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忍與剋製(二)
然而就在張啟山一次又一次在心底給自己設下防備之際,懷中的少年好似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那嗚咽委屈哭聲越發黏膩。
江落掙紮著從被子裡出來,將頭枕到佛爺的頸間,他滿眼的委屈不解,他不懂為何佛爺突然對他這般冷淡,他用額頭蹭著佛爺緊繃的下頜,啞著沙軟的嗓音乞求:
“佛爺…佛爺…是不是乖乖做錯了什麼,又惹您不悅了?您彆生乖乖的氣,彆不理乖乖,乖乖會改的…嗚嗚…”
張啟山心臟有一瞬發緊,他睜開眼,垂眸側看枕在他肩上的少年,小臉上滿是淚痕,淒楚哀豔。
僅是這一眼,便讓張啟山心底的設防岌岌可危,他終究是冇有忍住,抬手觸碰少年掛著淚珠的臉龐。
少年的淚水如河流般淌過他的指背,那滴溫熱在一瞬變得冰冷。
他的指腹順著淚痕上移,想要觸碰少年在昏暗中被淚水洇紅的眼尾,可就在指腹觸碰到更為溫熱濕意的一瞬,卑微乞求的少年忽地抬頭,吻上了他的唇。
張啟山瞳仁緊縮,渾身都僵住了,在這一刻那藏匿十五年之久的念頭,那壓抑許久的情感化為一波大過一波的滔天巨浪,衝擊著他僅存的理智。
暗夜寂靜無聲,少年的親吻恍若一點暖意螢火緩緩滑過男人這顆經曆千錘百鍊凝塑而成的冷酷磐石心。
張啟山眸光散動,他僅因少年溫熱的唇,便丟盔棄甲,堅不可摧的冷石出現裂痕,頃刻間瓦解,露出那鮮紅灼熱的肉塊,跳動不止。
對張啟山來說,他的一生都不曾離開孤獨獨立存在,孤獨就猶如影子一樣存在於他生命一隅,可少年的出現,將這抹根深蒂固,融入靈魂的亙古孤獨,連根拔除…
飄散一地,化為塵埃,消失無蹤。
外麵的天是灰濛濛的,是濃不見五指的夜幕,連半點月色也無,室內更是冇開燈,但少年那雙灰紫色瞳眸卻透出微光,那是含淚的,赤忱的,灼熱的愛意與依賴。
少年的唇很軟,對著男人的唇角又吸又舔,就像是初生的潔白羔羊,尋求主人的愛撫與庇護。
張啟山想要迴應少年,但他從未做過這類事,也從未麵對過這種情形,這讓他罕見地有些怔然無措,此時更是顯露出一絲笨拙的溫柔。
他的手掌握住少年的後腦,將唇覆在少年軟熱紅潤的唇瓣上,像捧珍寶一樣,動作輕柔至極。
他在極力剋製,壓抑著自己那洶湧的裕念。
而江落在得到佛爺的迴應後,灰紫色的眼眸滿是迷濛,在這一刻他纔是真正的歸巢稚鳥,那淺淡的像霜雪摻雜著檀木的冷冽氣息將他渾身包裹,炙熱的溫度灼燒他的靈魂。
留有淚痕的洇紅眼尾也因男人灼熱的鼻息變得詭豔又靡麗。
待張啟山察覺少年氣息不穩,整個身子都變得軟綿時,他才戀戀不捨地從少年的唇瓣間離開。
江落被吻得殷紅的唇瓣不斷翕張,呼吸淩亂,那雙灰紫色瞳眸霧氣迷濛,懵懂純真的模樣就跟剛出生的小羔羊一樣,可憐又惑人。
張啟山剋製自己的裕望,重新將脫落的被子蓋到少年身上,抱著少年輕撫他單薄的背脊,聲音暗啞低沉:“不怕,我的…乖乖啊!不怕…”
江落原本無力的身軀,在佛爺的濃重鼻息與寬厚胸膛的暖意牢牢包裹下,怪異的,漸漸恢複了氣力。
待窒息的暈眩感褪去,他眨著眼睛,裡麵的水霧早已掛在了睫毛上,濕漉漉的,現下又簌簌落下。
江落仰起小臉,一眨不眨地望著佛爺,被水洗滌過的清澈眸子好似伴著繁星映照著他的諸天。
張啟山垂目與他對視,忍不住在他濕漉漉的眼睫上落下一個吻,輕聲詢問:“你剛醒,餓不餓?我去廚房給你準備點吃的?你想吃什麼?”
然而江落卻突然睜大眼眸,手腳撲騰著從被子裡出來了,他緊緊癟著嘴角,盯盯地瞧著佛爺。
就在張啟山以為他是回想起以往的記憶,分辨出他不是他的“佛爺”時,隻見一連串晶瑩的淚珠從少年眼尾滑落,這讓張啟山驀然一怔。
江落癟著嘴角,傷心極了,哭得越發可憐:“佛爺…您…您是不是不喜歡乖乖了,您今日好奇怪,好奇怪…您對乖乖好冷淡,您以往不是這麼與乖乖說話的 ,您居然不叫我乖乖了…嗚嗚…”
少年這麼一哭,張啟山覺得他即便是要星星要月亮,他都該給他摘了去,他心臟悶悶的,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情感,他想,少年真跟他的命一樣…
不,是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乖乖不哭,是我的錯…乖乖你這一覺睡了許久,我見乖乖你醒來,太過喜悅,所以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我怎會不喜歡你…”
張啟山趕緊將少年再裹進被子裡,用指腹擦著少年哭得粉紅的臉蛋上的淚珠。
“自從遇到你之後,我就對你念念不忘…我已經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久到,若不是手腕上繫著的陳舊紅繩,他都快要以為與少年的相遇,短暫的相處,是一場奇妙的夢境。
江落在佛爺的安撫下,漸漸止住眼淚,他像是怯懦般,眨著濕漉漉的眼睫毛,瞧著佛爺,聲音軟綿綿帶著哭腔:“乖乖…乖乖也喜歡佛爺,也喜歡您很久很久了…”
張啟山心間像是被粗糲的食鹽滾過,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隱去眼底的酸澀,摸著少年染淚的臉蛋,輕聲細語誘導著:“乖乖現在喜歡吃什麼?我去讓廚房做。”
江落冇有發覺不對,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帶有哭腔的嗓音黏膩膩的:“乖乖不餓,乖乖想要佛爺您再親親乖乖,您能不能與乖乖一起…”
說話間,江落細白滑膩的小手已經勾住那隻寬厚的手掌…
兩條長長的腿也不知何時從被子裡伸了出來,白得晃人眼。
張啟山聽著少年細聲細氣的聲音,對視上色澤如天空般純淨的眼眸,隻覺少年跟個軟綿的羊羔子似的,除了可憐之外,還在蠱惑著凶殘的獵人,將其剝下那層軟綿的茸毛,一口口咬在嫩滑的皮肉上。
他也如心中所想,那般做了,順著少年引誘的手,與其一同進到溫熱的被子裡…
…
“嗯…佛爺…“
江落白皙的臉蛋上染上潮紅,他眸子裡裝滿了水意,盈盈動人,在這昏暗中閃著微亮的光,就如同濺起波瀾的江麵揉碎了滿天的月色。
兩人緊緊相擁,灼熱的鼻息糾纏…
…
最終少年後仰著細白脆弱的脖頸,紅潤的唇瓣間傾瀉出急促的嗚咽…
但到了關鍵時刻,張啟山還是停住了。
即便他周身已經熱得發燙,肌膚上的暗紅紋路開始顯現,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停住了…
他抬手輕撫還沉浸失神中的少年的臉龐,將一個飽含裕望卻又極為剋製的吻落於少年殷紅的眼尾。
他想,他對於少年是卑劣的豺狼,他明知少年現在神智蒙塵,錯認了人,但他卻因一己私心放任少年錯亂的癡纏,若是有一日錯亂的世界迴歸正軌,少年記起一切…
他不敢想象,那時的少年會是何等的絕望…
所以到了最後,他剋製自己停住了。
在少年感到歡愉後…
他就起身離開了溫暖的被褥,靜靜地等著少年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