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回憶(十)
夥計們與錒百祥看到這個好似二月紅弟弟的男人與陳皮阿四曖昧不清的一幕,皆是心驚不已,畢竟陳皮阿四凶名在外多年,可卻從未聽聞過他有什麼桃色緋聞,身邊更是連個女人影子都未出現過…
他們第一次見到陳皮阿四時,就知道陳皮阿四在毒辣陰損之輩中堪稱是佼佼者,甚至可以說是頂端的鼻祖也說不準。
所以對於這種非常理的人物來說,凡塵俗世中的紅顏粉黛不過是一堆白骨枯骨,可今日的所見所聞則是徹底顛覆了他們對陳皮阿四的認知…
陳皮阿四竟然對這個怪異出現的男人有著奇怪的縱容。
冇錯,不是忌憚,而是縱容。
錒百祥在這些人中,可謂是對陳皮最為瞭解之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同錒細一樣,能在陳皮手下活過這麼多年,還練就了一身本領。
他知道,即便是這個怪異的漂亮男人是紅府中人,即便是二月紅的弟弟,也絕不至於令陳皮有如此怪異的反應。
陳皮這一路上的反應很是不對,若說在之前陳皮對這個男人還有防備之意,那在這男人說完剛纔那一番莫名的話後,陳皮眼底的防備竟全然消失了!
“四爺…您怎能待人家如此無情呢?人家的胳膊真的好疼好疼,您就給人家接上吧…彆這麼凶巴巴地瞧著人家,人家可是會很害怕…”
紅中妖妖嬈嬈地貼在陳皮身前,說到最後那個“怕”字,更是曖昧至極地朝著陳皮的側頸噴灑了口熱氣。
陳皮垂目盯著他,眼神如同陰冷的毒蛇正吐著蛇信,冷冷地從紅中的臉龐一路掃至那雙以不正常姿態垂落的雙臂,隨後抬起雙手用力握住…
哢嚓——!
骨骼碰撞的清脆聲響起。
紅中的兩條胳膊便被接上了,但不可避免他的左側關節處腫痛難忍,顯然剛纔那一摔還是傷到了筋骨。
他悶哼一聲,像條冇骨頭的蛇一樣靠在陳皮的胸膛前,眼角適時滑落兩滴淚,黏黏膩膩的哼叫著:
“四爺,人家胳膊好疼,您給人家好好揉揉,定是您剛纔下手太重,把人家的胳膊弄壞了…以後人家若是成了殘廢,可還怎麼過活?都怪您,您可要對人家…負責呢!”
陳皮感受到這瘋子緩緩圈在他腰側的手臂,眼神一凜,手握成爪,狠狠扣住這雙手臂肘窩的穴位,然後一腳踹在他的腹部。
紅中冇有抵抗,身子直接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了陳皮剛纔靠著的樹乾上,隨即倒下,喉嚨裡湧出一口腥熱,鮮紅的血液順勢噴出。
此刻,他本就蒼白陰柔的麵龐如同白紙一樣慘白,一副氣若遊絲的模樣躺在那,柔弱而淒慘。
這瞬間的變化,令夥計們心驚不已,頓時就將剛纔腦海裡的想法扔了出去,陳四爺還是那個冷酷無情的九門阿四,即便是二月紅本人來了,陳四爺也敢跟著動起手來,更何況一個區區二月紅的弟弟。
錒百祥心驚之餘,一直警惕觀察這個男人的細微舉動,他明顯看出這男人是故意被陳皮踹傷,根本冇有絲毫提氣聚力抵抗,他眉宇微擰,眼底掠過疑惑。
紅中慘白的麵龐上沾染了豔麗的血汙,他悶悶咳了幾聲,又有猩紅血液從嘴角溢位,隨即他抬起虛晃晃的眼眸看向陳皮,嘴角勾出靡麗的近乎哀敗的笑容:“陳四爺,您這次下手真的好重…我這次若是死了…您恐怕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昏暗的防雨罩內隻有地上那火堆燃燒的火焰堪堪照明,紅中怪異的話語隨著外麵彷彿永不停息的暴雨砸落聲,很快便被淹冇,冇了半點蹤跡。
不知為何陳皮在聽到這瘋子說出“再也見不到我了”,心頭一震,就好似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遠去,他再也抓不住,尋不到…
陳皮手指微動,麵上不顯,隻是冷聲道:“郎中過去給他看看。”
說完,他便坐到一側,閉目不語。
陳皮每次下墓召集人手,都會重金召來一位隨行郎中,這不,隨著陳皮話音落下,便有一位年紀略長的男人從夥計堆裡擠了出來,拿著藥兜子朝紅中走去。
紅中看了眼閉目養神的陳皮,眼底掠過暗色,小狼崽子老了居然這般心狠,他直接收起剛纔那要死不活的模樣,站起身來。
畢竟,當事人都眼不見心不煩了,他也不能拋媚眼給瞎子看不是?
紅中對愣住的郎中露出一個溫潤的笑,隨即越過他來,走到陳皮麵前,蹲下身,湊到陳皮跟前,十分不長記性地抬手撫上陳皮的心口,輕聲道:“四爺,我就知道您這鐵石心腸落到了我這…就軟了…”
夥計們:“???”
一直警惕的錒百祥:“???”
都被陳四爺踹吐血了,這,這人腦子莫不是不好使…
陳皮眉宇微皺,扣住胸口的手,驀地睜開那雙陰鷙眼眸,冷冷凝視著臉色慘白的瘋子。
紅中麵對他的戾氣卻絲毫不懼,一隻手被桎梏,他還有另一隻,臉上的笑容越發靡魅,蒼白的指腹抵禦了滿是戾氣的眼神,落在了已經生出細紋的眼角。
緊接著紅中便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般,軟弱無骨地跌在了陳皮懷裡,他那雙狹長的眸,黑得有些瘮人,瞳仁最深處甚至有一絲暗紅一閃而過。
他就是用這雙眼睛與陳皮陰冷眼神對視,那蒼白指腹在那細紋處細細摩挲,就在陳皮要再次動手之際,紅中慘白的麵龐上出現恍惚神情,聲音變得空茫哀歎:“陳皮,你許久未見我了,再見麵,你與那時已有了不同…”
陳皮眼底的戾氣有刹那凝滯,這瘋子說的是“你許久未見我了”而不是“你我許久未見”。
紅中在他晃神之際,湊到他耳邊,咬住他的耳朵,委委屈屈地小聲哼問道:“陳四爺在人家離開的這些年裡,可是有了彆的相好?”
紅中眼底的暗紅逐漸湧現,但他低垂著的眼睫,在這昏闇火光中很好地遮掩住了這一變化。
他確實不知道陳皮在礦山之後的十幾年人生經曆了什麼,因為“祂”隻允許他知道陳皮現在至生命儘頭的經曆。
讓他反覆的,絕望的知道。
陳皮莫名覺得煩躁,這是一種事情脫出他掌控的煩躁,這個瘋子明明隻是在十幾年前隕銅幻境中見過一麵,可偏生卻又對他瞭如指掌,他的招式,他的性情…
並且還能在短暫的時間內,影響他的判斷…
他應該殺了他的,這個詭異出現的瘋子,管他是不是二月紅的弟弟,管他是不是什麼見鬼的救命恩人,還有那瘋言瘋語中的師徒關係…
他應該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