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棺(二)
一時間,禮堂內所有人神情都變得緊張起來,目光皆是緊緊注視著那道偉岸的身影,時光與空氣都好似在此刻凝滯。
靜得人心頭開始發慌,針落可聞。
張啟山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鷹隼般犀利,噴灑的烈酒順著手臂上結實勁瘦的肌肉線條緩緩流淌,當手臂完全探入哨子棺時,他一雙眼眸微眯,腕部使用了巧勁在裡麵摸索。
忽然!他脖頸青筋跳動,眸光晦暗無比,裡麵有東西在動!
兩根修長的手指探入哨子棺裡的那具乾屍的口中,好像在咽喉處觸碰到了一團類似頭髮絲一樣的絲狀東西,但這個東西卻在動!
察覺到危險,張啟山周身的溫度迅速升高,赤裸的上半身,隱隱有暗紅色紋路浮現,周身噴灑的烈酒在這一刻被極速升高的體溫蒸騰,化為絲絲霧氣浮現在這具精壯的身軀表麵。
所有人見此情景皆是瞳仁一緊,目光緊鎖。
那名手持鑼縋的親兵掌心已經滿是濕汗,但他依舊緊緊握著手中的鑼縋,用力的手背上青筋都跟著鼓起,他緊咬著牙關,緊張的麵色發紅,呼吸急促,此刻他所承受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而跪在柱子後的江落,視線雖然被阻擋,哪怕是將頭偷偷探出去也被齊鐵嘴與張日山兩人的身體擋得嚴嚴實實,他看不到佛爺此刻的狀況,但卻能在這緊張凝重的氛圍中察覺到…
這讓他的心緒更加紊亂,眼前滿是紛雜的光亮,他抬手緊緊扣住麵前的柱子,他知道佛爺剛纔對他動怒為假,實則是訓誡他不該以身犯險…
可對於他來講,佛爺的安危勝於一切,哪怕是他的性命也比不上佛爺的安危。
江落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垂頭無聲落淚,他…還是不夠強大,太過弱小…不能為佛爺真正分憂…
哨子棺裡那具乾屍喉嚨裡的詭物已經順著張啟山的長指往上攀爬,但他冇有絲毫慌亂,反而當機立斷,直接掌心用力從裡捏碎了這具乾屍的脖頸。
隨著肌膚上暗紅色紋路加重,一股古樸的氣息隱隱浮現,他軀體裡的血液好似在這一刻徹底沸騰,血液裡的陽氣越發充裕,即刻就達到了頂峰,他的周身竟然像是湧起了無形之火般,將那纏繞在長指上的詭物燙得迅速褪去…
但想跑?卻已然是癡心妄想!!!
陽氣乃是一切邪祟的剋星。
哨子棺中在乾屍口中的絲狀詭物開始冒著灰黑的煙霧,發出滋滋聲響。
張啟山的長指也可脫困,他將這具乾屍口中含著的物件用手指勾出,然後便開始摸索哨子棺裡的開關,終於在左側棺壁上,摸到了帶有不一樣花紋的圓形凸起,他膀子上青筋鼓譟,用力一擰,哨子棺頓時發出腐朽的咯吱聲響,哨子棺開了!
他的手臂也順勢從哨子棺的孔竅中抽出。
見此情景,禮堂內幾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齊鐵嘴更是麵目漲紅,抓著身旁張日山的手臂急促喘息,好似在佛爺將手臂探入哨子棺期間,他就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般。
張啟山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角落那根柱子後跪在陰影裡的身影,見他冇有異樣這才安心,緩緩走下。
然而張啟山不知道的是,在他身上的窮奇紋身完全顯露的那一刻,那種來自靈魂深處、血肉骨髓的羈絆令江落猛然抬頭,他臉上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眼底的灰紫色瞬速蔓延,順著瞳孔深處的紋路向上攀延,很快侵占整個瞳仁,一雙烏潤的眼眸再次呈現神秘的灰紫色,直到現在也並未有消褪之意…
張日山見佛爺下來,趕緊將手裡那條沾有白酒的毛巾遞到佛爺身前。
張啟山接過後,揮了下手。
周圍嚴陣以待的親兵們立刻就上去四人,用撬棍同時插入棺槨的縫隙中,一起用力上翹那棺槨蓋的四角,巨大的棺槨內發出聲響,是木頭鐵皮斷裂的聲響,隨著聲音響起,這具詭異的哨子棺被徹底打開。
棺槨被撬棍翻到地麵,轟隆一聲巨響,霧塵濺起,哨子棺被完全開啟,一股腐朽的悶臭味也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佛爺,您剛纔在這棺材裡是碰到什麼東西了嗎?”齊鐵嘴眉宇緊皺湊到二人跟前問道。
張啟山輕“嗯”一聲,眸色沉沉:“是有個詭物,在乾屍的喉嚨裡,成絲狀,不過現在應該冇了,不知還能不能找到其殘留。”
聞言,齊鐵嘴眉毛皺得更緊了,嘴裡喃喃道:“成絲狀?”
他在記憶裡迅速翻找什麼東西在乾屍的喉嚨裡成絲狀,還能動,然而他一時間也想不起來,隻能記下準備回香堂翻翻書。
張啟山一邊用毛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探棺的手臂,一邊皺著眉再次朝那具哨子棺走去。
張日山與齊鐵嘴見狀,也趕緊跟著上前。
“佛爺,這屍體的死像跟那輛列車裡的一樣!”齊鐵嘴有些驚歎道,更令他驚愕的是這具棺材內壁被蛛網覆蓋的暗紅漆麵紋路,讓他莫名有種直覺,極為怪異的、抓不住的、一閃而過的直覺,這竟讓他心底升起一股惡寒之感。
張啟山擦拭完手臂後,就將毛巾遞給了身側的親兵,然後從腰間抽出匕首,將自己剛纔從這具乾屍口中勾出的物件弄到蛛網和腐爛衣物的表麵。
一旁的張日山見狀,趕緊從懷裡拿出一方手帕將其拿了出來。
張啟山看向一旁的齊鐵嘴,輕扯嘴角:“八爺,您過來給我掌掌眼,看看這東西是什麼。”
齊鐵嘴聞言,看向佛爺臉上的神情,雖然平靜,但他總覺得佛爺好似冇安好心般,連連道:“佛爺您說的哪裡的話,這整個長硰城誰人不知佛爺您的眼力在九門中可是冠絕的存在,您說這話可是折煞齊八了!”
但在兩人的目光注視下,齊鐵嘴還是心中忐忑地湊到了近處,握著張日山的手用手帕將那物件上的臟汙擦淨,這才瞧清全貌,他眉棱微動:“這…這好像是亂野時期的物件?”
所謂亂野時期,乃是龍國曆史上極為混亂的時期,在此期間朝代更迭之快令人咂舌,往往新朝建立再到亡滅不過百餘日,甚至在那時的倫理綱常都混亂不堪…
這種混亂的時期維持了將近百年,至此這段不堪的時期被後世拋棄朝代之稱,總稱為亂野時期。
張日山看了看齊八,然後又瞧了瞧佛爺,有些許的不明所以。
然張啟山並未解釋,隻是淡定地繼續用匕首將這具乾屍從上往下全然刨開,一時間空氣中腐朽的腥臭味更加濃烈。
張啟山仔細觀察這具乾屍,卻並未發現剛纔纏在他手上的絲狀詭物,隻在咽喉處發現了十二枚犛牛毛細小的鐵針封喉,至此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佛爺,那東西是不見了嗎?”張日山開口問道。
張啟山側頭看了他一眼,長指在匕首上短暫摩挲,下令道:“將這具乾屍包裹起來,焚燒乾淨。這具棺材全部拆卸,將裡麵的物件用石堿醃好,清理乾淨,在拿出來驗。”
張日山頷首應道:“是,佛爺!”
親兵們趕緊穿戴上傢夥要動作。
可就在這時,張日山好似在棺材裡厚重的蛛網下發現了什麼,他用隨身的匕首將蛛網剝開,再次拿著那手帕將那個物件拿了出來。
“佛爺,您瞧這個!”張日山眉宇緊鎖,憑藉他的眼力隱隱瞧出這個東西絕不是亂野時期,反而像是他們這個年代的物件。
張啟山與齊鐵嘴聽到他的聲音,轉身看去。
在張日山用手帕將這物件上的臟汙擦得差不多時,齊鐵嘴看清這個物件的樣子,突然心底湧起一股無端的寒意,這是枚頭頂杜鵑花的“頂針”。
一月花開二月紅,二月紅開滅滿門。杜鵑花彆名便是這“二月紅”!
單單是這一句話,便可窺探出早年間紅府的行事風格,殺人滅家凶橫無比啊!隻不過近些年來二爺看似“修身養性”,這才讓紅府低調許久。
齊鐵嘴在此刻明瞭,這具哨子棺的所在地紅府的先人已然進入過了,這具哨子棺最開始便是被二月紅家的先人探棺,隨後被封禁,直到如今被日寇尋到,攜帶著不為人知的陰險用意,進入了長硰城內。
“佛爺,二爺家本就是長硰城的老牌世家,他家更是好亂野時期的物件,這哨子棺就是亂野時期的東西,如今紅府的物件“杜鵑花”出現在這哨子棺裡…還有那十二犛牛毛鐵針封喉…這事二爺估計會知道一二。”齊鐵嘴很是斟酌地開口道。
張啟山此刻眸光暗沉的可怕,他腦海裡頓時將之前二月紅極力隱瞞的有關紅府的秘聞串聯在一起,還有紅中那詭譎的手段…
此事疑竇重重,越是探究越是有新的玄機出現。
張日山瞧佛爺的神情,好似也窺見了些許,他也想到了…
“副官你先帶著八爺稍作歇息,等親兵們處理完這些,將物件清理完,再來檢驗。”張啟山目光沉沉地盯著張日山手裡的杜鵑花頂針看了一會兒,隨即開口說道。
“是,佛爺。”張日山頷首道,然後他挑眉,給了齊八使了個眼色。
齊鐵嘴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見此情景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跟著張日山身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