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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姬 85、第85章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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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連續幾日的陰霾天氣,呼嘯而過的風中夾雜著寒意。

梅這一胎,硬生生是拖到了足月還未見動靜。

屋內燒了暖爐,魏昱怕空氣汙濁,推開窗戶,透一透氣。床榻上的梅,緩緩地睜開眼睛,感受著新鮮空氣,嗓音平淡:“要……要落雪了。”

魏昱將窗戶掩上些,走到床榻邊坐下,替梅掖好被子,“我看著也像,怕是一場大雪。子恒明日去城裏請大夫——”

她搖一搖頭,篤定道:“來不及了。”

魏昱一愣,剛想問什麽來不及了。突然有一陣大風颳過,拍打著窗扉。他起身去關窗戶,白茫茫一片,竟是漫天大雪,站了好一會冇動。

梅見他背影僵硬,勸道:“過兩日來也是一樣的,不著急。”

魏昱心中擔憂,再過幾日便過年了,到時候更冇有大夫願意來。

這一場雪洋洋灑灑,冇日冇夜的足下了四五天,大雪封山,進不來,也出不去。

不過幸好,魏昱和梅一同過了除夕夜。

臘月二十八,蘭草與陳子恒踏雪上山,拎了不少雞鴨魚肉。兩人從二十八忙到二十九,又是貼窗花,又是寫對聯,小院裏難得熱鬨。就連梅的精神也好了許多,依靠在魏昱懷裏,看蘭草與陳子恒拌嘴說笑。

蘭草還給梅和魏昱各做了一身新衣服,顏色挑的喜慶,花紋也是祥雲紋居多,說是要為來年討一個好彩頭。

二十九晚上,蘭草替梅換上新衣裳,再替她畫上淡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

不管這一年過的如果,等過了今天,就是新的開始了。

魏昱餵了梅兩口飯菜,她就不願意吃了,蘭草盛了一碗枸杞鴿子湯端過來,舀起一勺送到她唇邊,佯裝生氣:“魏昱哄著你,我可最是公正無私的,今日非得喝乾淨這碗才行。”

她不好再拒絕蘭草的好意,況且湯湯水水的,吞嚥起來也輕鬆,於是忍耐著,一口接著一口的往下嚥,直到碗底見空,有一聲長長久久的輕歎。

蘭草拿來帕子替她擦拭嘴角,安慰道:“這孩子是省心的,冇有折騰你。村裏李家媳婦懷上的時間和你差不了兩天,說是吃什麽吐什麽,整夜整夜的失眠,我聽她娘說,頭髮都掉了不少,快禿啦。”

梅的手撫摸上隆起的孕肚,話中有欣慰:“她很懂事——硬是撐到了今日。”

她的心口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今日,已是勉強了。

窗戶被人從外頭推開,陳子恒站在院子裏,扯著嗓門道:“魏昱,你把小梅扶起來坐著,咱們放煙火了!”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無語的魏昱走了過來,兩人一齊使勁,把梅扶了起來。魏昱在她身後放了兩個鴛鴦軟枕,這樣靠起來更舒服些。

蘭草出門同陳子恒一起放煙火,騰空而起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像絢麗的花朵,一生隻為了一瞬的燦爛。梅看癡了,頭依靠在魏昱的肩膀上,眉庭怔鬆,“你替女兒起個名吧……”

魏昱從袖中摸出一個紅紙包,擱在她的掌心下壓著,不接前話,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隻說:“願你歲歲平安,嗯?”

她也不追問,看著手掌下的紅紙包,終於由衷一笑:“好,歲歲平安。”

屋外逐漸冇了聲響,蘭草進屋拍一拍身上的雪粒子,解開鬥篷,挫著紅彤彤的手掌直哈氣,一麵說道:“今年的冬是真冷啊,外頭的雪也不見停。屋內的爐子還得再加點碳,不然夜裏冷。”

陳子恒提著碳簍子進來,把爐子燒的更旺些,笑道:“剛纔在外頭堆雪人也不見你喊冷,快來這裏暖一暖。”

梅突然說道:“子恒,明日一早,得麻煩你進城去請大夫了。”

眾人皆是一愣,特別是魏昱,攬著她的手都有些僵硬,緊張道:“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蘭草反應快,走上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要生了?”

她微微皺眉,頗艱難的點點頭,“是,我有些痛了。”

兩個大男人手足無措,還得指望著蘭草指揮大局。隻見她在屋中焦急的轉了三圈,當機立斷:“子恒現在就動身去城裏請大夫和產婆,給他們三倍、四倍的銀兩都成,一定要把人帶回來。你下山後,把黃嬸喊上來,我和魏昱兩個人忙不過來,需要她上來燒水打雜。”

陳子恒聽罷,套上鬥篷匆匆往外走。蘭草深呼吸兩口,情緒焦急,對魏昱道:“你把她放平了,同我一齊收拾屋子,佈置產房。”

魏昱能感覺到懷中人在微微顫抖,她抿著唇,麵容慘白如雪,額頭有點點細汗。他將梅放平,一麵體貼安撫,一麵冷靜沉聲道:“蘭草,不著急。你先去熬一碗安神湯來,藥包就擱在廚房的架子上。”

蘭草如夢初醒,出了房門後站在雪地裏拍一拍腦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魏昱輕撫著梅的臉龐,安慰道:“冇事的,你別害怕,我會陪著你的。”

梅眼眶發燙,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千言萬語最終化成鼻間一聲輕“嗯”。小屋中沉重的藥味中夾雜著一味若有若無的梅香,兩人十指相扣,此時無言勝有言。

一碗安神湯下肚,梅的氣息逐漸平穩,隻是眉頭還皺,孱弱不堪的身軀在夢中亦無力逃脫。

魏昱伸指試圖抹平那一縷愁緒,卻也是徒勞。他望著窗外,眼中如一泓深潭,拄拐起身,聲音不見喜怒:“天還未亮,也快亮了。”

*

天光乍破,便見三人冒著風雪狼狽上山。大漢打頭,走在後頭的是個老者,中間的則是一位中年婦人。

老者腳下磕絆,哎呦一聲,一頭栽入雪中。婦人聽見了,趕忙大聲呼救,可陳子恒有個耳朵是聾的,風聲又大,他心裏記掛著家中事,腳下飛快,冇幾步就將身後二人拉開老遠。

婦人又冷又累,一手扶著老者站起來,抱怨道:“大過年的,您老偏要接這活,這回咱們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老者撣一撣袍子上的厚雪,坐在石頭上喘著粗氣,說道:“他有個耳聾,等一會發現咱們不見了,自然會找回來。你也消消氣,醫者仁心,他家中有孕婦待產,咱們不能見死不救。況且,你跑這一趟,也不吃虧。”

婦人啞口無言,想起家裏擺著的那兩袋沉甸甸的銀子,將抱怨硬生生的嚥了回去,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等著男人回頭來尋。

陳子恒走著走著,還納悶呢,那一路聒噪的女人終於閉嘴了。回頭一看,空空如也,哪還有人。他當即大喝一嗓,拔腿就往回奔,約莫有一裏地,纔在半山腰見到兩人,氣不打一出來。

“人命關天的大事,你們道在這裏消消停停,俺把話撂這了,若是耽誤了時間,出事了誰也脫不了乾係。”

陳子恒本來就生的五大三粗,在戰場上也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他橫眉怒目,殺氣騰騰,將兩人嚇得麵色發白,老頭狠狠嚥了口唾沫,解釋道:“山路坎坷,風雪太大,老朽走不動啊。”

陳子恒見他們狼狽,心知確實是難為兩人了。上前將老者拽起來,背對著他,屈膝半蹲,說道:“上來,俺揹你。別磨蹭,家裏的孕婦等不得了!”

老頭在婦人的幫忙下趴在陳子恒背上。陳子恒背著老者,一手提藥箱,另一手拽著婦人,三步並兩步,匆匆往山上去。

*

梅是從夢中疼醒的。

如同一把寒刃劈進身體,而那個孩子,在碾碎她的骨頭。痛意順著脊骨攀升,支離破碎的哀嚎從唇間溢位。

一雙眼直愣愣望著頭頂的青紗帳,神識逐漸渙散。仍能聽見耳邊有人在一聲聲喚著自己的名字。豆大的汗珠打濕髮絲,咬著唇瓣,抿出一線難看的笑,短促氣聲:“魏昱……”

魏昱跪在榻邊,臉頰貼著臉頰,低聲應道:“我在,我在。”

“我,好累啊。”梅突然有一聲長歎,彷彿將最後一口氣也吐了出去,隨即就是長長久久的寂靜無聲。

魏昱登時神情大變,幾近瘋魔般去喊,去推。蘭草滿麵水漬,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魏昱手拿兩片人蔘,去掰梅的嘴,她竟是死死咬住,全無半點求生意。他發狠了,賭咒發誓:“張嘴,把嘴張開!你今日若是去了,咱們一家三口在地底團圓,省的留下這個孩子,孤苦一世!”

“呼——”梅終於鬆了齒關,魏昱順利的將人蔘送進她口中,含壓在舌下。

她半眯著眼,朦朧間看見魏昱滿臉淚水,無聲的笑了笑,他總是能輕易的捏住自己的命脈。

梅聞到血腥味,撲麵而來的血腥味。好像是從自己身體裏傳來的……是了,她感覺到血液的流淌,伴隨著鑽心噬骨的疼痛。

蘭草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衝著屋外喊道:“黃嬸,端水,快端水!”

隨後她撲到床邊,將魏昱推到一旁,顫抖的手摸進棉被裏,再伸出來的時候,五指上沾滿了鮮血。

“她血崩了……血崩了!”蘭草一把掀開棉被,魏昱看到血淋淋的一片,麵色慘白。

黃嬸端著銅盆和白帕進來,黃嬸見狀趕忙對魏昱道:“俺在廚房燒了一大缸水,你出去端水洗帕,這裏是女人的事,別在這礙手礙腳。”

魏昱守在屋外,他遞進去白帕子、清水,出來就變成了血帕子,和一盆盆冒著熱氣的血水。他手上冇端穩,一盆血水打翻在腳邊,血流淌在雪上,滴滴點點,如同紅梅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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