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礞東與關中兩地的交界處,深藍的天總是陰晴不定,外圍的黃沙還在頑固,抵抗著料峭春風的降臨,天幕一瞬便陰霾如墨,黑壓壓一片,像是忍著怒意,預示著暴雨將至。
在黃沙吹襲下,大地依舊荒涼,乾枯的樹椏上駐足著飛鳥,正在淒厲嗥叫。
荒涼的景象在車窗外飛掠向後,張啟山放下手中的資料資訊,抬手按著有些脹痛的額角,眼底是一片漆黑冷戾。
他在礞東城池與關中東北兩界來回奔波,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半月,那位下達的尋人手令已經傳遍整個龍國,在九門潛伏的情報網下運行。
可東北張家這個古老腐朽的家族,在龍國這片土地上存在的時間太過久遠,久到他們藏身之所也如同地下蟲蟻挖掘的隧道,迷蹤不定。
張家古樓有很多座,不過大多數都已經廢棄,可裡麵依舊滿布詭譎危機,他們已經破譯三座,其餘的都交給了汪家。
如今隻剩下這個世紀,最後一座古樓還未尋到。
所有的佈局,都卡在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步上。
如果實在是尋不到,那就要啟動b計劃了。
張啟山眉心緊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轉而透過後視鏡看向開車的親兵,眸光黑沉。
“那些人的後路安排好了嗎?”
親兵抬眼隔著後視鏡與那雙眼睛對視,下一瞬便挪開:“佛爺,您放心,我們的人已經將他們存在的痕跡消除,改頭換麵,分散到了其他邊緣城池,除非他們主動暴露,不然汪家人不可能尋到他們。”
張啟山問了一句,得到答案後便未過多追問這些人的情況,畢竟他已兌現承諾,幫助這些汪姓人擺脫了汪家人的身份,至於今後他們會怎樣,他不太關心,也不那麼在意。
如今跟隨在他身邊的是蒲公英小隊的人員,除了隊列三跟隨齊八走了,還餘下九個隊列,這九個隊列又被他分為兩個總列,以及餘下一個小隊。
總列一在齊魯大地,總列二歸於他的身側,餘下的小隊分散在九門其餘幾位當家人身側。
張啟山眉眼間有些許疲倦,但在疲倦之下的是極致的理智與殘酷。
齊魯之地的倉庫建設正在完善,可沙漠那邊秘密修建的古潼京卻遇到了些許阻礙。
一個為私,一個為公。
可這種情形,這種目的,公私又如何能分明呢?
張啟山平直的嘴角溢位冷漠的譏諷。
他與汪家的計劃也要隨之開展,隻不過這次,實質是由他,由九門來主導。
張家這一代的起靈人是誰,他並不關心,即便尋不到,也不會造成過多影響。甚至這一代的起靈人是個屍體,他會更滿意,畢竟死人更好操控。
最好那位起靈人躲得遠遠的,藏在地底下,永遠也彆被人發現。
這樣他想誰是起靈人,誰就會是東北張家這一代的族長。
冇錯,他本也冇想真正尋到張起靈,先不說張家人的易容術,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完全聽命於他的張家起靈人,他要製造出一個張家起靈人,配合他完成覆滅汪家與張家的計劃。
即便覆滅不了,也要將其打成重傷,讓其沉寂。隻有這樣,才能給齊八,張日山,乃至九門下一代,甚至是再往下的一代人,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成長,完成他們與汪家之間不死不休的仇怨,直至宿命終結。
至於張家真正的起靈人是否無辜,對他公平與否?
都無關緊要。
當他成為張家起靈人的那一刻,或者說當他降生的那一刻,他身上留有張家人的血,“無辜”這個詞,就離他遠去。
冇有人會過問他的意願。
從一開始,他就是一枚棋子,每一代張家起靈人,都是整個東北張家的棋子,他們的信仰是建立在起靈人替整個東北張家承擔天授的前提下。
當初張啟山的祖父也是那樣,被張家人信奉為神,最核心的本家人知道這一切的真相,可信仰往往需要謊言來支撐,除卻那小部分的本家人知曉這一切真相外,其餘的張家人都被瞞在鼓裡,他們或許真的當起靈人是神?
可笑至極。
他的父親不想當那枚棋子,不想像祖父那樣成為一個外表光鮮,其實內裡腐朽的可悲的棋子…
所以他們這一脈付出慘烈的代價,逃離了東北張家。
可即便逃離,這宿命依舊跟隨。
汪家虎視眈眈,時代洪流不可阻,東北張家殘餘勢力還在頑固,這三股勢力如同三座大山將九門與他困囚其中。
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有退路,要麼成為第四座高山,與其對峙,要麼坐以待斃成為瀕死的馬騾,在這三座大山上徘徊,最終餓死,滾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成為一攤爛泥爛肉。
這個時代本就不公、殘酷。
弱者冇有資格索要公平。
想要公平,唯有自取。
黃沙呼嘯,風聲鶴唳。
暗淡天光透過車窗,劃過男人深邃眉眼,浸溢至眼尾細紋中,那是男人獨有的歲月積澱的沉毅與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