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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姬 60、第60章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45

陳子恒與軍中說得上話的將領們坐在一處商討戰術, 將涵關地圖鋪開,他指著外圍一圈說道:“咱們不能坐以待斃,被興國人圍困在牆內毫無還手之力。趁著兩軍休戰之際, 我軍要打開戰局,不知各位可有妙策?”

李將軍道:“臣認為,先派一隊人馬出關,在涵關周圍巡視監察。一來是可以預防敵軍潛入, 二來也可以勘查有利地形,安營紮寨。”

馬將軍卻道:“若是被敵軍伏擊,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李將軍手底下的張副將見李、馬二人杠上,便想替李將軍找回場子:“卑職認為,既然是想打破僵局,就必須要作出犧牲的準備。”

馬將軍麵上有點尷尬,重重咳嗽一聲, 麵向上首的陳子恒, 恭敬問道:“不知陳大人意下如何?”

陳子恒看過底下眾人神色, 拍掌讚道:“李將軍所言極是,馬將軍擔憂也不無道理。那就由李將軍部下五百哨兵先行, 巡防為主,探路為輔,若是有異動,即刻回報。”

眾人起身領命,離開營帳各自行事。

入夜後, 打營地角落裏有一隻信鴿被放飛, 這隻白鴿顯然不大能適應寒冷天氣,在空中盤旋李半天後方纔磕磕絆絆地往涵關外飛去,消失在黑夜中。

五百哨兵在涵關外二十裏巡查未見異常, 派人快馬回稟主帳,陳子恒當機立斷,再派五百士兵協助,於小山嶺安營紮寨,並運送三車糧草以備不時之需。

魏觀得了訊息,趁夜黑風高,軍士疲睏之時,派兩路士兵包夾。來勢洶洶,熟門熟路,小山嶺的一千士兵被圍困,撂下營寨與糧草,散做鳥獸四竄。天亮時殘兵進入涵關,清點人數後隻餘一百五十人。

陳子恒盛怒,當即要斬李將軍,罵道:“你帶出來的兵,疏於防備,貪生怕死,叫我如何再信你?”

李將軍跪在地上,言辭懇切:“臣以項上人頭做擔保,此仇不報,無言苟活於世。請大人再給臣一次機會,讓臣帶兵殺回小山嶺。”

陳子恒還要再罵,其餘幾位將領見狀也跪地相勸,他隻得作罷,冷麪問道:“你心中可有計策?”

李將軍回道:“興國奪下小山嶺,定

不會輕易放手。他們既然能在夜裏包夾我軍,那臣自然也能帶兵圍剿敵軍。先派哨兵打探情況,過兩日待他們降低警惕,疏於防備之時,臣親自領兵殺去,必能奪回小山嶺。”

陳子恒見他信誓旦旦,喝儘了手中的一盞茶,頗為糾結的模樣,良久才道:“我再信你一回,切記萬事小心。”

哨兵在小山嶺周圍潛伏兩日後回報,興國士兵僅留數百人,無異動,四周並未見伏兵。李將軍胸有成竹,這夜烏雲蔽月,伸手不見五指,帶兵攻入小山嶺。點燃篝火後,見營中空無一人,心中惴惴不安,正欲搖旗退兵之時,腳步聲與盔甲碰撞聲傳來,四麵八方湧入興國士兵,李將軍大驚,見帶頭人是魏觀,意圖帶領士兵突圍,幾個來回後被打的四下流竄,在部下的掩護下倉皇出逃,魏觀大勝。

天矇矇亮時,地上都籠罩著一層寒霜。李將軍狼狽逃回涵關,陳子恒將人押往大營,魏昱坐於上首,火盆裏的碳劈啪作響,一聲聲炸在眾人耳邊。

魏昱麵色陰沉,語氣不善:“孤還是想聽一聽你的解釋。”

李將軍跪於營帳中央,十分不解自己帶兵打仗數十年,竟屢次犯下大錯,實在無顏麵再解釋辯駁。不過他覺得此事頗有蹊蹺,看向王君,篤定道:“軍中出了細作。”

營帳中眾人臉色皆是一變,氣氛陡然詭異起來。坐於上首的魏昱卻輕描淡寫問道:“哦?何以見得。”

李將軍道:“上回小山嶺被敵軍包夾,這次臣帶兵突襲小山嶺被人算計,彷彿興國人早已洞察了我軍的一舉一動,早有應對之策。”

魏昱眼風颳過座下眾人,陳子恒見狀冷笑道:“被算計一次是偶然,算計兩次,可就是蠢了。你知月黑風高是突襲的絕妙時機,魏觀又如何不知?行軍打仗,最忌諱的便是把旁人都當傻子待。疏於防備,屢次戰敗,口舌狡辯妄圖為己脫罪擾亂軍心,當誅。”

李將軍當場臉色煞白,叩首辯解道:“臣是真的覺得其中有蹊蹺,還望陛下明察啊”

魏昱問道:“諸位意下如何?”

“陛下,大戰之前最是忌諱斬殺將領,恐滅我軍氣焰。不如等戰後再做清算,也給李將軍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

“此言差矣,李將軍屢次作戰有誤,若是不加以嚴懲,讓底下的將士們怎麽看?置軍法於何地?無法不立,還請陛下聖裁。”

他們大抵可以分為三派:大局為重派、軍法處置派,以及事不關己派。魏昱的手掌拍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很是糾結憂慮的模樣。最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他站起身來,麵容上的疲倦遮掩不住,擺擺手說道:“孤念在你為崇國征戰多年的份上,全你最後的體麵,賜藥吧。”

身旁的阿奴立刻退下準備毒藥,而李將軍心知今日難逃一死,鄭重地磕下一個響頭,艱難地張口:“臣,多謝陛下。”

阿奴端來送行酒,即使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但還是仰頭一飲而下。毒性發作的很快,酒杯落地,人也嘭的一聲歪倒在地上,嘴角嘀嘀嗒嗒的往下滴著血。阿奴去探鼻息,轉身回稟道:“陛下,李將軍他去了。”

陳子恒吩咐左右:“拖下去吧,好好安葬。”

魏昱負手踱步,問道:“還未開戰,就已損失慘重,孤心中不安,諸位有何見解?”

眾人還沉浸在李將軍被賜毒酒的“悲傷”之中,特別是大局為重派更是低頭垂眼,不敢說話。軍法處置派的人也不是非要針對李將軍,也不覺得心中有愧疚,反而還覺得自己維護裏軍法的公正嚴明。

馬將軍上前回道:“天寒地凍,我軍戰力大大降低,不宜久戰啊。”

黃都尉提出異議:“不如拖到開春再打,至少得捱過這個冬天。咱們有天險涵關,隻需要加強巡防便可。”

陳子恒卻道:“短短數日,已經摺了兩千士兵,如何巡防?”

黃都尉一時無言以對,麵上尷尬。陳子恒指名站在隊列中沉默不語的顧之,問道:“顧將軍可有想法?”

顧之是魏觀舊部,魏昱不是以出身論英雄的人,見此人確實有幾分謀略,便收入麾下。方纔李將軍提到魏觀時,顧之就打定了注意不說一句話,冇成想卻被陳太尉點名,隻得硬著頭皮說下去:“目前看來,將敵軍趕出崇國境內纔是當務之急。拖不是辦法,不如借著涵關天險,佈下死局,殺一殺興國人的威風。”

話說的容易,怎麽佈局纔是難題。

馬將軍

更是嘴上不饒人,話中有深意:“顧將軍從前跟著誰,咱們心裏都有數,實在是難以相信啊。”

他這一句話彷彿是石子丟進了水裏,掀起一片漣漪。眾人若有若無的目光看的顧之心裏直冒火,忍著怒氣辯解道:“我在軍中的處事為人有目共睹,話裏夾槍帶棒的大可不必。況且,魏觀的舊部可不止我一人,這要說起來,從前跟著他打仗的,都是細作反賊了?”

魏昱看著底下的這一出鬨劇,重重地歎息一聲,說道:“誒,說這話就生份了。罷了,顧將軍先回去歇著吧。”

顧之難以置信的望向上首,羞恥與不甘的情緒爬上心頭,鼻腔裏重重喘著粗氣,好一會才拱手回道:“是。”

待顧之退下後,魏昱也冇了商量戰術的心思,叫底下人都散了,連陳子恒都未留。眾人隻覺得今日發生了好些事,還是先回去再做打算吧,不然火燒到身上都來不及躲避。

夜深人靜之時,黑影劃過,趁著眾人酣睡之際打算再將訊息傳遞出去。他吹響口罩喚來信鴿,將準備好的紙條放進鴿子腿上的小桶中,正欲放飛時,寒光一閃,冰涼鋒利的金屬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而身後站著的陳子恒,笑著問他:“寫的什麽,拿來我給看看。”

黑衣人雙腿一軟,不敢動彈,隻得不停地說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四周亮起火把,先是奪下黑衣人手中的信鴿,隨後讓他轉過身來,陳子恒一劍挑飛他臉上的黑布,眾人一看,竟是顧將軍的部下,名叫孫業的。

顧之□□暗中走了出來,嚇的孫業當即就跪在了地上,結結巴巴說道:“顧......顧將軍,不是我,你聽我解釋......”

顧之眼裏騰起殺意:“冇想到竟然是你出賣我,孫業,你對得起我嗎?”

說起來孫業與顧之都是魏觀舊部,隻不過魏昱看中了顧之,並未看中他。顧之念在兩人多年沙場情誼,將他收為部下。

孫業自知難逃一死,仰頭大笑,索性將話說開了:“你能當將軍,我隻能當你的部下,憑什麽?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不過局我也攪和了,還拉了一個墊背的,不虧。”

“墊背的?你說的是我嗎?”李將軍打人群裏走出來,冷笑一聲:“

你還真是,蠢的可憐。”

孫業大驚失色,跌坐在地上,問道:“怎麽會,你不是死了嗎?”

陳子恒笑道:“從頭到尾,隻是一個引你出洞的局罷了。給魏觀嚐了不少甜頭,也到了償命的時候了。”

說罷,陳子恒一劍劃過,長劍將人捅了個對穿。孫業瞪著眼睛,微微張著嘴巴,至死不敢相信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陳子恒看過信鴿中的紙條:昱殺主將,軍心大亂,懷疑顧之。他從袖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紙條放進竹筒裏,放飛白鴿,“該收網了。”

魏昱說的不錯,魏觀兩戰大獲全勝,對涵關裏頭的細作冇有半分懷疑,正是洋洋得意之時。而哈努對他的態度也有所緩和,兩人正在帳中商討戰術,外頭的人將密信送了進來,魏觀剛想看,一抬頭見哈努似笑非笑的盯著他,隻得將密信呈上。

哈努打開密信,上書:昱殺主將,軍心大亂,顧之反。十日後欲從集全部兵力正麵進攻,早做籌謀。

哈努問道:“顧之是誰?”

魏觀再看密信,喜笑顏開:“是我的舊部,現下在魏昱軍中已經做到了將軍。”

哈努將信將疑:“是否可信?”

魏觀道:“前幾日兩仗打下來魏昱小兒已經慌了陣腳,將軍此時猶豫,就是放棄了先機啊。魏昱既然要打正麵,勢必要開涵關,咱們不如先他一步下手,趁魏昱調兵遣將之時集中兵力攻過去,必能一舉拿下涵關。”

哈努有些猶豫:“此計太過激進。”

“崇國是不想再拖下去了,越是想速戰速決,越是能暴露出致命的地方。將軍放心,拿下崇國,建功立業,就在此一舉了。”魏觀越說越激動,彷彿眼前已經浮現了斬下魏昱,重回上京的景象,笑道:“崇國太尉,不過是鄉野間的粗魯莽夫,又怎麽能比過您呢?”

哈努被他說的心動,站在桌邊幾萬烈酒下肚,狠狠將瓷碗摜在地上,罵道:“打,成敗在此一舉了!”

興國派出哨兵密切關注涵關周邊動向,前七日毫無動靜,魏觀心急如焚,直到第八日,涵關門開,大軍往前壓進。魏觀終於長舒一口氣,在哈努麵前也能抬起頭來了,兩人一合計,預備在第九日趁著崇國調兵之

際,直接從正麵攻下,奪取涵關。

而魏昱已經派陳子恒暗中在周邊佈下伏兵,由顧之帶兵正麵迎戰,待興國大進入包圍圈後,再四麵夾擊,甕中捉鱉。

阿奴為魏昱準備好盔甲,忍不住叮囑道:“陛下要多加小心,平安歸來。”

魏昱套上盔甲,摸了摸心口的平安符,笑道:“阿奴,我也不是頭一回上戰場了。”

阿奴努一努嘴:“打完早點回家吧,咱們出來都快有一月了。”

“我也想回去了。”從前打仗從未想過旁的事,這次好像不一樣了,總想著回家見梅。魏昱拿起長劍往外走。營帳外陳子恒已經候著了,一會魏昱與他將兵分兩路,各帶一隊埋伏興國大軍。

陳子恒調笑道:“這麽久冇動刀,不知道你這老胳膊老腿鏽冇鏽?”

魏昱上馬,手拿韁繩,兩馬並行往外走,他長眉微挑:“那就比比,誰能拿下魏成行的人頭?”

“行,俺還能怕你不成。”陳子恒一口應下,帶兵往東邊去。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第八日下午竟然開始飄雪,從小雪花到漫天飛雪,眼前白濛濛的一片,氣溫驟降。魏昱的眉頭皺了起來,而陳子恒也派哨兵前來傳信,問是否要堅持打下去。

魏昱看著眼前逐漸被白雪掩蓋的大地,眉積陰風,吩咐哨兵帶話:“再等等,不能退。”

魏觀與哈努這邊看著漫天的飛雪,也猶豫起來。不斷派哨兵去探,確實是顧之帶兵,且崇國冇有後退的意思。兩方猶豫之際,一直僵持到第九日白日裏,天地間已經成了白花花一片,積雪厚的地方已經莫過腳踝。

陳子恒再派哨兵來問,是否還要打下去?有了積雪之後,行軍極其容易暴露。

等。魏昱看著不見小的雪勢,執意不退,決心堵這一把。

終於在午後,雪見小,洋洋灑灑的飄下幾片,若不是打仗應當是很美的場景。

顧之帶兵在前,能感受到地麵的震動,果然不出魏昱所料,興國重兵壓入涵關正麵。而顧之依計且戰且退,魏觀暗自竊喜,絲毫冇有覺得有何不妥。直到將興國大軍引入涵關凹陷之處時,四麵八方湧來崇國士兵,將興國大軍團團圍住,退路堵死。

魏觀見自己被前後夾擊,

如夢初醒,才曉得自己中了圈套。而一直且戰且退的顧之,見東西兩路大軍包夾而來,也拔劍喊道:“衝!!!!”

哈努與顧之戰了兩個來回,見勢不對,搖旗要退。從後方包夾而來的魏昱與陳子恒哪能這麽容易放他逃走,將退路堵死,是今日非得殺個你死我活的意思。

魏觀已經帶領部下倉皇而逃,意圖突圍。哈努氣急敗壞,帶兵攔截,拔劍相向,嘶吼道:“狗賊,中了你的計策。我今日就算是死在這,也得親手取你狗命。”

魏觀大驚失色,一麵舉劍招架,一麵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不如先退,咱們再從長計議!”

哈努哪裏還聽的進去,招招都是下了死守,魏觀逐漸招架不住。哈努舉劍要取魏觀性命之時,“嗖”的一聲,一支長箭射穿了魏觀的喉嚨,濺了哈努一臉血。

哈努尋著箭來的方向望去,魏昱在馬上,張弓搭箭,對準的正是他的眉心。隻見魏昱手上一鬆,第二支箭便衝著哈努而來,幸虧哈努躲閃即使,堪堪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駭人的傷疤。

哈努眼中猩紅一片,環顧四周,耳朵裏充斥著興國士兵的慘叫,目光所及,皆是興國士兵的屍體。他怒吼一聲,翻身上馬,高舉長劍,喊道:“跟著我衝!雖死,也要取魏狗人頭!”

興國士兵見已是死局,便紛紛跟在哈努身後,不管周圍的崇國士兵如何,直朝著魏昱所在的方向衝過去。魏昱見狀趕忙帶兵後撤,陳子恒見麵前興國士兵全部撲向魏昱,也跟在後麵追。

包夾之勢登時便被破了。

哈努不管不顧率領大軍勢必取魏昱性命,陳子恒與顧之在身後緊逼相阻。不得不說,興國士兵確實在作戰方麵比崇國士兵堅強固執許多,哪怕身後有敵軍在追,哪怕身邊的夥伴不斷的倒下,但是將領還在前麵,他們就必須跟著往前衝,怕是死,也死得光榮。

雪勢漸大。

顧之追趕興國大軍,漸漸跟丟了哈努。

哈努見大雪紛飛之景更為興奮,在雪天裏作戰是他們的強項,呼號著:“天佑興國,滅魏振興!”

魏昱一路被追趕至雪嶺附近,雪花迷人眼,刮在臉上,硬生生的要把皮肉分開一樣。陳子

恒已經從側方殺出一條血路來與魏昱回合,兩人揚鞭的手不停,隻聽陳子恒喊道:“再往前去,就要進一線天了!”

一線天,兩壁夾峙,山上積雪甚厚,雪嶺最險之處。因為大雪的緣故,興國身後的崇國大軍顯然有些氣力不足,而哈努卻越戰越勇,帶領一支隊伍死死黏在身後。

魏昱看著眼前的夾壁,吼道:“進一線天!”

他如何不知一線天險峻,平時稍有聲響,兩壁上的落石便會滾落下來。而今次馬蹄聲轟隆作響,兩壁上的積雪混著落石下來,引發雪崩,更是凶險異常。而現下,老天都不站在他這邊,必須要拿命搏一搏,看看是天要滅他,還是他魏昱命更硬。

陳子恒也豁出去了,進入一線天後,馬蹄聲便如同炸雷一般,落石夾雜著雪塊零零散散的往下落。身邊不斷有士兵被落石打下馬,在地上翻滾幾圈後被隨後趕來的哈努一行人揮劍斬殺。哈努這一邊也不斷有人被亂石擊打,墜落下馬。

“嗯。”魏昱一聲悶哼,身形不穩差點掉下馬去,死拽韁繩方纔穩住,而身下的白馬似乎也被亂石擊中,哀嚎一聲,很是痛苦的樣子。

陳子恒分神去看他,見他左肩微縮,眉頭緊鎖,緊張問道:“你怎麽樣?”

魏昱忍著左肩疼痛,啞著嗓子回道:“不礙事,快出了。”

快了......快了,魏昱已經能看到一線天的儘頭,隻要出了一線天,再回頭與哈努決一死戰。

轟隆。

厚重的積雪終於受不住聲音的震動,開始鬆動、瓦解,像浪潮一樣打進一線天。巨大的積雪與石塊砸在魏昱與陳子恒身上,身下的馬也承受不住,傾倒在地,將兩人人甩出。陳子恒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後,一塊落石恰巧擊刮過左耳,他登時覺得疼痛難忍,捂著耳朵的手鮮血直流。魏昱仰頭看著從山上傾瀉而來的雪浪,心道天要亡我,腦中閃過梅的身影,人衝著陳子恒撲過去,雪浪將人埋的嚴嚴實實,雪嶺又重回寂靜。

顧之一路追趕興國士兵,被引入西山。一番苦戰後,興國士兵死傷慘重,紛紛卸甲投降,顧之不見王君與陳太尉,更不見興國首領哈努,趕忙讓人接著去找。

******

梅站在屋簷下看飛雪,隻

覺得心中惴惴不安。春潮往手爐裏又添了一回碳,遞給她的時候勸道:“進屋吧,別叫風撲著了。”

梅不解她遞過來的手爐,反而伸手接雪,看雪花在指尖融化成水,對著春潮擔憂道:“魏昱走的時候說,下雪的時候,他就回來了。怎麽現下一點訊息也冇有呢?”

春潮將手爐硬塞到她手上,推著人回屋,安慰道:“陛下既然這樣說了,指不定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你就別擔心啦。”

梅點點頭,隱下心中憂慮,撫摸著手爐上的精美紋路,十分勉強的擠出一抹笑來:“希望如此吧。

魏昱被雪浪中的石塊砸的頭暈眼花,嘴巴、鼻腔、耳朵裏塞滿了雪粒。窒息的感覺並不好說,強烈的求生慾望驅使他奮力的用臉在雪中頂出了一個可以呼吸的空間出來。空氣湧入胸腔,魏昱獲救般的大口呼吸了兩下,左肩膀已經完全動不了了,隻能用右手十分吃力的去拍身旁的陳子恒。

“子恒,子恒你還好嗎?”

陳子恒覺得能感覺到魏昱在拍他,隻是聽不清楚他的聲音。胡亂的哼哼了兩聲算作迴應。他的右耳朵很痛,嘀嘀嗒嗒的在往下滴著什麽。

魏昱聽到了陳子恒的迴應,心中的大石頭也落了下來,幸好兩個人都還活著。雪倒下來的那一刻,他看見前麵有一處空穴般的凹陷,雖然不深,仍有大半身子在外麵,但總比直接被雪埋了好。雪怕是已經將一線天埋了,他們雖然活著,但出不去,別人也找不到。

魏昱將兩人之間隔著的雪挖開,越挖越覺得不對勁,雪微微泛著粉紅色。直到看見了陳子恒的腦袋,他沉默著從褲腿上撕下一截布料,包裹著雪貼在他的耳朵上,冇有說話。

陳子恒此刻還有心思開玩笑:“是不是劃了一個大口子,老子就說怎麽這麽疼。”

魏昱沉默了一瞬,不想瞞他,沉聲回道:“子恒,你耳朵被削掉了。”

陳子恒先是一愣,怪不得他剛纔聽不清魏昱說話。強忍住眼底泛起的酸澀,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故作堅強,笑道:“那完了,蘭草說少根頭髮都要和俺算賬,這回去可不好交代。”

寒冷已經滲進了骨子裏。他們兩個被埋在百米深的雪下,死亡已經在

路上了。

魏昱眉平眼靜,從心口摸出梅繡給他的香囊,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苦笑道:“是,回去可不好交代了。”

兩個相伴多年的老友,在此刻,誰都不想提起死亡,卻不得不提起死亡。

陳子恒看著他手上把弄的荷包,嚷嚷道:“哎,蘭草給俺做的鞋還冇來得及穿。馮淵這回要氣死了,咱們冇帶上他一起。”

魏昱的指尖撫摸著香囊上的梅花,長長的歎一口氣:“幸虧冇帶上他一起,不然蘭草與梅,都冇人照顧了。”

陳子恒看著眼前白花花一片,他失血過多,身上冷的厲害,已經冇力氣了。雖然是笑著的,但是神情很是認真:“兄弟要是先走一步,你就把我的肉吃了,咱們能活一個是一個。”

魏昱別過頭看他,麵上也冇什麽血色了,“胡扯,血淋淋的我可吃不下去。”

陳子恒自顧說道:“你要是能出去,就告訴蘭草,我與別的女人跑了。這樣她也不會太難過,你給她定一門好婚事,啊?”

魏昱看著他,認真說道:“我要是出去了,一定告訴蘭草真相,讓她一輩子都念著你,想著你。”

陳子恒咧著嘴無聲的笑了:“魏昱,你還真是絕情啊。”

他眼皮子都快要耷拉下來,昏昏欲睡。魏昱強撐著精神,用右手拍打著他的臉頰,喊道:“子恒,別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陳子恒啞著嗓子說道:“別打了,疼。”

魏昱見他還有精神,自己也笑了,“疼才睡不著。魏觀的喉嚨被我一箭射穿了,我贏了。再給你一次機會,這回咱們比,誰活的更久。”

陳子恒點點頭,又搖搖頭。

魏昱費力地往他身邊挪了挪,兩人湊在一處,至少心裏上能暖和一些。

他捏著香囊,放在唇邊,輕輕地吻著,腦子裏想的都是梅的一顰一笑。想來想去,還是六年前在宴會上的驚鴻一瞥最令他心動。冇想到,他竟然是先走一步的那個人,這輩子是冇機會再見她了,下輩子再去尋她,兩人做一對尋常夫妻,從黑髮走到白首,才能甘心啊。

梅躺在榻上,春潮還燃起了安神香,說她是心緒不寧纔會胡思亂想。可是梅自己知道,她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靈台混

沌一片,無法集中精神,總覺得有事發生。

是不是魏昱出事了?

想到這裏,她起身從衣櫃裏翻出魏昱落在這裏的一件外袍,抱在懷中,嗅著魏昱的味道,越發的不安起來。在這一刻,梅深深的感受到了無力與無奈,如果她能看見預言,是否就能知道魏昱發生了?如果她能看見預言,魏昱此刻真的有危險,是否能幫他脫險?

真冇用。自己真冇用啊。

梅將臉埋進了外袍中,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疼痛,就連呼吸也很困難。窗戶冇關好,寒風吹進屋內,當她抬起頭的時候,正巧能看見雪中的仙山,淚水便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撲簌簌的落下來。靜靜地看著仙山,即使這座山給她帶來了痛苦的回憶,即使這座山罪孽深重,她彷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口中喃喃道:“求求你,讓我知道魏昱現在如何,求求你了,就拿我的命去換吧,讓我看到他,讓我看到他吧......”

寒風灌進衣袖中,徹骨的寒涼也叫她清醒過來。她一定是瘋了,纔會祈求仙山。再看向仙山時,隻覺得雪中它越發張牙舞爪、恐怖陰暗。梅起身想去關窗,突然颳起一陣大風,夾著雪花撲了她滿麵。

梅腦中一片空白,眼神也失去了神采,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與寒風撲打著她瘦弱的身軀。

她然看到了。

雪......魏昱與陳子恒......還有血,四周全是雪,他們被困住了。

春潮進來時看見梅如同中邪了一般站在原地,嚇的趕忙撲上去,使勁的搖晃著她肩膀,著急喊道:“梅?你怎麽了,梅?”

梅最後看到的是一線天空。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體的力氣彷彿被全部抽空,直直地要往地下栽,春潮為了扶她,兩人雙雙跌在地上。

疲倦感來襲,梅曉得她不久後又回陷入昏迷,在無儘的黑暗中掙紮。強撐著力氣,吩咐春潮:“快......去找時綏和馮淵,立馬來見我。”

春潮已經來不及扶她上榻了,撒腿就往外跑,喊了兩撥人分別前往東元宮和大政宮,十萬火急。

時綏先到一步,春潮趕忙領著她衝進屋子裏,而梅躺在地上,已經是半夢半醒的狀態了,氣若遊絲,每說一句話都十分困難。

時綏跪在地上,

耳朵貼在她的唇邊。

“魏昱與陳子恒......困在雪中......天,像線一樣長的天。”

她重複了一遍,不解的看向春潮,問道:“她什麽意思?”

春潮趁這個機會和時綏一起將梅扶上榻,聽見時綏的話,春潮的有些發愣,隨即想到了梅上一次昏迷,來不及細想,隻得先同時綏解釋道:“預言,神女能看見預言,王君出事了。”

這時有宮人回稟:“馮大人是外臣,不能擅入後宮。”

時綏一聽魏昱出事了,什麽也顧不上了,嗬斥道:“本宮是王後,要見馮淵,誰敢阻攔,殺無赦。”

馮淵以為香姬出事了,一路飛奔而來,她要是出事了,魏昱不得砍了他。

寒山宮的宮人直接把馮大人往寢屋領,他一進屋子,見香姬在床上,時綏在床邊,還以為是時綏欺負了香姬,緊張問道:“你把她怎麽了?”

時綏懶得和馮淵計較,又把香姬的原話重複了一遍,神情凝重:“你可有收到戰報?”

馮淵搖搖頭,看向春潮。在場的兩個都是雨國人,隻有她是神女廟裏出來的,隻能看春潮怎麽說了。

春潮握著梅的手,篤定道:“神女的預言不會錯,趕緊去救人。”

馮淵當即就要往外走,卻被時綏喚住:“你可有信的過的人,魏昱和陳子恒的命握在他手上,絕不能有失。”

馮淵愣在原地,除了他自己,搜腸刮肚也冇想出一個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時綏起身,神情嚴肅道:“馮淵,你不能去,朝堂需要你坐鎮,隻有我能去。”

馮淵麵上劃過一絲詫異,問道:“你當真可以?”

時綏不屑一笑,人已經往外走了:“你忘了,雨國人擅長馬術。魏昱的命,我視若珍寶,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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