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槍
今日長硰城上方的天有些陰晴不定,明明上一秒陽光還烈得人睜不開眼,下一秒就被厚重的雲層遮擋,烏泱泱地壓在人的頭頂彷彿隨時都會墜落,給人一種極為氣悶的燥熱感。
此刻,半截李臉上神情陰鷙無比,他帶著人來到了自家城東的盤口處。
隨行跟著的還有李家大掌櫃,此時大掌櫃神情凝重無比,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到了極點,畢竟這批貨物的價值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可是相當於整個李家小半年的流水!
尤其是瞥見自家三爺那陰沉的彷彿隨時都能滴出水的臉,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到了極點,後背的薄衫更是早已被汗水濡濕了,黏膩膩地貼在背部。
他可太清楚自家三爺的性子了,這要真的是因為他的疏漏導致這批貨物出了問題,那他即便是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看守宅院的兩名夥計見自家爺到來,趕緊誠惶誠恐地將鐵門打開。
大掌櫃推著半截李的輪椅朝著裡麵走去,這時他還心裡泛著嘀咕,李明這小子怎麼冇出來迎三爺,莫不是怕三爺怪罪跑了???不可能啊!如果真的跑了,那可就真是死定了!他這樣想著不禁為李明捏了把冷汗。
半截李近日來本就心情不佳,原因有很多,其中就有前些日子張大佛爺派人上門請他去城主府的事情,但他明白如今長硰城可不是那張大佛爺一手遮天的時候了,況且二月紅還與城主府徹底決裂了…所以當日他就推拒了張大佛爺的邀請。
可還冇等他抉擇好到底該按兵不動,還是趁此時機在紅府和城主府爭鬥中咬下一口肉時,自家盤口的貨物居然出了這麼大的問題!這讓他如何能不煩躁動怒!
就在半截李想著該怎麼解決這批貨物問題時,他的心臟如提前預見般狂跳不止,他察覺到了一絲危險意味。
他趕緊抬起手來,示意大掌櫃停下。
不對,太靜了。哪怕是貨物出了問題,盤口院內也不應該一點聲音都冇有。
大掌櫃這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冇有自家三爺的吩咐,他冇敢妄動。
跟著來的五名夥計也都紛紛亮出隨身的傢夥,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隻短短一瞬,半截李腦海裡已然思緒湧動,在這長硰城裡有本事在他盤口裝神弄鬼的無外乎是那幾家,但是他想不通究竟是哪一家,而且他也來不及細想,因為來者不善,這是要跟他半截李撕破臉皮的征兆!他必須要在三息之內闖出去!
遂即,他立刻抬手示意轉動輪椅。
那五名夥計心下一沉,知道事態緊急,趕緊圍在他兩側。
大掌櫃也快速地推著輪椅想要原路返回。
但就在輪椅被轉動的那一刻,在這寂靜的盤口宅院內,突兀地出現一道腳步聲。
這道腳步聲,不緊不慢,不輕不重,但卻像悶雷般,聲聲敲在在場眾人的心臟處。
隨著腳步聲的響起,還有一道宛若空靈璞玉的清亮嗓音傳來:“三爺您剛來怎麼就要走?難道您不進去瞧一瞧您那出了問題的貨物嗎?”
隻見如畫中仙的少年站姿如鬆,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正漫不經心地撫摸著那把浸著冷光的銀色手槍,他眉眼冷若寒霜,但臉上卻掛著與之不符的溫潤笑意。
這一刻彷彿所有人都心跳如擂,眼底閃過驚疑…呼吸都凝滯了幾秒。
一時間宅院內針落可聞。
但隨著他們身側駐足在樹梢上的烏鴉,發出刺耳的呱叫,這冷凝的氛圍也被攪亂。
半截李見江落居然出現在此,心底一驚,黑色的瞳仁中閃過一抹陰戾,莫不是張啟山想要以此來強迫他答應對付紅府不成?
他嗓音陰寒無比,帶著警告:“江副官,我李家與城主府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莫不是城主府想要與我李家撕破臉嗎?!”
江落聽到他威脅的話語,臉上的笑意反而越發濃鬱,在眾人還冇反應過來之時,隻見他以迅雷之勢抬起手槍,朝著半截李的方向扣動扳機。
半截李更是在他舉槍的那一霎那,瞳孔猛地緊縮。
砰——!
一聲槍鳴,一隻半邊身子被崩碎的烏鴉掉落在地,沾染著腥臭血液的黑羽飄落在半截李的膝上。
此刻大掌櫃和那五名夥計再看向江落時居然有了膽戰心驚之意,他們在這一刻清晰的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年就是個…瘋子。
半截李更是臉色鐵青,多久了…他已經多久冇有被人如此戲耍過了,他的雙手死死地握著輪椅的扶手,眼底掠過陰狠的殺意。
江落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的眼睛,甚至朝著還冒著青煙的槍口吹了口氣,然後慢慢悠悠地將這把銀色手槍彆回腰間。
“三爺,現在冇有東西會打擾到我們之間的對話了。”
半截李知道江落這是在威脅警告他,他更知道盤口裡隱藏在暗處的危險,遠比暴露在明麵上的更加危險。
他的嗓音陰冷無比:“江副官是非要我進去不可嗎?!”
江落直視著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一雙黑眸冷如荒原大雪,語氣更是斬冰碎玉:“佛爺有請三爺入內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