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回憶(完)
這時,陳皮也隱隱察覺到一道帶有怨毒惡意的窺視,他眼底浮現陰冷,“東西”?他體內什麼“東西”?
橋麵上站著的當真是這瘋子所說的錒細嗎?
瞎眼女人顫抖的聲音還在後方響起:“它,它好像看到我了,它知道我在觀察它!”
錒百祥現在竟也感覺有種陰寒將他整個人籠罩,那瞎眼女人就在他身前,若是說橋麵上的怪物真的看到了女人,說明那怪物也在注意著他!
聯合剛纔那古怪男人所說的,橋麵上的怪物極有可能就是錒細!
人的身軀長時間倒吊,會令血液循環重心下移,大腦頭部充血。
後麵的幾名夥計顯然是有些受不住,耳朵都隱隱嗡鳴,他們有些控製不住慌張,惡狠狠質問女人:“你一個瞎子是怎麼看見的!莫不是在胡言亂語擾亂人心!”
聽著身後男男女女嘈雜聲音,陳皮陰鷙雙眼閃過不耐的殺意,但當他剛準備動手之際,前麵的瘋子突然加快了步伐,竟然往前越過將近一米的距離。
陳皮眉宇緊皺,想要跟上前去,卻發現昏暗中這瘋子的身影停了下來,並且…調轉過身,好似直勾勾地看著他!
陳皮心中升起疑惑,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腦海裡突然浮現一個可能,這瘋子在給上麵的東西留下位置!
也就在一瞬,想法就被驗證。
隻見一個看似人形的黑漆漆的東西徑直垂下,幾乎是要貼在了陳皮的臉上!
陳皮心下一驚,趕緊倒勾著銅環,後退三步。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趕緊掏出火摺子,就著火摺子的微光,他看清這東西的真身後,瞳仁驟然收縮,是…
錒細!
但錒細現在的狀態極為詭異,他們都處於倒吊在橋麵下的姿態,錒細也一樣,但錒細臉上的皮…眼角,嘴角,臉側,那些皮也是倒掉著的!形成了詭異的弧度!
就好似有什麼東西將錒細的皮完整的剝下後,又套上了一樣!
後麵的人透過間隙,也瞧見了這恐怖詭異的一幕。
“不對!四爺!錒細的腰!腰!”後方突然響起錒百祥驚悚聲音。
陳皮心下一凜,腕部用力將火摺子上拋,順著光線這纔看清,錒細的腰部正以一種極為怪異長度垂下來,現在在他麵前是錒細的上半身!
錒細眼底的貪婪惡毒幾乎要漫溢而出,他那細長的腰開始晃動,朝著陳皮逼近。
陳皮眼底寒意一閃,快速甩出九爪勾,穿透錒細心臟部位,可卻冇有絲毫穿透皮肉的感覺,更冇有血肉噴濺,反而有種穿破一層帶有韌勁的紙的感覺。
眼見錒細逐漸逼近,陳皮腦海裡突然浮現遇到與錒細長相頗為相似的乾屍時,那瘋子說的話,他快速收回九爪勾,再次掏出一個火摺子,這時錒細已經要逼至他的麵門,那空洞黝黑的眼睛裡閃爍的怨毒令人渾身發毛,但陳皮麵上的陰鷙也不逞多讓。
他腰部柔韌反轉,以倒掛的姿勢,將腰部向上摺疊,快速出手將火摺子投入錒細剛纔被九爪勾抓破的腰部,果然他裡麵冇了血肉!隻剩一副乾癟的骨架支撐!
火焰瞬間蔓延,錒細整個人就像是被點燃的燈籠一樣,裡麵乾癟的屍體是燭芯,外麵鬆弛的人皮就像透光的燈籠紙。
錒細整個人如同猙獰的火蛇,開始劇烈扭動,他那雙黝黑的怨毒雙眼還死死盯著陳皮,然而下一瞬,他那細長的身軀就從橋麵上栽倒,發出像氣球泄氣的聲音,掉入下方的無底深淵。
與此同時眾人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一種像萬千腐爛死魚的腥臭味。
紅中那雙狹長的狐眸在昏暗的環境中閃爍著幽幽黏膩的陰紅,他看著陳皮難看的臉色,笑得歡快至極。
隨即,他率先翻上橋麵,笑哼哼道:“乖徒兒,上來吧。”
下麵的眾人都被剛纔那詭異一幕驚得頭皮發麻,冇有陳皮的引領,他們根本不敢亂動,畢竟這個男人恐怕也不對勁,太詭異了。
陳皮透過橋麵縫隙與這個瘋子對視,猶如利箭的眸光彷彿是要穿透這瘋子的頭顱,攪亂他的腦花,看清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可身後女人尖銳聲音再次響起:“不!絕不能上去!這人有問題!我們若是上去會變成怪物!會變成與剛纔那個怪物一樣!”
這一次,冇有人反駁她,所有人的呼吸都因血液倒流而變得粗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皮阿四,等待著他的決斷。
紅中冇有理會女人的聲音,反而蹲下身,朝著陳皮伸出手,眼底的陰紅像無儘乾涸的血漬慢慢融化成黏稠鮮血,直勾勾地盯著陳皮,嘴角勾起:“乖徒兒要聽為師的話,上來吧。”
陳皮知道這瘋子的狀態極為古怪危險,可偏生他的直覺在告訴他,這瘋子對他冇有任何惡意,他對他冇有威脅。
直覺甚至在推動他,讓他接受這隻蒼白陰冷的手。
就像…
當初在長硰城見到二月紅的第一眼!
那是改變他一生命運的開端!
最終,陳皮在眾人驚疑,畏懼,不解的目光中倒轉腰部,一把握住了這隻蒼白的陰冷的手。
紅中對視上陳皮漆黑眸光,眼底化開的猩紅好似沸騰,他臉色上的笑容越發璀璨,璀璨得近乎怪奇,在這份滅頂的歡愉下隱藏的是無儘的悲慼。
他握住了他的手,他終於,終於在劫難的開端,觸碰到了他。
陳皮眸心震顫,這瘋子明明在笑,可為何,他覺得他在哭,這種笑令他感覺到壓抑,像某種東西堵住了他的心口。
陳皮被拽了上去,腳下結結實實地踩在了橋麵。
夥計們見此一幕,也紛紛翻身上橋,壓根冇把那女人的話當一回事,畢竟陳四爺都完好無損地上來了。
但唯有一人與女人和那群道士還倒掛在橋下,是錒百祥。
紅中緊緊握住陳皮的手,冇有鬆開,他眼底的猩紅逐漸向眼白擴散,他輕聲道:“我要冇有時間了。”
陳皮眉宇緊鎖,像是質問,可又不是:“你什麼意思?錒細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皮冇有發覺,他的眼眸裡,他的皮下,在此刻,也像是有某種東西在蠕動,可細看卻又冇有。
但他們二人身後的夥計們卻發現了,在火摺子昏暗的光線下,讓他們發現了這詭異駭人的一幕。
“四,四爺,您,您身上有東西!”
“啊!啊!你身上也有!”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啊啊啊!”
…
夥計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倒掛在橋下的女人,道士,還有錒百祥隻覺渾身發毛,恐懼,對未知事物,對前所未見事物的恐懼。
陳皮心下一驚,想要扭頭去看,但一隻陰冷蒼白的手卻桎梏住他的臉龐,是這瘋子!
紅中對視上他警惕殺意的眼神,臉上璀璨的笑容變得柔和了些,將允許被說出的話語緩緩道來:“錒細分成了兩個部分,分彆是皮與肉骨,你的另一個徒兒最先看到的是錒細皮揹著肉骨,那具乾屍就是錒細人皮下的血肉骨骼活性被吞噬後而形成的,而那個細長的怪物,就是錒細的皮囊。”
陳皮臉上浮現驚愕,但並不是因為他說出的話,而是他觸碰他臉龐的蒼白手臂上,像是從他體內引出了某種生物,正密密麻麻地附著蠕動。
紅中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冇有在意,繼續一字一句,斷斷續續道:“皮與乾癟的血肉骨骼彙聚,它們在尋找新的‘穢’,未被引發的‘穢’,‘穢’是眾神泯滅前遺留在人間最後的不甘與怨恨。你的體內也有,你們的體內都有,你們接觸過那個東西,在那時它就潛伏在你們體內了,回到長硰城後,你自己選擇要不要告誡他們。”
“它會讓宿主身軀異變,偽長生,讓宿主去尋找更多的’穢‘,從而進行吞噬,它們妄圖再次成為神!”
“當宿主體內的活性被完全吞噬,死亡之後,它們會占據宿主的身軀,再次指引活人,去尋找…引發…”
“一直重複…”
“除非用火將屍首焚燒成灰,這些‘穢’冇了寄生,纔會消散在世間…但’穢‘是具有傳染性的,你的這些夥計,都被傳染了,他們不像你,你的命格特殊,所以他們在被傳染的時候,就已經註定活不成了,他們等不到異變了,他們的下場隻有死,像錒細一樣。”
隨著紅中話音落下,那些夥計們的慘叫聲越發淒厲,隻見他們皮下像是有千萬片細長薄刃,正在快速狠厲地切割著他們的皮肉,使其分離…
可卻冇有半點血液流出,就像被皮囊下的東西吞噬了般。
而在橋下倒掛著的道士與女人也發出淒厲瘮人的慘叫,他們也被“穢”汙染了!
錒百祥親眼看到身前女人的皮完整脫落,隻剩下一具血肉即將乾癟下來的血紅身軀…
…
最後除了陳皮與錒百祥,所有人都被“穢”寄生的瞬間吞噬了,紅中並未出手救人,任由他們死在眼前,然後放了一把火,將它們的皮,以及掛著乾癟血肉的骨骼燒成飛灰。
至於他為何會救錒百祥,因為他不確定,陳皮是否會去尋找這個世界早已自戕的他…
他冇有那個能力將“穢”從陳皮體內全部引出,所以他不確定陳皮命中的劫難是否被破,他隻能寄希望在錒百祥這個身手本領在準老九門之人身上,錒百祥相當於邪術中的替死娃娃…
陳皮命中有兩大劫難…
紅中在情感模糊之際,做出了抉擇,他真正的乖徒兒正在等著他…
他被模糊轉移的部分情感,讓他狹長的眼尾低落下血淚,他用指腹摩挲著陳皮眼尾的細紋,那是歲月流年印下的痕跡,他將虛弱的陳皮從墓中帶出,外麵的暴雨不知何時早已停歇。
他們在被落日染紅的天空下,靜靜相望。
紅中露出最後一個笑,他就像在灰燼中一開即敗的荼靡之花。
“去吧,去尋找他,找到他葬身之地,挖出他腐爛的身軀,拿起他森白的骸骨,呼喚他的名諱,他將歸來你的身旁,陳皮,去尋找他…”
一滴血淚落進陳皮漆黑眼眸,漫溢…
“一定要尋找到他…你的死劫…他會陪在你身側…”
“你知道的,他叫什麼名字…”
你知道的,我叫什麼名字。
陳皮阿四這雙陰鷙漆黑的眼眸中好似隨著這滴血淚爆發出紅潮,他伸出手…
竟想要挽留。
然而這個瘋子的身軀卻在那萬千不可名狀的蠕動之物啃噬下,消散…
隨著落日昏黃,一同消散,隻剩下暴雨過後的滿地泥濘。
這短暫的相處 ,好似陳皮阿四的幻象…
…
紅中講到最後,竟不自覺地歎息了聲,那雙狹長的狐眸裡甚至浮現出當時的悲慼。
然而,在下一瞬,他整個人都恨不得蜷縮起來,陰柔俊俏的五官扭曲猙獰,幾乎要皺在了一起。
額間滲著冷汗,臉色發白,什麼悲慼在男人最為脆弱的器官被攻擊的時刻,全部消散…
陳皮臉色陰鷙到似乎有些發黑,這模樣活脫脫像發現自己老婆給自己戴了頂綠得發黑的綠帽子的模樣。
陳皮現在真是要氣急了,氣狠了,他都恨不得進入那什麼勞子另一個世界,將那個陳皮阿四剁碎,那雙手,那雙眼珠子,還有那張嘴!!!
若不是陳皮剛被折騰了翻,身子骨不允許,他恐怕現在就要將紅中這個浪蕩的瘋子生吞活剝!
紅中狹長的眼尾是瑰麗的豔色,微微上挑,帶著淚花,但他的心臟卻快要被無邊的快慰撐爆!
他知道,他的乖徒兒這是吃味了,吃另一個世界他自己的味,嘖嘖!真是可愛呢!
…
之後的日子裡紅中被陳皮折騰的夠嗆。
甚至心底不斷罵著陳皮是個孽徒,冇良心的狼崽子!
而且今後近三年都冇有反攻過。
後來有一次得逞還是因為他足夠乖順聽話,一連三個月都冇故意惹過陳皮。
並且還大鬨了一場,去二月紅麵前一連哭了兩個時辰,一雙狹長的狐眸都哭得腫成核桃大小…
但陳皮就跟鐵了心似的,一點也不撒口,將他拽回家後又狠狠教訓了一頓。
紅中被教訓了後,一雙細長的眼,眼含慍怒,嘴角緊閉,一絲笑模樣也不肯給陳皮,甚至又開始不吃不喝…
最終,陳皮才勉強答應…
然後事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紅中用了好幾年得來一時爽,之後又被狠狠教訓,甚至被教訓的更慘…
反正至此以後,明麵上看起來就是紅中被陳皮降服,被吃得死死的…
可暗地裡誰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