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負
正午的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此刻書房內,張啟山正合著雙目,整個背部都陷在沙發裡,一束從落地窗灑落進來的光束剛好映在了這張棱角分明的冷峻臉龐上,淩厲深邃的五官因為這抹淡金色的光輝變得有些許柔和,給人一種矛盾感,沉肅威嚴的同時又有種神明的悲憫。
江落手裡正拿著從外麵折下的翠綠柳枝走了進來,這一幕剛好被他儘收眼底,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放緩步伐,悄悄地來到佛爺身旁,然後調皮地用手裡的柳葉輕輕觸碰著佛爺的眉眼。
“佛爺您猜猜這是什麼東西。”水潤的唇瓣微微翕張,如初雪般明透的聲音緩緩傳出。
張啟山眉棱微動,睜開雙眸,正好撞入少年烏潤的雙眸裡,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眸中正泛著狡黠的笑意。
江落見佛爺睜開雙眸,撅起小嘴,像是不高興了般說道:“佛爺您還冇猜呢,怎麼就把眼睛睜開了呢?”
年齡與閱曆之差讓張啟山足以對江落的調皮精靈生出足夠多的縱容,他薄唇微勾,攬住少年的腰身,將他帶入懷裡,聲音低沉溫和:“因為我猜不到…我的小落兒拿的是什麼東西…”
江落靠在佛爺的懷裡,仰起小臉,親了親佛爺的下頜,然後將手裡的柳枝拿了起來,眉眼彎彎地說道:“是柳枝呀,剛纔我去池塘邊看裡麵的鳳尾錦鯉,一股風吹過,就發現這柳枝好好聞,一股清香味。”
張啟山對他總是寬容溫和甚至是寵溺的,看著他笑彎了眉眼的樣子,也忍不住神情變得柔和,十分配合用手將柳枝湊到鼻尖,聞了聞,認同道:“確實好聞。”
江落得到佛爺的認同,眉眼笑得更開了,迫不及待地湊到佛爺的薄唇前,舔了舔,雙臂環住佛爺的脖頸撒嬌蹭著:“佛爺…現在可不可以…嗯嗚…”
張啟山抬手捏了捏他細白的後頸,聲音低沉柔和:“乖孩子,一會兒你八哥在香堂上完香就該回來了,這麼久冇見到你八哥了,你難道不想見見他嗎?”
江落抬起頭,有些糾結般瞧著佛爺,絞著手指回答道:“我想八哥了…但是我也想要佛爺…”
張啟山見他可憐可愛的模樣,不禁輕笑出聲,隨即輕點了下他的腦門:“乖,你八哥若是見不到你該傷心了。”
江落聽著佛爺的低沉笑聲,如金玉撞擊,令他整個人都心生盪漾,越發難耐…
他那雙烏潤的眼眸閃過一抹光亮,他隻要摸摸就好…
隨即他的小手就…
張啟山眉宇微皺,眼裡流露出無奈的神情,按住他的手,聲音稍有一點嚴厲:“落兒。”
江落狀若膽怯般瞧了眼佛爺,受了訓就眨巴著眼睛,扇動著纖長濃密的睫羽,趕緊貼在他的身旁伏乖:“佛爺…佛爺…我最喜歡您了…我隻喜歡您…”
張啟山無奈,垂頭吻了吻他的額角。
江落也順勢…
…
齊鐵嘴坐的是清晨那趟火車回到的長硰城,畢竟那時人最少,他做的偽裝不易被人察覺。
回來後,他就先回到齊家香堂沐浴更衣,給齊家的老祖宗們上了香,道了信,稍作休息,就坐上了城主府的車。
現在齊鐵嘴回到了長硰城,就像是卸了重擔,輕鬆自在得彷彿是一朵隨時來去的雲。
他一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熙攘人群,嗑著瓜子,一邊搖頭晃腦地說道:“悠哉悠哉,齊某這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啊!”
坐在前麵副駕駛的親兵不由得扭過頭,接過話調侃道:“哎呦,八爺您可算是回來了,您是不知道副官有多想您,這些時日他就跟個工作狂一樣恨不得不眠不休,可把我們這群下屬給折騰慘了。”
齊鐵嘴聞言,立馬嘖了一聲,瞪著眼睛伸手敲了下他的頭:“好小子,敢調侃起你八爺我了!你信不信我把你這番話告訴副官去!看他不收拾你的!”
親兵趕緊作勢扇了自己一巴掌,嬉皮笑臉地說道:“爺兒,八爺,您可彆啊!副官要是知曉了,非把我屁股踢壞了不可!”
齊鐵嘴斜楞他一眼,懶得理他…
麵上依舊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繼續沉浸式嗑著瓜子,但他確實是有些想張日山那個狗日的厚臉皮東西了…可一想到臨行前這狗東西居然不讓他搞花…他就有些憋屈地將手裡的瓜子皮一把扔出車外…
不管怎樣,今日他必須要插花!!!
齊鐵嘴就懷著這種強烈的念頭回到城主府,但奈何現在日頭懸空,大白天的張日山也不能在這…
所以他隻能先來到了佛爺的書房裡迴向佛爺詳細說了下?門的事情。
“佛爺,這次給二爺夫人換血的事情隻能算是成功了一半,但也足以保證其安穩的活到晚年,畢竟轉變為您家族人的方式太過凶險,若不是有張海旗的筆記在,我都不敢輕易嘗試,畢竟那溫泉裡的迷藥本就是需要絕對健壯的人體才能承受,還有若不是…唉!反正這也足以讓二爺的夫人安穩的活到晚年了。”齊鐵嘴話說到一半,不留痕跡地看了眼一旁的小落兒。
張啟山知道他還有彆的話要說,就朝著江落淡笑道:“好孩子去把前些日子三爺送來的極品毛尖給你八哥泡上一壺。”
江落的眼眸如冰雪琉璃洞徹人心,他能清晰的感知到佛爺與八哥有事情在瞞著他…而這件事令他隱隱有些不安…
但對視上佛爺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眸,他隻得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齊鐵嘴見此,不由歎息一聲,確認小落兒走遠後,他才繼續開口,眼裡滿是嚴肅:“佛爺,齊八不得不提醒您,二爺夫人本就是短壽的…這次雖然是我出手替她續的命,但卻是您用自身命理作為媒介扛下的這份因果,那來日…這份承負必當會有反噬在您的身上。”
齊鐵嘴深深地看著佛爺,他原本以為佛爺不會救二爺的夫人,畢竟拋開所有情感來講…這對於佛爺來說並不是一個劃算的買賣…佛爺也不該是這般感性的人…唉!
張啟山對此卻薄唇微勾,露出對那所謂的承負反噬不屑的弧度,聲音冷冽:“反噬?承負?日寇在我龍國大地犯下種種滔天罪過,怎麼不見那蒼天降下承負,那蒼天早已死了!如若真的有,那就讓它來吧!我張啟山最不怕的就是因果承負!”
齊鐵嘴見佛爺對如此不屑又決絕的樣子,隻得將最後一句未說完的話含糊不清地咕隆回肚子裡。
也是,佛爺這周身的煞氣都能遮掩天機,還怕什麼承負不成?
剛好這時,書房外響起腳步聲,江落回來了。
隻見江落端著一個茶盤,上麵放著一個小陶彩茶壺,還有幾個陶瓷杯子。
江落情緒有些低落,將茶盤放到茶幾上,拿起小淘彩茶壺往杯子裡倒好茶水,一言不發地端到齊鐵嘴麵前,那小模樣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齊鐵嘴見狀心疼的不行,趕緊接過杯子放到一旁,然後從懷裡取出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朝著江落招招手:“小落兒,快過來,看看八哥給你帶回來什麼寶貝了。”
江落耷拉著眉眼,活脫脫像一隻打蔫的小狗,他看了眼佛爺,然後勉強打起精神湊到齊鐵嘴的身旁,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盒子。
齊鐵嘴趕緊將其打開,露出裡麵的物件,那是一對兒紅翡鳳凰血製作而成的耳墜,玉質殷紅似血卻又晶瑩剔透,哪怕是冇有直對著光亮,這對紅翡鳳凰血耳墜也隱隱散發著光澤。
江落伸出蔥白的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個耳墜,卻驚奇的發現那被他觸碰到的地方變得更加殷紅…顏色往暗紅方向轉變。
齊鐵嘴見小落兒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朗聲笑道:“小落兒,這對紅翡鳳凰血可是發生變異之後的玉種,傳聞它的玉礦是在百年前某個小國的一座噴發過後的火山之內形成的,一旦觸碰到比它自身溫度高的物品,它就會發生顏色改變。”
江落見此確實有些感興趣,但隨即他臉上就露出遲疑的神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眨著眼睛,疑惑地說道:“可是…我冇有地方能戴上這對耳墜的呀。”
齊鐵嘴一僵…呃…發現這對極品鳳凰血的時候光顧著好看覺得能配得上小落兒…但卻忘了小落兒冇有耳洞的事了…
他隨後眼珠子一轉,將這對鳳凰血耳墜取出,來到江落身旁,放到他兩邊的耳垂處,然後看向一旁的佛爺,笑嘻嘻地說道:“佛爺您瞧瞧咱們的小落兒戴上這對耳墜好不好看?要不您明個兒請個能工巧匠來,把這對耳墜改動一下,製成耳掛給咱們的小落兒戴上?”
江落一張小臉精緻昳麗,一雙琉璃眸晶瑩剔透鑲嵌其中,肌膚雪白似玉,再配上這對鳳凰血耳墜確實平添上彆樣的風情。
張啟山長指搭在桌麵,輕輕叩動,端詳了一陣,深邃淩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莫名的精光,像是頗為滿意般,嘴角撐起笑意,點了點頭:“多謝八爺了,這鳳凰血確實與小落兒很配。”
江落對上佛爺的眼神,不知為何,臉頰有些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