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少年舞 8
那一夜,馬家軍凡是進過錦良營帳中的男子一瞬間像是被吸乾了精血一般,皆化為一具乾屍,死狀可怖,散落在各個營帳之中。一時間軍中人心惶惶,徹夜篝火明,都說厲鬼索命來了,恐懼在軍中蔓延開來,但馬巍山果然不愧是天生領軍打仗之人,軍令如山,儘管軍中人人自危,到底冇有出什麼大亂子,隻是錦良住過的營帳外圍滿了精悍兵士,他們本想壯著膽子進去捉拿厲鬼,卻被方纔從帳中漏出來的陰氣凍得麵色發青,渾身發抖,難以邁步,頃刻間兵士中舉著的火把儘數滅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陰氣退去,士兵顫顫巍巍的點燃火把,身上還是入股的寒冷,彷彿冷到了骨子裡,他們身體打擺子,互相扶著站在帳外,卻熄了進營帳的心思,過了一會,馬巍山從帳中走出來,他神情沉如厚重的夜色,眼角一抹血痕在火把的映襯下多少有些滲人。
有將士見馬巍山安然無恙從錦良帳中出來,麵色露出喜來,走上前去喚了聲將軍,馬巍山為看他們一眼,應了,聲音一如往常,叫外麵守著的兵士心下稍安。馬巍山揮手讓人推下,自己抬腳徑直朝著當初錦良受辱的那間帳中去,掀開帳門那一刻,滿帳鮮紅交雜這暗紅色的血痕,猶如地獄,佈滿了掙紮的絕望痕跡,馬巍山走進去,站在門口,垂首望著鮮血彙集處。
他緩緩的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帳中一切如舊,那日之後,被人好好沖洗了一番,彷彿什麼也冇有發生,過了一會,他聽見帳外有人稟報,轉身出去,不多時,上百具可怖乾屍被抬到了馬巍山麵前,馬巍山抬腳,從第一具乾屍前走到最後一具乾屍前,他臉上始終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不驚不懼,讓人捉摸不透。
“抬下去,讓人好好安葬。”馬巍山低沉的下了命令,隨後轉身,走進軍帳中:“宣幾個副將軍和小主將立刻進帳議事。”
那一夜,馬家軍鮮少有人睡覺,都睜著眼睛到了天明。
第二日,所有士兵校場集結,馬巍山站在高台上,黑甲長刀,他目光掃了一眼台下幾十萬馬家軍,揚聲大喊:“逆賊當道,毀晉昌基業,眾將士聽令,休整五日,五日之後,隨我殺回京城,清君側,滅奸佞。”
軍中有將士不解,問:“狗皇帝不仁,聽佞臣讒言,置我等於不顧,將軍文韜武略,兵權在握,何不取而代之。”
馬巍山答:“馬家家訓,忠君報國。”
馬巍山可為臣,不可為君,這是他答應馬氏族人的。
但趙元必須死,馬巍山心中殺機滔天,從錦良帳中出來那一刻,他便下定決心,要將趙元挫骨揚灰。
想要趙元死的人並不止馬巍山一人,錦良趁馬巍山還未對他出手時從馬家軍逃出來,一路南下,追尋趙元的影蹤,這人利用他,錦良要讓他死。
便是錦良不來尋趙元,趙元也是要來西北的,小皇帝信任趙元,剿滅叛軍之事竟讓趙元帶軍,一個好搬弄是非,嚼舌根的文臣竟也能帶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朝中大臣相勸竟也勸不動,原以為貪生怕死的趙元會跪堂求皇帝收回聖旨,卻冇想到趙元滿目笑容,胸有成竹一般接了這出征令。
趙元大軍與錦良相聚與西北以南——鄴城。
天色暗,趙元身旁的先鋒將軍見無法行軍,建議在鄴城安營紮寨,趙元點頭,準了。
是夜,無星無月,伸手不見五指。
趙元獨自在營帳中休息,燭火跳躍,他深覺無趣,喚伺候的小廝進來,讓他錦城中弄幾個小娘皮來伺候,小廝得令,快步去了。
不過一盞茶功夫,趙元便瞧見有人影映在帳外,身材婀娜,隻一看那影子便覺得此人極媚,趙元色眯眯的看了一眼,心道,這小廝辦事倒是比在京中利落多了。
趙元下令在鄴城安營之時,馬巍山的大軍離鄴城也不過半日之距,他騎馬走在軍前,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將領,胡一胡二,是與他出生入死多年的雙胎兄弟,也是馬巍山早年間救下來的。
那四個土匪被馬巍山從營帳中解了軟禁,提出來,挑掉手筋腳筋困在了牢裡,大軍從西北出發之時,馬巍山命人將其栓在行軍馬後,拖著走,但確保速度不快不慢,更不能將人拖死了,這一下,行軍速度必然被拖累,胡一瞥了一眼那四人,轉過頭問道:“將軍,那四人已被折磨如此,何不就此斬殺,冇得拖累了大軍速度。”
馬巍山淡淡道:“冤有頭債有主,他們的命,要留著,會有人來取。”說罷,馬巍山眯了眯眼睛。
那四人果然是畜生,馬巍山挑斷他們手筋腳筋的時候他們跪在自己麵前,哭得鼻涕眼淚一把的求饒,馬巍山說,你們要想活著也行,隻要將你們妻兒儘數送去下等勾欄院,我就放了你們,原以為涉及妻兒,他們會硬氣一些,卻冇想到竟是滿口答應,毫無猶豫。馬巍山手裡握著滴血的短匕首,站在那四人麵前,竟覺得自己與他們四人也無什麼區彆。
人他是要廢了的,他們的妻兒他也不會放過,馬巍山天生為惡,冷漠得很。
隻是冤有頭債有主啊,馬巍山低頭輕笑,世間便該如此。
幸好,他也成了旁人的冤孽,生生世世,無法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