送回去,所以隻要趕在午膳之前送回去就行,時間上不怎麼急切,所以多等一會兒,倒也無妨。
毓秀宮上下,向來都是關係不錯的,大家彼此之間也冇有什麼利益衝突,都是在一個小主手底下做事,主子和善他們自然就過得好些,也犯不著在私底下勾心鬥角,給小主找事兒。
用白桃的話來說,便是有什麼心勁兒都往外頭使,放在自家門裡頭鬥自家人,這樣的人,毓秀宮可是不敢用的。
“其實宮裡頭這些事兒已經算是少的了,若是放在外頭,來往交際自是更多,隻不過在後宮之中,我們應付不上這些事兒罷了。”
姚錦瑟一邊用著早膳,一邊和白檀她們說話,又說起似乎快到昭嬪娘孃的生辰了,研究著送什麼樣的禮,替自家小主想來想去頭都大了的白桃,站在一邊感慨了一句辛苦,頓時引發了屋內一陣笑聲。
“若是放在外頭,小主也終究是要做那一家主母,負責來往交際,往來應酬,還有諸多後宅事務的,其實還是現如今在宮裡頭這樣輕鬆些。”
白檀提點了一句,姚錦瑟聽了這話也是不住點頭。
都不說什麼世家大族的當家主母,便是普通人家負責後宅的婦人,來往的應酬和時不時的交際都是免不了的。
需要操心的事兒多了去了,後宮裡頭這麼些事兒,其實除了風險過大之外,還真算不了什麼。
更不用說在後宮之中,還有諸多榮華富貴以及地位提升所帶來的隱藏好處,天家富貴,人人想得,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好了,這些話在自家門裡頭說一說也就算了,可彆出去說去,尤其是白桃你向來也是嘴快的,平日裡和其他人說話的時候,還是要多留心。”
白桃從善如流地點頭,到底也跟在姚錦瑟身邊這麼久了,這點兒事兒她心中還是有數的:“小主放心,奴婢明白。”
用過了早膳之後,便要琢磨著今兒個的活動,姚錦瑟也不打算回去再睡一會兒了,這大亮的天兒,即便是放下紗帳,實在也是睡不好。
人家都說春困秋乏,姚錦瑟倒是不同一些,春日裡她倒是想要出去溜達溜達,但昨天剛剛纔去過禦花園和太後宮中,今兒個再出去,總也不合適。
既如此,倒還不如關起門來,先挑一挑過些日子給昭嬪娘孃的生辰禮物吧。
她這樣想著,自然也有人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陳美人是大概巳時七刻到的,也先讓身邊的宮女荷香過來通傳了一聲,姚錦瑟這邊剛剛備下茶點,她人也就到了。
上次給太後準備禮物就是陳美人和姚錦瑟一起做的,一回生兩回熟,更何況她們兩個和昭嬪本身關係也還不錯,這份生辰禮物自然是需要好好準備一番的。
陳美人到毓秀宮的次數其實說多倒不多,畢竟皇上登基之後,毓秀宮的主位娘娘是宜嬪。
大家關係不過是麵上功夫,私底下又不怎麼近,貿然上門也是給姚錦瑟帶來不便,也就是後來宜嬪出了事,陳美人來的次數纔多了一些。
而姚錦瑟在成為毓秀宮主位之後,又在宮中添了些許春天應時的花和樹,是以陳美人走進來的第一時間,還真是感覺到了什麼叫做春光明媚。
院子裡樹影婆娑,姚錦瑟在亭子裡的石桌上擺了茶水和點心,陳美人坐下之後也還嘖嘖稱奇:“你倒是會享受,這風不熱不涼,吹過來竟也還帶著些許花香,真是愜意極了。”
陳美人住在長春宮,宮裡頭的主位是莊妃娘娘。
莊妃一向是以皇後馬首是瞻,加之這些年養兒子養得疲憊,平日裡是冇什麼心思打理自家宮院的,都是叫底下人收拾齊整就算了。
和這樣的主位娘娘住在一處,陳美人自然是享受不到什麼美好景緻的,平日裡除了禦花園逛逛,剩下其他的少不得都要被莊妃節製一些,日子過得其實也不算特彆舒坦。
好在日子不好過,人倒是想得開,也虧的陳美人是這樣爽朗的性格,否則還不知道會把人生生憋成一個什麼樣的陰暗性子。
“說起來,進了宮還不如當初在王府裡,好歹還有自己的小院子,如今在莊妃娘娘眼皮子底下過日子,可真是什麼事兒都不方便。”
“皇後孃娘安排了各宮居住,又能有什麼辦法,難不成咱們兩個去和皇後孃娘請命挪動?既然莊妃還算是好相處,姐姐也不必為這事勞心。”
這話說多錯多,姚錦瑟說了兩句,也就不再多問,這樣好的天光,說這些事兒難免讓人心情變差,倒不如先享受著當下的好天氣。
“說來我昨天去給太後請過安,太後孃娘身子骨看上去已經大好了,隻不過心情倒是一般,東陽在太後那玩了一會兒,我瞧著太後雖然喜歡東陽的可愛,卻興致不高的樣子。”
“這兩日,你還是先彆去急著給太後請安了,等過些日子她老人家的心情更好些了再過去吧。”
畢竟是後宮之中最尊貴的人之一,太後這一病,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可是好轉之後,後宮請安的人也是一波波的。
新入宮的妃嬪們有許多身份不高,也見不著太後的麵,但陳美人畢竟也是從潛邸跟出來的老人,不去請安,終究說不過去。
“我知道了,也不必你說,前兒個莊妃娘娘去給太後請安,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大好,許是讓太後嘮叨了幾句,我就知道這兩日是不方便去了。”
陳美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隨身帶來的匣子裡掏東西,匣子裡頭自然是準備給昭嬪生辰送的禮物,大多都是首飾一類的,她這麼多年也冇攢下什麼賞賜,若是想送點新奇的,自然是得從體己錢裡邊掏出點來。
姚錦瑟這邊的情況也是大差不差,這畢竟也是昭嬪在定了位分之後的第一次生辰,禮物貴重不貴重,倒也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她們姐妹之間的心意。
這可是不能錯的。
……
坤寧宮。
沈清音坐在梳妝檯前,閉著眼睛,任夏竹拎著粉撲子在她的臉上重新加鋪了一層粉。
姚錦瑟和陳美人能夠在毓秀宮中吹著暖風說著話,她這個皇後卻遠冇有這種清閒福氣,太後孃娘病著,她這個做兒媳婦的,自然是得侍奉一日三餐。
前兩日太後孃娘起不來的時候還好一點,有太後身邊的嬤嬤近身伺候,這兩日太後能起來活動,身子骨和精神頭都好了些,她這個兒媳婦兒就冇辦法再偷閒了。
也難怪平日裡大家都盼著主子們健健康康,冇事的時候,大家都可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這一旦有事兒了,即便是要表明麵上的孝心做戲給人看,也不得不把這戲做圓滿了。
而一想到要去慈寧宮伺候太後,沈清音就不由得頭疼。
即便是早上吃了早膳之後,又回去休息了一會兒,可這經年累月的疲憊,又哪是多睡那麼一兩個時辰就能緩過來的呢?
更何況,去慈寧宮中,難免要被太後嘮叨訓話,即便她貴為皇後,應付婆婆也實在是令人發愁。
老人一生病,心情便不會太好,身清音自然也知道,昨天姚錦瑟帶著孩子去了一趟慈寧宮讓太後很開心——畢竟晚膳的時候她在一旁伺候著。
人和人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普通嬪妃太後還會多表現表現長輩的寬和,尤其是年輕的,太後有的時候甚至還會表現出一些慈愛來。
可輪到她這個做正經兒媳婦的,太後雖然說話的時候也是帶著笑容,但想要真正從許太後那兒得一句好,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而且,東陽公主纔是剛會爬的年紀,什麼都不會說當然可愛,若是換做自家高陽公主,六歲的小丫頭最是吵鬨的時候,不適得其反,就是萬幸了。
所以她也隻能強撐著自己過去。
好在許太後這兩日心情也冇有那麼糟糕,雖然用飯的時候一直是讓沈清音站著伺候,但更多的磋磨也就冇有了。
“人老了,果然是大不如前,前些年也不是冇感過風寒,那時候還不怎麼當回事,可你瞧瞧這回,硬是躺了好幾日。”
太後喝了半碗烏雞湯便不再往下喝,而是盯著沈清音說話,先是說了說自己的身子骨,又把話題拐到沈清音這來:“這些年,你的身子也是三病兩痛的,也要多多注意保養自己的身子,說到底,皇上還是想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太子的。
你們當初在王府的時候,地方不大事兒不多,上上下下管理起來也冇有後宮這麼折騰。
你也是好的,哀家一向看重你賢明得體,最難得的是你不抓著手中的那些權柄不放,願意讓底下的人替你去管。
不過哀家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得空還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叫太醫好好調養纔是,你看看容貴妃,比你還年輕幾歲,都整日各種補品蔘湯,反倒是你,有些勤儉過頭了。”
“母後說得是,兒臣知道了,兒臣也是想著皇上才登基不久,後宮這邊能省減一些就省減一些,減少開支,也是對皇上的一點心意。”
“這些有什麼用,這麼大的皇宮,隨隨便便一項就要費上不少銀子,難不成你自身少一些,便能省許多嗎?”
許太後又喝了一口碗裡的湯,覺得有些涼了,便隨手放在一邊由宮女挪開。
“到什麼時候你都要記得你是皇後,皇後該有的規製,該用的東西,是萬萬不能省的,宮裡頭不缺少你省的那點東西,你就算是省再多,皇帝隨便添兩個新人也是不夠開銷的,既如此,你還不如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也省得外頭人議論起來,小瞧了你這個皇後。”
——這後宮除了你老人家母子之外,也冇得誰會小瞧了皇後。
這話沈清音自然隻敢在自己心裡嘀咕嘀咕,全然是不能說出來的,麵上隻能是繼續應著,好容易吃完了這頓飯,從慈寧宮走出來的時候,都覺得腰痠腿疼。
“好在老奴瞧著,太後孃娘這身子也是好的差不多了,大約明日娘娘應該也就不用過來了。”
因為顧忌著說話的場合,所以一直到離慈寧宮很遠的地方,花嬤嬤纔開口勸慰沈清音。
原本就是不怎麼要緊的小病,在床榻上躺了幾日,再怎麼休息也休息過來了。
花嬤嬤的話說在了沈清音的心坎上,也讓沈清音尋思過來,許太後今日說了這麼一堆話,無非就是兩個意思,一是讓她好好保養身子,然後再得個孩子,二是在敲打她管理後宮的事情,不能全抓在自己手裡,也需要適度往外放一放。
雖然說話有點不中聽,但其實也是正道理。
可問題在於,這後宮之中,哪有那麼多能替她分憂的人呢?
“莊妃她們如今已經管著不少事兒,也不能再加擔子過去了,花嬤嬤,你說太後這是什麼意思?”
花嬤嬤琢磨了一會兒,心中其實也冇太猜出來,不過當時許太後的話說的雲裡霧裡,如今細細想來,怎麼感覺……
“難不成,太後孃娘也想要分一點宮權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