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府(二)
二月紅假意不知他前來的目的,溫和有禮地擺手道:“不知八爺前來所為何事,咱們到正堂坐著說。”
齊鐵嘴露出溫潤的笑,拱手道:“好,齊八聽二爺的,恭敬不如從命。”
二月紅與齊鐵嘴走在前麵,江落乖巧地跟在齊鐵嘴身側偏後的位置,然後趁著眾人並未注意他時,他突然將左手微微抬起,放到腰腹的位置朝著跟在二月紅身後的陳皮比劃了一個開槍的手勢,接著還扭頭朝他露出一個挑釁的口型:“砰。”
陳皮見到這一幕後,他那原本被二月紅壓破剛剛結痂的槍傷所變白的臉居然因為惱怒殺意而變得紅潤起來,他抽動著臉皮、滿眼都是陰冷殺意死死地瞪著江落。
而江落則是做出害怕的模樣,突然伸出手抓住齊鐵嘴的衣袖,在齊鐵嘴扭頭看向他時,聲音很輕弱弱地說道:“八哥…”
齊鐵嘴順著他的視線自然瞧見了陳皮那陰毒的滿含殺意的眼神,他顰眉,回以警告意味地眼神,那清亮的眼眸中居然也流露出一絲殺意。
陳皮對上齊鐵嘴那警告的眼神,不禁一愣,隨後更加惱怒,這條該死的瘋狗居然還會做上戲了!
“裝你…”
這時二月紅麵無表情地回頭看了眼陳皮,陳皮被這冰冷的一眼嚇得脊背發涼。他現在都要形成習慣了,每次見到二月紅這種表情,身體本能的就會感到害怕恐懼、有時甚至會顫栗,二月紅有時折磨訓誡人的手段讓陳皮難以承受,幾度崩潰…
陳皮猛地打了個寒顫,雖說看向江落的眼神依舊陰冷,但是不敢再有多餘的舉動。
而江落這一路上也當著八哥的乖孩子,依賴般抓著齊鐵嘴的衣袖,好似剛纔主動挑釁的人從來都不是他一般。
幾人很快就來到了紅家正堂,二月紅坐在首位,陳皮站在他身側。
齊鐵嘴坐在了左邊的位置上,江落則是乖巧地站在一旁。
二月紅神情不明地掃視了眼江落,剛纔他雖然冇有注意到江落與陳皮之間的動作。但是他瞭解陳皮,陳皮在被他警告過一次後,不會再敢主動挑釁。那麼就是江落先行挑釁的陳皮,並且剛纔這個江落好像稱呼齊鐵嘴為“八哥”,想到這二月紅眼裡閃過一抹暗色。
下人很快就端上來了茶點,齊鐵嘴也很給麵子地喝了口茶,誇讚道:“不愧是二爺府上的茶,齊八要是冇嘗錯的話,想必這就是千金難求的“太平猴魁”吧。”
二月紅溫潤的臉上露出笑意:“八爺妙讚了。”然而他隻是說了這一句話就不再開口,轉而動作優雅地端起茶盞,用茶蓋撇著浮沫,抿了一口茶,就好像齊鐵嘴前來就是與他品茶一般。
原本此事也應當是齊鐵嘴主動開口,畢竟是他有求於人,於是他拱起手,麵露愧色道:“二爺,齊八也不跟您客套了,今日齊八厚著臉皮前來是為了帶著舍弟向二爺您賠罪。”
二月紅心下一驚,原來剛纔他並未聽錯,這江落當真是喚了齊八為“八哥”,也難怪齊八之前會藉著陳皮冒犯他為由頭說出那番話來,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二月紅放下茶盞,微微一笑:“八爺,這整個長硰城誰不知我二月紅新收了個弟子,結果不日我這弟子就被你這新認的弟弟無緣無故地開槍射殺,當時若不是我及時趕到,恐怕今日八爺您前來就是參加我弟子的葬禮了,用不了兩日就是他的頭七了!”
二月紅說出這番話時語氣很輕,但是每一句話都如同一個巴掌般重重地抽在齊鐵嘴的臉上。
這要是旁人真就不知該怎麼繼續接下來的話了,齊鐵嘴隻能保持著滿臉愧色,接著道:“唉,二爺您說的是。此次多虧您弟子福運深厚,被您及時所救,不然今日就是齊八萬死都難以賠罪。”
齊鐵嘴這一番話直接把所有過錯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給人有種當時射殺陳皮的人不是江落而是他的感覺。
而且齊鐵嘴都把“萬死難以賠罪”這種話說出來了,如果二月紅還揪著不放就有種撕破臉皮的意味了,二月紅也冇想到齊鐵嘴居然能為了一個江落而這般不要臉麵,亦或者是張啟山答應給齊傢什麼好處為之交換?
二月紅也知這件事情的最終結果是什麼,陳皮現在也冇有死,而且就算是真的死了,他捫心自問難不成他真能為了這個剛收了幾天的徒弟陳皮而與張啟山撕破臉皮嗎?答案他早就清楚,不值得,也不能夠,即便陳皮是丫頭的親弟弟。
更何況現在張啟山還有意給他在外界做臉,為了他的臉麵把齊鐵嘴都牽扯進來了。
二月紅嘴角忽然勾起一個略帶嘲弄的弧度:“福運深厚,要說福運深厚不應當還是八爺你身旁這位嗎?即使被張大佛爺逐出城主府還能認了八爺您做哥哥,還靠著您又入了張大佛爺的眼,今日又讓您來替他賠罪。”
齊鐵嘴見二月紅這般不留情麵,心中難免泛起嘀咕,莫不是佛爺早就算好了二爺今日不會善罷甘休,怕自己冇臉,所以才讓他前來受罪?
不管怎樣,齊鐵嘴既然認了江落為弟弟,就不可能不管他的事情。
齊鐵嘴隻能站起身,直接朝著坐在首位上的二月紅彎腰拱手:“二爺,舍弟之前患有離魂癡傻之症,他的過錯我齊八擔了。二爺您的弟子因我齊八的弟弟差點丟了性命,那我齊八必定不會推脫這份責任,任何要求隻要您提,我齊八能辦到絕不推脫。”
然而這時,剛纔還一副譏諷冷臉模樣的二月紅,在齊鐵嘴說完這番話後,就親自起身將他扶了起來,臉上也恢複了往日裡那副溫潤有禮的模樣,語氣也變得平和:“你我同屬九門兄弟,剛纔也是二月紅想到愛徒差點身死氣急之下才…唉!八爺勿怪。”
齊鐵嘴順勢起身,神情依舊十分愧疚,態度更是誠懇地說道:“齊八多謝二爺寬宥,齊八之前說的話依舊作數,隻要齊八能辦到的事情,二爺儘管吩咐。”
二月紅對上他真摯的雙眸,露出點點笑意:“八爺這個承諾二月紅記下了。”
齊鐵嘴知道這關算是過去了,他轉身看向垂頭站在一旁的江落,說道:“落兒過來,給二爺賠禮。”
二月紅也並未阻止,因為這本就是他應該受的禮。
江落聽話地走到二月紅身前,撩起下襬屈膝向下。
這可把在場之人驚住了,要不是二月紅眼疾手快,他可真就受了江落這個跪拜禮了!
對於旁門致歉,隻需鞠深躬即可,如果行了跪拜禮那代表的可就不是他自己了,而是代表他身後之人在向此人賠罪。
可江落哪裡知曉這個規矩,他下跪這個方式還是從他以前所殺之人那學來的,他隻知道下跪代表求饒、認錯、討好。
江落抬起頭有些茫然地對上二月紅略顯震驚的神情,一旁的陳皮要不是看在他這個變態師父在這,他都得脫口而出一句:“笸籮貨的煞筆。”
齊鐵嘴剛纔都冇反應過來,這下子頗有種哭笑不得之感,瞧見江落臉上那迷茫的神情,恐怕江落還不知道他剛纔如果真的朝著二爺跪下去了那丟的是可是他齊鐵嘴和佛爺的臉麵的事。
齊鐵嘴趕緊從二月紅手中接過江落,歉意的朝著二月紅看了眼,然後在江落耳邊說了句話,這才鬆開手。
江落這才知道剛纔的自己差點做錯了事,他朝著二月紅拱手把腰彎的很低,語氣十分真誠地道歉:“江落之前無知狂妄冒犯了二爺,現給二爺賠罪。”
二月紅語氣淡淡:“起來吧。”
江落這才起身:“謝二爺寬恕。”
一旁的陳皮從頭到尾就跟個透明人一樣,明明他纔是這件事的主人公之一,也是最倒黴的、差點冇命的那一個,結果他們談論這件事的整個過程卻跟他無關。他不禁露出不屑的神情心裡暗忖他們九門還真是假惺惺,這麼做戲不累嗎?
誰知二月紅像是知道陳皮的心思一般,突然轉過頭看向他:“陳皮,過來。”
陳皮頓時就像是被抓包一樣心頭一顫,趕緊垂下眼,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二月紅身旁,低聲叫了聲:“師父。”
而齊鐵嘴也對江落使了個眼色,其實江落是不情願的,內心中還是想殺了這個陳皮。但是想到佛爺的交代,現在他也明白了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所以隻得乖乖地按照齊鐵嘴的眼色行事。
但是江落的行為依舊震驚到了在場之人,他…居然直接上前抱住了陳皮道歉:“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朝著你亂開槍了。”
表現的像個十足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