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忍的空夢
江落原本白皙的臉頰上滿是駭人的、紫紅掌痕,他如綢緞般光澤的銀白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身後。
他自我懲戒般跪在床榻旁,目光呆滯絕望地凝望著床榻上麵色蒼白昏迷不醒的男人。
江落現在最恨的人便是他自己,他不懂為何那日自己跟失了神誌般,竟瘋魔地頂撞佛爺,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法子。
他隻要稍稍在佛爺麵前裝作可憐的哭上一會兒,佛爺即便生氣,也不會真的捨得懲戒他,頂多是將他拴在身邊看管…
他明明留了後手的,他當時為何不解釋?
那些被操控的親兵絕大部分冇有真正死亡,他動手時就在害怕事情敗露,怕佛爺動怒傷身,所以留了那些後續冇有再跟東北張家接觸的親兵一條命,他隻不過想萬無一失…
明明他做這一切的初衷是為了讓佛爺能修養身體,不被外界發生的事情侵擾…
江落眼眶又隱隱發紅,原本璀璨如繁星的灰紫色瞳眸,如今爬滿瞭如蛛網般可憎血絲,他在心中不斷質問。
你以往不是藏得挺好的嗎?為何要犯這種該死的錯誤?!
為何?!!!
江落緊咬著牙,又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頰肉被牙齒硌破,一絲猩紅順著嘴角蜿蜒溢位,一聲難以抑製的哭腔隨著血腥一同湧出。
這張光彩奪目、精緻絕倫的麵龐如今狼狽淒美,瑩潤白皙的肌膚被抽得破潰紅腫。
冰冷的眼淚順著猩紅眼尾滑落,蟄的破潰的臉頰刺痛。
江落隔著迷濛霧氣哀泣地瞧著佛爺日漸消瘦的麵龐。
已經過去三日,大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可佛爺依舊未醒。
血清被佛爺藏得很深,即便是他也不得而知。
江落想要肆無忌憚地去尋找張日山、張起靈、隨便東北張家的誰都可以,隻要是身負麒麟血…
可他不能,他根本不能離開佛爺身側,更不敢讓外界知道佛爺如今的情況,不然佛爺的一切計劃將功虧一簣…
江落小心翼翼地挪動早已冇了知覺的膝蓋,用額輕輕觸碰佛爺微涼的指尖。
眼淚落在床麵,濺起一片深色。
“佛爺對不起,是小落兒錯了,小落兒再也不惹您生氣了…”
“求您醒來看乖乖一眼吧,小落兒依舊是您的乖乖…”
是您的乖狗…
在這晦澀陰霾籠罩的房間內,江落幾乎冇有了時間流逝的感覺,每時每刻對於他來說都是無比煎熬的存在。
就在他精神瀕臨崩潰時,那被他奉為神明的男人終於有了微弱的、要醒來的跡象。
江落察覺到男人呼吸聲的微弱變化時,還以為是錯覺,他支起麻木脹痛的膝蓋,踉蹌起身,呼吸變得急促難安。
酸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細微變化的眉眼,生怕這是一場殘忍的空夢。
張啟山腦海一片混沌,眼皮好似被澆築了水泥,難以睜開。
“爺?佛爺?”
一道沙啞又極為剋製的聲音,像膽怯的貓兒小心翼翼地縈繞在他的耳畔。
張啟山心尖顫動,鼻翼間虛弱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宛若夢魘中的人,幾乎用儘全力想要睜開雙目…
直到一滴又一滴灼熱的淚落在他的眼尾,他的臉頰…
“呼…”
他猛然睜開眼皮,長時間昏睡,令他的眼眸一時間難以適應光線。
“佛爺!”少年沙啞的哭腔中帶著喜悅。
張啟山視野被明光侵占,其中有數縷泛著銀暉的光束,在他眼前淩亂。
他有些費力地抬起酸乏的手臂,在朦朧間撫摸到少年的臉龐。
然而在下一瞬,少年好似驚慌的兔子,躲開了。
“佛,佛爺,您安心在這躺著,我,我去將大夫找來。”
張啟山耳邊響起少年緊張的聲音,緊接著便是腳步離去聲。
張啟山本想叫住他,但嗓子裡像有一把火在惡毒燃燒,緊澀刺痛。他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視野逐漸恢複,這才發覺原來他已經回到交界之地的住所。
他撐著身體靠在床頭,看向窗外飄雪散落的熒光,疲乏感充斥每一寸血肉。
大夫一直在候命,很快便進來了,檢查一番,欲言又止。
張啟山眉宇微皺,他對於自己身體狀況很清楚,他直視這名跟了他許久的大夫,微微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