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戲
晨光微熹,金烏帶著灼熱的光輝從遙遠的東方天際飛昇而起,橘色的光輝僅在一瞬就灑滿大地。
隨著晨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霞光透過層層疊疊枝繁葉茂,在地上映照出斑駁陸離的光影,忽明忽暗交錯變幻,蟲鳴鳥叫也在此刻響起。
原本是個風清氣和的好天氣,但長硰城內卻被一種緊張焦灼的氛圍所籠罩。
因為今日是紅府二爺去通州外城給日寇唱戲的日子!
百姓們之前原以為這隻不過是謠言而已,但隨著日期的推進,他們竟驚疑的發覺這件事可能是真的!他們即便不關心各方勢力的紛爭,但不代表他們不關心長硰城的安危,二月紅如若去給日寇唱戲,那就說明如今的長硰城不再是張大佛爺能完全掌控的了,長硰城馬上就要亂了!
而長硰城一旦亂了,那日寇可是隨時都會攻打過來啊!他們這些老百姓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自是不想經曆戰亂。
但他們卻又無能為力,所以他們隻能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止不住地小聲怒罵二月紅是個賣國賊,以此來發泄心中的恐慌與憤怒。
…
城北兵馬司
此刻盧建勳正當著霍三孃的麵向上峰發著顛倒黑白的電報。
洋洋灑灑一大篇後,他臉上露出痛快陰毒的神情。
“如今張啟山可謂是眾叛親離,兄弟反目,內外皆敵,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盧建勳凸起的眼珠子上滿是紅血絲,臉色青白的有些可怕,活脫脫一副癮君子的模樣,不知道的人恐怕真的會以為他抽了那違禁品呢。
霍三娘用玉骨扇遮掩住嘴角,看向他的眼神掠過一絲不屑與嘲弄,過了今日這盧建勳恐怕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呢…亦或者恐怕會生不如死…真真是可憐呢,嗬嗬…
將死之人居然還想興風作浪,可惜這封電報你是發不出去了。
這盧建勳奪得通州外城的掌控權後,直接將原通州外城布使張陽君革職查辦,擅自監押了起來,根本冇有向上峰稟報這件事。
如今日寇能順利進入通州外城,就是盧建勳的手筆,他就是要讓張啟山與九門的威望徹底坍塌,通州外城現在雖然是他所掌控,但是那些無知百姓不懂啊!等日寇聽完二月紅的戲,他就散播訊息是張啟山命張陽君放日寇入城的!二月紅與張啟山之間根本冇有決裂,這不過是他們兄弟二人狼狽為奸演的一齣戲而已,張啟山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借二月紅之手向日寇投誠!
盧建勳想到這,臉上陰毒的笑意越發深刻,看向那封已經傳遞出去的電報,這件事他已經“完完整整”地稟報給了上峰,想來上峰本就忌憚張啟山,如今抓住了張啟山這麼大的把柄,一定會加派人馬前來助陣的!
他的腦海裡甚至浮現出最後他把張啟山腦袋割下來當尿壺的畫麵,他就更加控製不住地仰天大笑了,笑得經過上次被陳皮氣暈後本就有些歪的嘴如今更是滑稽歪咧。
一旁坐著的霍三娘整個人都要無語死了,陪著這個蠢貨演了這麼久的戲,她都怕被傳染上…
而另一側鼻青臉腫的王光見盧建勳這副瘋魔的樣子,更是心生寒意,感覺渾身哪哪都疼。
好一會兒,盧建勳才笑夠,他整個人就像是冇了精氣神一樣,無力地坐回身後的椅子上,喘著粗氣。
他那雙金魚一樣微凸的眼睛乾澀的轉動了下,神色又變得陰狠惡毒,聳動著臉皮麵目猙獰惡狠狠地罵道:“陳皮這個不知所謂的東西,整日就跟那個賣屁股的低賤玩意兒混在一起,今日我大發慈悲讓他過來一起商議如何吞併紅府、殺了張啟山,這個死伢子居然敢不過來!!!”
霍三娘都有些懶得繼續陪他演下去了,百般不耐地扇動著手裡的扇子,一雙靈動的鳳眸微微眯起,語氣淡漠:“何必動氣,等時機到了就可以送人上路了。”
說完她唇角微勾,看向盧建勳的眼眸掠過一絲寒涼的嘲弄。
可惜盧建勳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將洗刷恥辱、腳踏城主府的幻想中,壓根冇有注意到霍三娘話裡的真正含義,以及那玩味兒的眼神。
…
通州外城,人群熙攘。
這個戲院早在半月前就被日寇商人所買下,又花了重金修繕,光從外麵朝裡望去就一目富麗堂皇的奢靡,金紅的裝修風格恍得人眼暈,異常高調,生怕旁人不知這次二月紅給他們唱戲的事情。
然而在這片奢靡之下,卻暗藏著無與倫比的凶險殺機。
等紅日即將西沉,天穹邊際是像血一樣殷紅的火燒雲。
這座奢華的戲院裡奴仆們也開始爭先競走,不過一刹,還未等天穹完全昏暗,入目就已然是一片燈火通明。
暖色的燈火將空蕩蕩的戲台照得一片暖色,但這偌大戲台卻莫名有種森然的冷意。
戲台之下早已坐滿了人,有日寇商人裝扮的、還有就是本城的富賈、官僚,以及從數百裡之外趕來之人,他們之間都有著一絲關聯,那就是親日之人,投靠日寇的走狗…
戲台幕後的二月紅正在裝扮,就在夥計在他臉上落下最後一筆粉紅時,幕後的門突然被人敲響。
篤——篤——!
“二爺,您好了嗎?貴客都已經入座了。”門外這道如同老歐般沙啞的聲音顯然是岩田涼子。
然而,還不等二月紅回話,她就已經推門而入。
“你,放肆!二爺正在裝扮,你怎可隨意進入!”一旁的紅傢夥計一臉憤怒地指著這個無理至極的卑賤日寇低聲怒斥道。
然而岩田涼子一雙倒三角眼卻直勾勾地看著二月紅,眼裡掠過一絲驚豔,她也不理會一旁的紅傢夥計,反而走近兩步嘴角勾起一抹陰笑:“二爺這般磨蹭…莫不是後悔了?二爺您既然來了,那就還是快點比較好。”
二月紅一雙溫潤威儀的眼眸寒芒漸起,語氣森冷:“涼子小姐,我與你們是合作關係,我勸你還是放尊重些為好!”
然而岩田涼子聞言卻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這聲音沙啞刺耳,如同沙漠裡即將渴死的老歐:“二爺,我們之前是合作關係不假,但…今日您既然到了我們的地盤,我勸您還是識時務些為好…而且我們如今的合作對象可不止您一人了呢!我也是一片好心,纔來奉勸您一句。”
二月紅眉宇緊鎖,眸光暗沉,聲音冷冽:“你這話是何意?!”
岩田涼子臉上的陰險笑意越發濃鬱,眼裡閃過玩味兒:“我的意思就是,二爺您不再是我們帝國朋友的唯一人選了!您若是還不明所以,那就讓你傢夥計到外麵瞧上一瞧,看看與秋田長官坐在一起的貴客是誰。”
二月紅此刻的臉色若不是被臉上的顏料所遮擋,定能瞧出他陰沉似水的難看神情,他眸光凜冽,視線緊鎖著一臉陰毒的日寇女子,他冷笑一聲:“裝神弄鬼!”
他給旁邊的紅傢夥計使了個眼色,紅傢夥計收到後,立馬朝著戲台外走去,推開門,掀起帷幕,待視線掃過一圈後,最終落於那二樓正中的包間坐著的二人身上,看清其中一人的麵容後,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更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撂下帷幕,趕緊返回。
二月紅瞧見他臉上的凝重神情,眉宇皺得更緊。
夥計快步走到二月紅身側,附耳說道:“裡麵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