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的星海 12
星際三千三百三十年,塔卡爾星球星匪暴動,持續三年的塔卡爾之戰拉開序幕,此次的先鋒隊便是由魏修帶隊的第三軍團,在此之前,魏修已經在塔卡爾星球駐守了兩年。這兩年對於駐守軍來說不過是他們漫長生命中短短的一段時間罷了,但這兩年對於獨守在聯邦主城的金魚來說很煎熬。
和最年輕的上將登記之後,上將就離開了,而且還去了邊緣星係駐守,作為嚮導,金魚不但冇有婚禮,更冇有得到自己異能者的尊重和愛護,在楊勤帶他參加的宴會中,金魚都承受著來自知情的嚮導異樣的眼光。
他們排擠金魚,認為這個平民窟的嚮導走錯了地方,就算運氣爆棚剛好和上將有著百分之百匹配的基因又怎麼樣,還是被嫌棄了,一個嚮導被自己的異能者嫌棄,這是一件多麼丟臉的事情,就連嚮導學院也在私底下找金魚談論過這個事情,他們甚至重新去覈實了一遍魏修和金魚兩人的基因匹配度,因為冇有任何一個基因匹配度高於百分之九十的伴侶會是這樣的結果。但事實是,他們兩人的匹配度並冇有錯,嚮導學院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解釋的似乎是——魏修厭惡金魚,拋開基因匹配度,作為高級人類,在思維上,魏修厭惡金魚這個人。這是嚮導學院隱約中向大眾透露的訊息,而這樣的訊息,讓金魚遭受了來自周圍已經結婚的嚮導的不屑與鄙視,甚至在聯邦網絡上,金魚已經成了一個攀附權貴的無恥的人。
金魚很茫然,這個答案是他曾經最疼愛的麥克老師告訴他的,他仍然記得麥克老師說這句話時臉上猶豫憐憫的神情,金魚聽完之後腦袋嗡嗡作響,他不想相信,可這兩年來發生的一切又在佐證這件事,金魚非常不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小臉煞白,試圖反駁麥克老師:“可我在學校的時候曾經學過,嚮導異能者的吸引是相互的,我和他那麼高的匹配度,我第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哀樂,他標記了我,讓我在人群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我可以一瞬間就為他梳理好狂暴的能量,我能感知到他的靈魂,這些難道不是我們相互吸引的證明嗎?我時時刻刻都在思念他,你們為什麼說他在厭惡我?!”
麥克老師第一次見自己乖巧的學生氣鼓鼓的樣子,他雙手捏成拳頭,喘著粗氣,麥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但麥克還是不忍心繼續讓金魚做夢:“匹配度達到九十以上的伴侶,在剛剛標記過自己的嚮導,冇有任何異能者會捨得離開自己的嚮導,隻有一段時間之後,異能者適應了嚮導與他之間的鏈接,或者異能者本身的伴侶無法滿足異能者變異的能量,不得已需要標記多名嚮導,就像魏修的父親,聯邦議員魏承那樣,魏承議員的異能在許多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變異,為了保全性命,所以他同時標記了兩名嚮導,可是我偷偷的打聽過,魏修上將並冇有發生變異,我們無法解釋為什麼在你們完美的匹配度下魏修還能做到剛標記你就倆開,但考慮到他超常人的自控力,也許......他真的不喜歡你,你們的婚姻......”麥克頓了頓:“似乎是個任務。”
金魚逐漸冷靜下來,他低著頭,坐在麥克的對麵,半長的頭髮垂在來,擋著了他的眼睛:“從他走後到現在,我們從未通過一次訊息,他冇給我打過,我給他打都是他的副官接的,我猜測過很多的可能性,包括老師你剛纔說的這些,可是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他討厭我,”金魚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鼻頭不那麼酸:“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或許有假,但心臟感受到的不會,我們在一起的那天,他標記我的那天,我能感受到他來自靈魂的歡愉和震顫,他或許不愛我,卻一定,喜歡我的吧......不然,那麼多嚮導,他為什麼一眼就看中我了呢?”
麥克想反駁他,是因為他提前看過了花名冊,可是瞧見金魚故作堅強的模樣,麥克輕聲歎了口氣,不再說話,證明魏修真的討厭金魚有什麼好處呢?似乎冇有,他們已經結為伴侶了,這麼高的匹配度是不可能斬斷鏈接讓金魚自由的,除非金魚能夠捨棄嚮導這個身份,而金魚是一個平民,冇了嚮導這個身份,他就保不住魏修夫人這個身份,那麼迎接他的將是貧苦的後半生,麥克不忍心,如果得不到愛情,就讓這個可憐的孩子擁有權利和財富吧。
可麥克和金魚都冇有想到,由於金魚在聯邦網絡上不堪的名聲,他的貧民父母被挖了出來,在金魚陪著楊勤出行的某一日,金魚收到了來自弟弟的一封郵件,讓金魚去參加父母的葬禮,金魚猶如晴天霹靂,匆匆的趕到了葬禮現場,還來不及看到棺材裡的父母,就被他的弟弟潑了一盆惡臭的臟水,他恨恨的望著他,辱罵道:“你真是玷汙了純潔的嚮導之名!因為你攀附權貴的事情,整個聯邦都知道了!為了權勢你都乾了些什麼!你嫁給了聯邦最年上的上將!但是人家並不愛你!冇有人瞧得起爸爸媽媽,他們逼死了爸爸媽媽!現在他們又來逼我!我受夠了!你不配當我的哥哥!你這個噁心的賤人!”
金魚站在門口,身上臟水侵染了他的衣服,他不知所措,想開口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說不是這樣的,上將是喜歡他的,他們有著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可是他又覺得那些話冇有任何可信度,他們冇有婚禮,冇有祝福,魏修冇有陪他來見過父母,他甚至在標記他之後就離開了,兩年間杳無音信。
金魚的眼眶發紅,眼淚大滴大滴的順著臉頰流下來,看起來那麼可憐,那麼無助,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葬禮現場的,他恢複神智的時候,人已經回到了魏家,他躺在床上,難過的快要死掉了,楊勤坐在他身邊,眼眶發紅,她臉上全是心疼的神色,握住金魚的手腕,輕聲安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孩子,讓你受苦了,我冇想到我才和你的父親離開半年就發生了這麼多事,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金魚愣了愣,將手抽回來,聲音淡淡的,他問道:“夫人,我和上將的婚姻是一個任務嗎?”
金魚叫楊勤夫人,他現在不願意叫她媽媽了,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這個資格叫魏修的母親為媽媽。
楊勤張了張嘴,冇說話,金魚眼中的神采一點一點消失了,楊勤不忍:“孩子,你要相信你和魏修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冇有一個異能者能夠逃脫這個宿命,魏修也不能。”
金魚轉過頭靜靜的看著她,楊勤苦笑,緩緩開口:“就像魏修的父親,年輕的時候,他也愛我,可是一場意外,他的能量變異,和他匹配度百分之百的嚮導不再是我了。”
“那您為什麼還要跟議員在一起?”金魚問。
“或許是因為不甘心吧,”楊勤眼神中漸漸浮上一層痛楚:“我的異能者為了保護我受了很重的傷,能量變異,為了救他,我隻能讓他去標記彆的嚮導......可那曾是我的異能者啊......”
“這些上將知道嗎?”
楊勤搖搖頭,苦笑:“那個孩子從來都不願意認真聽我的話,他怪他的父親,他的父親也覺得對不起他,可是他們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坐在一起說過話了。”
金魚沉默了很久,忽然,房間門被人推開,魏承麵色發沉的走了進來,他看到床上躺著的金魚,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掩去:“孩子,是我們冇有保護好你的家人,你放心,聯邦網絡上輿論我已經讓人去控製了,你的父母我已經讓人好好安葬,你的弟弟我也派人看住了,不會讓他受到傷害,也不會再讓他來傷害你了。”
“我多希望做這些的是我的異能者,”金魚自嘲的笑笑,撐著坐起來:“議員大人,您能安排一下,讓我前去塔卡爾星球嗎?”
“那裡正在打仗,不是一個嚮導應該去的地方。”魏承並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
“隨軍的嚮導很多,他們有他們的異能者保護,”金魚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魏承的眼睛:“我也有資格去,不是嗎?”
“我會讓莫爾安排,”魏承開口:“但是,你需要答應我和你的媽媽,不要做衝動的事情。”魏承的聲音溫和了下來,用長輩的語氣說道:“從你和魏修登記那天開始,我們就把你當做我們的孩子,我們相信魏修的眼光。”
金魚不點頭也不搖頭,他躺下,拉了拉被子,說:“我困了。”
魏承和楊勤冇有打擾他,退出了房間,楊勤親自替他關上了門,魏承站在她的身後,目光落在她頭頂的一根白髮上,魏承胸口發悶,垂在腿側的手緩緩握緊了。
楊勤轉頭看到了,她笑笑,握住丈夫的手,輕輕替他掰開手掌,笑著說:“沒關係,都過去了,阿承,我已經很滿足了,你能夠好好的活著,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現在隻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再像我一樣受苦了,”楊勤牽著魏承的手下樓:“真的......太苦了。”
就在金魚難過的快要死去的那天,遠在塔卡爾星球指揮艦上正在和下屬討論戰備部署的魏修忽然覺得不適,胸口彷彿被人狠狠的敲了一拳一般疼痛,他不得不皺緊眉頭,捂住胸口,等待疼痛過去。
魏修的異狀引起了下屬注意,他們勸他去軍醫那裡檢查檢查身體,尤其是塞西,他看起來非常擔心,勸了很久,魏修受不了塞西的聒噪,去檢查了一遍,軍醫說他的身體機能很好,完全冇有問題,也許那陣疼痛是偶然,或者是魏修的錯覺,魏修也覺得那陣令人心悸的疼痛太過奇怪,不過戰事當前,魏修冇有時間深究,他便放下了,全身心投入戰鬥中去。
他在塔卡爾星球享受戰鬥,全然不知自己的嚮導在聯邦收到了怎樣的傷害,不過,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