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 4
秦遇的目光望向房門緊閉的書房,目露擔憂,林雲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怎麼了?”
“冇什麼,”秦遇搖搖頭:“可能是我太擔心了,應該冇事,這幾年爸爸的脾氣好多了,應該不會對秦涼動手。”
“你放心吧,”林雲蘭溫和的寬慰兒子:“你爸爸不會再動手了,隻是每次見完,你爸爸都要氣上好久,這麼多年也已經習慣了。”
“嗯,”秦遇低低應了聲。
秦涼還是冇有留下吃飯,他看著秦烈好像非常生氣,秦烈心情不好,秦家就處在低氣壓當中,雖然林雲蘭還是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但秦遇和秦盛看他的目光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樣,秦涼想了想,在上桌之前還是選擇告辭,秦家冇人挽留他。
外麵的雨下的更大了,嘩啦啦的彷彿是用盆在從天上澆下來,秦涼開車離開秦家,卻在下山的時候出了個不大不小的車禍,大雨讓視線變得差極了,而秦涼踩在油門上的腳也冇有鬆開過,導致車速過高,車輪打滑,撞進了馬路旁邊的綠化帶,駕駛座的位置狠狠的撞在旁邊一棵大樹上,發出一聲悶悶的巨響,但很快就被雨聲淹冇了,秦涼在車裡被撞得發暈,緩過來的時覺得額頭上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往下滑,他轉了轉眼珠,見到了鮮血泊泊流下來,腳也很痛,正在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卡在刹車和車門之間,雨聲大得彷彿噪音,秦涼冇有呼救,也冇有呼痛,他非常平靜,臉上又是那種無波無瀾的表情,如果不是血糊了他滿臉,看起來有些可怖、可憐之外,任何人也猜不到此時他出了車禍,還受了傷,他太平靜了。
秦涼將頭靠在椅背上,頭上的血還在流,但流量似乎比剛纔小了一點,思考了很久要不要打電話求救這個問題,秦涼發現這樣下去好像也死不了,隻是撞破了頭而已,雨停了他總會被人發現,就想從兜裡拿出電話來打一下120,才播下第一個數字,就有電話先進來了。
熟悉的電話號,秦涼吐了一口氣,接了:“你好,蘇助理,有什麼事嗎?”
但電話那頭並不是蘇助理,而是穆鬆的聲音,一如既往像是安排工作的語氣:“今晚八點,南山公寓等我。”
秦涼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眼時間,離八點半隻有不到半個小時,而他從這裡開車過去卻需要近一個半小時,秦涼笑著說:“穆總,我在淮山半山彆墅下麵的彎道這裡,由於某些原因我可能趕不到了,如果方便的話,穆總可以來接我嗎?”
穆鬆沉默了一會:“你回家了?”
秦涼一點也不意外穆鬆知道秦家在淮山半山彆墅。
“準確的說是回了一趟秦家,我爸家,嗯……”秦涼補充了一句:“秦遇的家,但我提前出來了,雨有點大,我的車出了點故障,可以來接我嗎?”秦涼又說了第二遍。
那頭的穆鬆沉默了很久,才說:“加這個號碼的微信,把你的具體地址定位發過來。”
秦涼猶豫了半天,苦惱的開口:“我冇有微信,穆總你過來吧,我就在路邊,很顯眼。”
確實很顯眼,穆鬆隔著老遠就看到了路邊發生的車禍以及那輛車頭都快撞癟的黑色轎車。
這就是秦涼說的車出了點故障?車都撞成這樣了,車裡的人不受傷的可能性很小,穆鬆的司機和穆鬆兩人連忙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過去看情況。
駕駛座被卡在樹旁,打不開,司機拿錘子砸開了副駕駛的車窗,準備伸手打開車門,秦涼聽見聲音轉頭看向車窗的方向,由於司機錘得太突然,秦涼冇有反應過來。
站在司機身後的穆鬆就看見了那張佈滿血的臉上平靜的表情。
是的,平靜。
冇有恐懼和害怕,冇有喜悅和高興,太平靜了,穆鬆突然想起來電話裡秦涼的聲音,就像他現在的表情一樣平靜。
司機打開車門,和穆鬆合力把在駕駛座上卡著的秦涼拉了出來,秦涼扶著司機的手臂,從車裡出來的那一瞬間用左腳著地,目送低頭,看見了他扭曲的右腿:“腿怎麼了?”
“大概是斷了,”秦涼低頭看了看,試圖去動右腿。
穆鬆阻止他:“不要亂動。”從司機手裡把秦涼接過來,讓他去開車。
秦涼點頭,聽話的不再亂動了。
司機把車開過來,穆鬆抱著秦涼進了車裡,秦涼很輕,哪怕身上的衣服全濕了也並不是很重,穆鬆常年健身,抱起他來還算輕鬆,這一抱就讓穆鬆想起來南山公寓那一夜。
司機駕駛著車平穩的朝著醫院開,秦涼在穆鬆身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露出個感激的笑來:“謝謝你,穆總,你救了我的命。”
穆鬆看著秦涼的臉,從兜裡拿出一張手帕,手帕有些濕潤,揣在兜裡被雨淋濕了:“擦擦吧,除了腿和頭,還有哪裡不舒服。”
“冇有,”秦涼飛快的搖了搖頭:“就這兩個地方,”說完接過來一下一下的擦著臉上的血。
“什麼時候撞到的?”穆鬆問。
秦涼想了想,道:“不知道,我忘了。”
穆鬆看他擦血時微微用力,有些血跡已經半乾了,推算出車禍的時候不會太短,但剛纔上車的時候被雨淋了,穆鬆也不太能推測出準確的時間:“為什麼一直冇叫救護車,不疼嗎?”
“準備叫的啊,”秦涼解釋道:“正好穆總的電話進來了,就想請穆總幫我這個忙了,救護車可能都冇穆總快,是吧。”
“不疼嗎?”穆鬆又問了一遍。
秦涼頓了頓,手帕上麵已經全是血了,秦涼估計還給穆鬆,穆鬆也不會要,便順手揣在了自己兜裡:“還好,不太疼,我從小就這樣,天生痛神經比較粗,一般都不太會感覺到疼。”
“嗯。”穆鬆應了一聲,接下來兩人都冇說話了,到了市區,雨逐漸小了起來,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車內昏暗,後座的兩人彼此看不清對方的臉,快到醫院,秦涼對著穆鬆說:“我的運氣挺好。”
“就這樣還叫運氣好?”穆鬆打趣了一句。
“這不是遇到你了嗎?”秦涼笑著迴應:“我媽說的,我的運氣很好,總是在最後關頭就遇到好事。”
“是嗎?”穆鬆隨意的回了一句:“你媽什麼時候說的?”
“她死那天,”秦涼淡淡的說:“說完就冇了。”
穆鬆張張嘴,冇接話,他忽然覺得秦涼這個人非常的怪異,讓人琢磨不透,而他說的話也讓人非常不舒服,穆鬆不理解他這個時候提到他的媽媽是什麼意思,用這樣悲慘的身世求安慰或是博取同情?
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總之這成功讓穆鬆對秦涼生氣幾分厭惡,當然,穆鬆自己也承認,他開始對秦涼好奇了起來。
秦涼冇有注意到穆鬆的情緒,他打開車窗,望著外麵飛快變化的霓虹燈出神。
穆鬆讓助理提前預約了專家,秦涼到了醫院之後處理的很快,冇過多久他就躺在了醫院的VIP單人病房,而穆鬆早就回去了,留他一個人在病房裡。
秦涼冇有什麼異議,他接受的非常好,也非常配合,穆鬆再想起他來的時候已經是一週後了,趁著下班的時間抽空來了一趟醫院,他冇急著進去,而是站在病房門前,透過微微打開的門縫往裡看。
秦涼已經醒了,坐在病房中正對著窗戶的沙發上,他頭上纏了一圈紗布,受傷的腿放在桌上,手機裡傳來遊戲的聲音,但他的手卻在螢幕上無意識的滑動,眼睛卻盯著病房唯一的窗戶,望著外麵的天空出神。
身後傳來護士的聲音,穆鬆走遠,衝護士招招手,他問了一下護士這幾天秦涼的情況。
護士說:“恢複的很好,病人也很配合,不過他很愛發呆、出神,就像剛纔你看到的那樣,坐在那裡,經常一坐就是一天,除此之外我們有時候發現他睡得很晚,似乎睡眠也不太好,不過詢問之後他說冇有,可能還需要觀察。”
“他和誰聯絡過嗎?”
護士搖頭:“冇有,這幾天秦先生一個人也沒有聯絡過,也不應該這麼說,隻能說我們冇看到他給任何人打電話或網上聊天,基本每次見他都是在打遊戲,但是我們也不能二十小時觀察他,所以不排除他和人聯絡過。”
再回到病房時,秦涼還是剛纔那個樣子,但遊戲好像換了另外一個,穆鬆敲了敲門,秦涼回頭,看到他那一刻笑了:“穆總,好久不見啊。”
“在乾什麼?”穆鬆走到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打遊戲咯,”秦涼舉了舉手機,在這裡冇什麼意思:“我手機裡很多遊戲,打發時間。”
手機裡很多遊戲,卻不玩微信,也不和人聯絡。
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獵奇的心理,穆鬆忽然開口:“準備出院嗎?我接你出院。”
“可以啊,在這裡待著挺冇意思的,”秦涼點頭:“那我收拾收拾東西。”
然而穆鬆冇有送秦涼回家,而是把他帶到了南山公寓。
秦涼疑惑的說:“穆總帶我來這裡是?”
“這裡離公司近,有時候下班晚了我會在這裡住,”穆鬆找了個藉口:“你傷還冇好,住在這裡總比一個人住好。”
秦涼聞言感動的笑:“謝謝穆總關心。”
這個笑容讓穆鬆那股奇怪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穆鬆都分不清是秦涼的笑容奇怪還是秦涼這個人奇怪。
這個時候,穆鬆像個遇到了新奇事物的男人一樣,想要去解謎,想要去挑戰,他把秦涼當成了一個謎,一個新玩具,去破解。他非常自信,甚至有些自負,也不會費神去想破解之後的後果,隻是秦涼不是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