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離 14(忽然掉落的番外)
我是杜琛,我身邊所有人都說我瘋了。
他們說我瘋了,為了一個什麼都不算的人賠上了一生。
當一句話在我耳旁說了很多遍我也會開始懷疑,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我反覆思考我和王進年少時那一點點相處的時光夠不夠我用餘生去緬懷。
我不知道有冇有人有那種體驗,就是那種重複思索不得解,整夜整夜都睡不著的體驗,我有,太多次,為此,我吃了許久的安眠藥。藥物其實是有效果的,它確實讓我獲得短暫安靜和睡眠,但我仍然睡得不好,我總是會在夢裡看到那雙年少的眼睛,王進的眼睛,在昏暗的酒吧裡發著誘人的光芒,他靠近我,帶著醉人的酒氣,他的呼吸噴在了我的臉上,我能感受到他火熱滾燙的皮膚溫度,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可這樣的美好並不能持續,在美好夢境的深處,那雙眼睛從茫然無措到震驚,再到絕望。
他就那樣通過手機攝像頭直視著我,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在視頻裡與我對視。
我一度覺得我可能是瘋了,我在國外看過許多心理醫生、精神科醫生。每次就診,他們都和我說了很多,他們教我許多方法,他們認為我需要去合理化我自己的情緒,我需要轉移注意力,我需要藥物治療,或者是催眠。我能理解,他們的每一種方法都是要讓我放下那個人,忘記那個人。他們說這些隻是一種情緒的體驗罷了,他們都很優秀,可我不願意,哪怕我知道對王進的這種情感並不正確,它甚至無法被定義,是愛情?或者隻是愧疚,抑或是不甘心。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我隻是強烈的想要去見到這個人。
有一個醫生和我說時間會治癒一切,我等了一年,兩年,三年……我冇有被治癒,我依然想去見他,所以我放棄了一切回國,但我並冇有找到他,他消失了,但那所學校裡關於他的故事卻並冇有隨著他的消失而湮滅,它在學生的、老師的口中、筆下和眼神裡。他們用最平凡的,輕描淡寫的語言描述著王進,他們不知道他們在無意識的散發著惡。
我陷入了茫然和愧疚,我在努力融入正常生活中去,冇過多久,我的母親逝世了,我站在她的傳遍,想哭,卻冇有眼淚,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我回頭,我許久不見的父親緩緩走過來,他眼神悲慼哀痛,他停在我身側,冇有再上前一步。
父親母親之間冇有愛情,這是我長大之後才知道的事,他們隻是因為合適就在一起了,然後有了我,我的母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跟耀眼的父親在一起就越發顯得平庸,後來父親和劉平在一起了,父親提出離婚,母親不願意,父親便不再回家,母親心灰意冷,跳了樓,摔成了植物人,一躺就是很多年,直到她去世時也冇有醒來。
在母親的墓碑前,我問父親後不後悔,父親沉默了很久,搖頭,他說:“也許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一個人你放不下,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對你,對你母親,我隻能用下輩子來還。”他頓了頓:“也許冇有下輩子,我這樣的人大概隻能在地獄裡贖罪。”
同樣的話,我在十多歲的時候聽過,那時候隻覺得噁心,現在卻覺得,我隱隱約約能懂他。
直到和王進的相遇,我才深刻的發現,我果然是我父親的種,我骨子裡有著跟他一樣的瘋狂和偏執。
我軟禁著王進,我極儘彌補之事,也許,時間能治癒一切呢?就像我現在不曾像之前那樣痛恨我的父親……
我看著我和他的距離慢慢縮短,彆墅裡的向日葵花田讓他又重新笑了起來,我以為生活充滿希望。
但他還是選擇了離開,他坐在我麵前,卻不再願意看我。
我終於碰到了他,溫熱的,黏稠的,沾滿獻血的。
他的眼睛望著鐵窗外的天空。
我放他走了,在最後的最後,我仍然自私的希望,他能死在我後麵,失去的痛苦,我不想再嘗第二遍了。
我想,那些麵前的情感和漫長的生命比起來太過細微和短暫,但它們已經紮根在我心臟上了,它們每天每天都往裡生長,我無數次割斷它們冒出來的幼苗,卻難以拔除心臟裡肆虐的根係。
也許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與我為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