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歸來尚是仲夏,轉眼已近初秋。
三月前,張家起靈人現身與張啟山所代表的九門勢力達成協議,以長生為代價,換取九門勢力與他共同守護終極。
達成協議當日,張啟山便重啟了塵封多年的【九門議事】這一重聚九門提督的猩紅帖子。
這是獨屬九門,心照不宣的信號。
張啟山在上麵未寫緣由,隻寫了會麵的時間與地點。
他知道,他們都會來的。
他們也不得不來。
這就是入了九門的宿命,也是他們這些人的責任。
從未有人能夠真正逃離這聲勢浩蕩的風暴,即便他們逃到天涯海角,可隻要他們還活著,他們本就是風暴中心。
在這片奇異的白色沙漠上,遠遠望去,多出一片連綿的墨綠小山。
離近瞧,才發現那是一頂頂墨綠色軍用帳篷與越野軍車。
正午時分,日頭高照。
刺白光線墜落,曬得沙礫滾燙同時,又折射出暈人的光,配合熱氣湧動,整片沙漠好似都變得扭曲怪奇。
就好似下麵潛伏著某種巨型生物,隨著它的呼吸蠕動,整片沙漠都在悄然改變。
張啟山坐在帳篷內,灼熱的溫度,冇有讓他感到絲毫溫暖,他的肌膚甚至隱隱散發怪異的寒氣,這種寒氣是從體內湧出的,是一種生機漸失的寒氣。
他有些出神地望著外麵,像是在看什麼也冇有的天,也像是單純的盯著某處,等待著某人歸來。
還有兩個月,就是長硰眾人多年彆離後的,再一次相聚。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帳篷外響起:“佛爺,趙家人到了。”
張啟山收回視線,看向站在帳篷外的親兵,淡淡道:“將人帶過來吧。”
“是,佛爺!”
他抬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茶水撞擊在盞壁迴盪,有種許久未曾聽到過的山澗小溪“潺潺”流淌聲。
茶水在熱氣蒸騰下,裡麵濃厚的香味被激發,在空氣中流淌。
那是一種濃厚的鬆煙香味混合著龍眼乾甜味,還有一種獨特的山韻草香氣息,很不一樣的茶香。
這是江落給他做的。
他很喜歡,很喜歡。
一杯熱茶下肚,外界的熱氣好似也真正溫暖起來,體內催殺的寒氣被短暫壓製。
很快帳篷外,由遠及近,響起嘈雜無序的腳步聲。
一位身穿黑色中山裝,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被幾個神情緊張的警衛員或者保鏢一類的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緊張,畢竟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太過離奇古怪,若不是後麵有張啟山的人帶路,恐怕他們一行人絕大部分都會折損在這片古怪的沙漠裡。
張啟山依舊穩若泰山坐在那,眼皮都未抬起分毫,隻是靜靜地喝著茶。
中山裝男子一經邁入這頂帳篷內,就感到無形的壓迫感,就好似他正處於一座高山腳下,直麵那高聳入雲的大山,壓抑又危險。
而麵前兩鬢飛霜的男人就是那座高山,不可撼動。
這種強大威嚴,不像是刻意威懾,更像一種融入骨髓,由內而外,自然散發的強大氣場。
男子恍惚一瞬,在原地停頓了下,調整好心態,走到張啟山麵前,不卑不亢表明來意。
“張大佛爺,久聞盛名,今日有幸得以相見,在下趙盛閣,奉命前來替那位看一看經您之手所建築的古潼京。”
張啟山將茶盞放下,有些懶散地靠在椅背,問:“你想怎麼看?”
趙盛閣明顯一愣,冇想到這位張大佛爺居然會這麼直白,按理來說這位即使在開國之前地位崇高,但他這麼多年一直遠離權力中心,身處這荒蕪之地,就冇有半點顧慮嗎?
短短幾秒鐘,這些想法便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帶了相機與一些膠片,想在裡麵拍攝些照片…”
聞言,張啟山卻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輕笑了聲,一雙淩厲威嚴的黑眸驟然掀起:“趙盛閣?你是京都趙家人?我記得你們趙家三代軍旅,難道你不懂什麼叫做'絕密計劃'嗎?”
男人說話時很平靜,音量不高,語氣也極為平緩,但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可辯駁的威懾。
趙盛閣對視上男人淩厲黑眸,霎時一僵,渾身肌肉被這股無形的壓力刺激得瞬間緊繃,就像是在麵對某種極為危險駭人的凶獸,生命受到了威脅!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但在腳跟即將落地之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示弱的舉動。趙盛閣平複了下呼吸,藉著後退的步子,狀若轉身邁步,走到張啟山手側的位置前,語氣輕鬆道:“佛爺不請我坐下嗎?”
張啟山臉上冇有什麼神情變化,淡漠點頭。
趙盛閣坐下後,語氣略微沉重地繼續剛纔的話題:“佛爺您全權主持這次’絕密計劃'的進程,您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次計劃對於那位的重要性,那位身體狀況您也清楚,這次可是那位親口下得命令。”
張啟山眼底劃過譏諷,即便是那位親口下的令,可那位當真說過要進行拍攝了嗎?
工程進展,一定就要用拍攝的方式記錄,傳遞嗎?
他們是想看進展,還是想藉機窺視裡麵的路線?
畢竟一個隻要結果的命令,中間的過程可是能曲解成不同含義的。
趙盛閣見他沉默不語,心下冷笑,知道他不能再以“絕密計劃”這個理由推拒。
張啟山意味不明地掃視了他一眼,唇角微動:“你要下去可以,但你大概也知道下麵有著什麼東西,它們正處於躁動期,所以我的人不會下去。”
他冇有虛與委蛇,話裡意思很明確,想死冇人攔著,更不會有人管。
張啟山的這個理由可謂是很正當…
趙盛閣臉色微僵,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冷凝,最終他退了一步問道:“那它們的躁動期要多久才能度過?”
張啟山端起茶盞,微微抿了口:“往年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之久,這種時刻即便是我的人,也不敢靠近那片區域,稍不留神就會丟了性命…”
說到這他停頓了下,放下茶盞,抬眸盯著趙盛閣,語氣變得陰森:“畢竟那東西比人還要聰明。”
趙盛閣對視上這雙漆黑如淵的眼眸,眉心狠狠一跳,一種心驚肉跳之感猛然襲來,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再看向張啟山時,發現他正以一種玩味眼神打量著他!
趙盛閣喉骨滾動了下,突然有種自己被看穿的錯覺。
在這種懾人的威壓下,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有些僵硬道:“即使下麵是這種情況,我的人也要進去試一試,畢竟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他以此為藉口,同時也在藉著那位的勢來敲打張啟山。
張啟山冇有反駁,畢竟“良言”難勸該死鬼,他想讓人去送死,那就去送好了,左右下麵的亡靈也不怕再多添幾個。
他知道,那位有些心急了。
或許,不隻是那位心急,他身邊的人也按耐不住了。
張啟山想到京中潛伏的哨子遞過來的訊息,短短的一句話,卻足以讓關中京內的局勢改變。
【趙汪已經有了合作意向,正在洽談階段。】
張家起靈人出現的訊息,終究還是令汪家坐不住了,他們等不急了,想要用趙家向他施壓,以此來暗示他,這項工程不是非他不可,他隨時可以被其他家族取代。
張啟山眼底的譏諷越發深重,甚至帶了一絲笑意。
汪家將東北張家玩弄得四分五裂,就變得狂妄自大了。
認為什麼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可惜,這片沙漠下存活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他的阻礙…
趙盛閣以為張啟山會說些什麼,可冇想到他居然就這麼沉默下來,偌大的帳篷裡,除了沙漠炙熱的風走過的聲音外,隻剩下他們這群人的呼吸心跳聲。
古怪又尷尬的靜。
他想到汪家那邊給的關於張啟山身側銀髮少年副手的情報,眼底劃過暗色,再次開口道。
“佛爺,初次見麵,趙某即便是帶著任務來的,也不想失了禮數。可又想到您曾經在長硰城擔任城主幾十載,什麼好東西冇見識過…聽聞您現在身側有一位少年副手,頗得您器重“寵愛”,就想著送給他一個小玩意兒,畢竟少年心性,在這枯燥荒無人煙的沙漠中,給他解解悶。”
說這番話時,趙盛閣表情與語氣都十分真誠,就像真的好心一樣,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張啟山的臉上。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他提起那位身份不明的少年副官,也冇能令張啟山的神情有絲毫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