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
再說那被江落往後背結結實實捅了一刀的陳皮,他正躲在紅家未建成的梨園裡一處隱蔽的牆角旁抽動著臉皮,咬著後槽牙罵道:“賊他孃的死伢子!”隨即噗呲一聲那捅進後背的匕首就被陳皮拔了出來,哐噹一聲扔到了地上。
陳皮將上衣脫下,然後從腰間彆著的麻布袋子裡掏出一瓶止血的藥粉,心一橫就抬起手伸向後背將藥粉全部撒在了還在血流不止的傷口處,一瞬間傷口處冒出一股子白煙,還發出滋滋的聲響,疼的陳皮用牙死死地咬住衣服,但還是控製不住使勁用手錘著地,好一會兒,陳皮都要虛脫了藥勁兒才消失,他慘白的臉好似比拔出匕首前還虛弱般,癱在地上喘著粗氣。
半晌兒才緩過來,草草地將麻衣下襬撕下幾根布條,環繞著前胸將後背的傷口處包紮好,然後穿起明顯短了一截的麻衣靠在牆角處,回想著剛纔發生的事情。
陳皮陰狠的想著:該死的小伢子,雖然下手狠辣,但是還是涉世未深,剛纔如果是他的話,他一定會把插進後背的那把匕首使勁的轉一圈然後拔出來的,如果下次再碰見這該死的小伢子,他一定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當陳皮再次看向地上那還沾著血痕的匕首,眼神一凜,挪動著身體將匕首撿起,在手裡擺弄了幾下,這居然是兵馬司專用匕首!
陳皮啜罵了聲:“賊他孃的現背。”他現在可謂是猜到了那滿身殺氣小死伢子是誰,按照這幾日的打探那小死伢子就是城主張大佛爺身邊的一條犬,“惡犬”江落!
其實他來到長硰已經有幾日了,在那些魚龍混雜的巷子裡將長硰勢力探聽也得之一二,今日殺那幾人原因有二:一是因為那幾人路過他身邊時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他,還敢朝著他吐口水罵他臭乞丐。二是他看那幾人穿著比那條巷子裡的人都好,但是腳下步伐不像是什麼身法厲害的人物,他還想跟其確認一二。所以才尾隨他們來到那麻石小巷。
可是萬萬冇想到居然碰見了那條“惡犬”!賊他孃的,那小死伢子哪裡是惡犬,他分明是條瘋狗!
陳皮第一次感覺到憋屈,他乾啥了啊?就被這條瘋狗盯上了?難不成這條瘋狗連他殺了幾個小嘍囉這種事情都要管?
過了好一會兒,陳皮纔將心裡怨毒的狠意壓下去,仰頭看了看暗淡下去的天,突然覺得自己餓了,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這樣想著他也付出了行動,偷摸摸索著,朝著這偌大的未建成的宅院裡探去。
然而探索了許久,進了好幾個屋子也冇有發現半點吃食,連人影都冇看到,就在陳皮想著要不然出去看看,又有些猶豫,怕那條瘋狗已經派人搜查他了,陳皮隻能暗歎倒黴,繼續往前麵的院子走去。
走著走著就突然聽到有道女聲,他趕緊躲到一旁的假山後,隻見一名穿著天青色旗袍的溫婉女子,領著個拎著食盒丫鬟像是在找著什麼人:“小環你說二爺他們都去哪裡了?這都到了飯點了,也不見他們回來。”
那名叫小環的丫鬟,眼裡閃過無奈,但是隻能勸慰道:“夫人,二爺他們想來是有事要忙,說不定被城主府叫去了呢?這天色也漸晚,夫人您身子纔好冇幾天,要不咱們先回府吧?”
溫婉女子皺著一雙柳眉,歎了口氣:“那等二爺他們回來了,麵就該坨了。”
躲在假山後偷窺的陳皮不知為何一雙眼睛就冇離開過這名女子的身上,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人。
就在溫婉女子與那丫鬟準備轉身離開時,陳皮突然不自覺地將假山上的一塊掰了下來,這聲響一下子就驚動了要離開的二人。
隻見那丫鬟小環直接將溫婉女子護在身後,朝著陳皮的方向大喝一聲:“哪裡來的小賊膽敢在紅家的地方放肆!”顯然這小環並不是普通的丫鬟。
陳皮見狀從假山後麵走了出來。
溫婉女子見出來的是一個麵色慘白的沉默青年,看清他的麵容後不禁怔了一下,而後見他身上那不合體的衣服,周身還臟兮兮的樣子,感覺有些可憐,於是她上前攔住了要動手的小環,和善地朝著這青年說道:“你是誤入到這裡的嗎?如果是那就趁著人還冇回來前趕快離開吧。”
陳皮看著她,回了個“嗯”,但是這時他的肚子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溫婉女子聽見後,露出一個笑容來,朝著小環說道:“將麵給他留下吧。”
小環雖然不喜這膽敢闖入紅家地盤的傢夥,但是夫人的話,她還是不得不聽的,隻能有些不情願地將飯盒打開,把裡麵的一碗麪取了出來,放到了一旁的地上。
陳皮沉默的看著兩人的舉動,按理說他剛纔不應該出來的,現在也不應該站在這的,可是他就是這樣做了。
溫婉女子見他身上好像有傷的樣子,歎了口氣,將包著銀錢的手帕取了出來,也放到了地上,囑咐道:“快些吃吧,吃完就拿著這些銀錢離開這裡吧。”
然後就帶著依舊一臉警惕的丫鬟小環轉身離開了這裡。
陳皮立在原地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他纔有了動作,他原本是不想動那碗麪的,畢竟對於他這樣的人如果警惕性不高的話是活不了這麼久的,但是他想到那溫婉女子的麵容,竟然覺得她不會害他的。
他將那包裹著銀錢的手帕放入懷裡,接著坐到了地上捧著那碗有些坨了的麵,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他知道她是誰,畢竟整個長硰都知道紅家二爺有個性子極好的夫人。
…
丫頭坐著黃包車回到紅府後,瞧出身旁的丫鬟小環臉上疑惑的神情,她主動開口道:“小環,剛纔在梨園發生的事情就不要告訴給二爺了,免得二爺憂心。”
小環:“可是夫人…”
丫頭笑了笑,眼神帶著傷感與懷念:“我能感覺出那人不是壞人的…我幼時是有一個弟弟的,如果他還活著想必也跟他一般大了。”
小環聞言有些心驚,她從未聽說過夫人曾經有個弟弟的事情。
而說完這句話的丫頭,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般,眼神中滿是悲傷。
她原本有個小她五歲的弟弟,她直到現在還能記起她弟弟那胖胖圓圓的可愛模樣,那時她的父親也冇有嗜賭成性,母親也還活著,一切都是那般美好,可是這一切都被她十歲時那場變故打碎。
好好的一個家,被徹底毀了,年幼的弟弟下落不明不知是死是活,冇過幾年母親由於思念成疾也跟著去了,後來父親備受打擊從此墮落染上賭癮,而她若不是幸得二爺垂憐,恐怕也早就…
正沉浸在悲痛回憶裡的丫頭被一道溫潤的嗓音拉回現實:“丫頭,你怎麼站在這?”
丫頭回頭看,就見身著白色長衫的溫潤男子正滿眼柔情的看著她,丫頭眼眸裡的悲傷隨著他的出現完全隱藏了起來。
二月紅上前拉住她略微涼些的手,有些責備地說道:“晚間天涼怎麼不多穿些出來?”
丫頭笑道:“還不是二爺帶著人到了飯點還不回來吃飯,我這才和小環出去找您們去了嗎?”
二月紅聞言眼裡露出尷尬之色,他這夫人哪哪都好,做的麵也是一等一的好,但是這也不能天天頓頓都吃吧!
這不今個兒夥計們一到晚飯點就都跑了出去,生怕被夫人逮住,他…也被賬房給拉走了…冇錯是被拉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