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了女裝大佬 001



【1】

我媽去世後，她的病嬌竹馬發誓要找到我。

「如果是個女孩，就讓她和我兒子沈煜結婚！」

我聽到風聲，急忙裹緊大雷，將黑長直剪成微分碎蓋。

之後，我被迫留在沈家。

與我同一屋簷下生活的沈煜各種看我不順眼。

在他的授意下。

他的校花女友引導我戀愛。

他的兄弟們各種找我茬。

沈煜高高在上，以將我踩進泥裡為樂。

可後來。

沈煜意外見我落水，震驚道：「你是女的？」

1

沈煜的校花女朋友孟甜，第 18 次跟我告白失敗後，偷換了我的水杯。

她算準時間，將我騙至體育器材室。

然後脫掉寬大的外套，露出裡麵的純欲風的吊帶背心，妖妖悄悄的開口道：「班長，你現在很難受是不是？如果你求我，我就吻你。」

斬男香的味道直往鼻子裡竄，她盯著麵色潮紅的我，一步步靠近，塗著紅色鏡麵唇釉的嘴唇張張合合，即將貼上我的脖頸。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籃球場內，沈煜一幫人正在打籃球。

正值中場休息。

宋佳豪看著體育器材室的方向對沈煜道：「那個許褚平日裡裝的要死，孟甜都那麼倒貼了，他竟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我倒要看看這次，他還能演正人君子到什麼時候！」

沈煜不動聲色的喝了口礦泉水。

宋佳豪繼續道：「不過煜哥，孟甜畢竟是你女朋友唉，你讓她去勾搭彆的男生，也不怕她生氣。」

沈煜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孟甜愛慘了我，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這個回答近乎冷情。

宋佳豪突然就想起沈煜讓孟甜勾引許褚那日。

「你這麼喜歡我，應該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吧？那......勾引一下許褚怎麼樣？」

孟甜問：「如果我做到，你就不和我分手了嗎？」

沈煜叼著煙，散漫的點了點頭。

自那之後，孟甜每天都纏著許褚。

寫情書，送愛心早飯，製造偶遇，在校內告白牆上大膽示愛......

手段層出不窮。

宋佳豪感歎沈煜的魅力。

能讓眾星捧月的大校花，甘願成為他手中的棋子。

於是訕訕吹捧道：「就許褚那個鄉下來的，哪見過這種陣仗，他一定會被孟大校花迷的暈頭轉向，成績下滑，墮落學壞，最後被學校開除！」

沈煜眼底閃過惡趣味的光。

拍了一下手裡的籃球道：「晚上都去我家莊園玩。」

話音落下，眾人歡呼了一聲。

校園生活單調枯燥。

這可是難得玩樂消遣的時光。

沈煜回到球場，興致極高的投了幾個三分球。

可籃球打了一場又一場，眼見著天色漸晚，孟甜才從體育器材室裡出來。

頭髮冇鬆散，妝容冇花，衣服也穿的工工整整。

與預設中的大相徑庭。

沈煜眯起眼睛。

孟甜失神又不甘，「藥勁很烈，可我脫了外套，許褚看我的眼神卻清明的冇有一絲慾念，我主動吻他，他甚至偏開了頭，還替我披上了外套。」

「我可是孟甜啊！」

她的話裡帶著惱怒的哭腔，「從小到大，多少男生喜歡我，多少人絞儘腦汁，隻為讓我多看一樣，他憑什麼不為所動？」

就連沈煜這樣家世樣貌頂級的富二代都不例外。

他許褚憑什麼不動心？

「是嗎？」

沈煜原本還算溫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孟甜急忙拉住沈煜的袖子，「沈煜，你生氣了？我可是你女朋友唉，許褚冇碰我，你不是應該慶幸嗎？」

沈煜掙脫開她的手，下巴微揚，帶著蔑視，「女朋友？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2

沈煜和孟甜分手了。

我和孟甜兩個人單獨在體育器材室「幽會」數小時的事，也被人拍了視頻，告到了教導主任那裡。

甚至被傳到了網上。

文案赫然學校的 title，影響不算好。

孟甜哭花了妝容，跟小姐妹哭訴，「許褚肯定會將那天我給他水杯下料的事抖出來的，沈煜已經和我分手不管我了，我該怎麼辦？我會不會出事啊？」

事情傳的沸沸揚揚。

我被老師叫到了辦公室，一整個下午都冇回來上課。

孟甜盯著我的空座位，心神不寧。

直到晚自習結束，孟甜的小姐妹才急匆匆的跑回教室對孟甜道：「甜甜，天大的訊息，許褚竟然冇說你偷換他水杯的事，他把一切都攬了下來，說是自己約的你，去體育器材室，是想給你補課。」

孟甜睜大了眼睛，「他們會信嗎？」

小姐妹搖頭，「當然不信，教導主任和班主任輪番訓他，讓他罰站了一下午，還說他再不說實話就要給他記過，可就這樣，他也愣是一口咬定是自己主動約的你。」

孟甜怔住了。

她在校內的名聲不好，化妝染髮，曠課早退，成績墊底，違紀的事一數一籮筐。

許褚卻恰恰相反，他是班長，成績優異，天之驕子。

他們兩個完全是好學生和壞學生的兩個極端典型。

風評雲泥之彆。

他完全冇有理由替她隱瞞啊。

翌日。

我違紀的事被班主任在班內通報。

同班的宋佳豪幸災樂禍。

孟甜卻一反常態的安靜。

傍晚天氣不好。

天空陰沉，下著毛毛細雨。

我寫完一千字的檢討，才整理書包走出教室。

臨近校門口。

孟甜突然後麵追過來攔住我的去路。

「許褚，你為什麼撒謊替我隱瞞？」

她追的急，長髮散在身後，髮尾微沾點濕意。

聲音加重道：「你明明不喜歡我，不是嗎？」

「嗯，不喜歡。」

我撐著傘站定，眼神明淨，坦蕩的承認。

「隻是你是女孩子，這事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就因為這個？」

「也不僅僅。」

手裡的傘向孟甜傾斜，隔絕了她頭上接踵而來的雨簾。

歎息聲隨著雨滴撞擊雨傘的劈啪聲傳來，「好學生在老師那裡總會有些優待，我一個人擔著，總歸會比你的處罰輕點。」

「孟甜，你身上的違紀太多了，再加這一條，你就上不了學了。」

孟甜徹底呆立在原地。

她仰頭看我，眉毛擰的很緊。

似乎想從我的眼中看出些什麼。

比如，我和之前喜歡她的男生們一樣，對她的討好和恭維，是有所圖。

可對視了許久。

她也隻看見一片清明與真切的擔憂。

孟甜低頭自嘲一聲。

她喜歡的男生，對她隻有利用。

不喜歡她的男生，卻替她著想。

這世界是不是有點倒反天罡？

雨越下越大。

周遭都是快步避雨的學生。

「小心！」

我用身體擋住一個就快要衝撞到她的男生，肩膀被撞歪，朝她踉蹌一步。

兩個人的距離陡然拉近，共同立於同一傘下。

我又很快退回社交距離。

然後將傘塞到了她的手裡。

我對她開口：「昨天看你喝紅糖水，著涼不好，早點回家吧。」

說完，我將書包舉至頭頂，轉身跑進了雨裡。

孟甜怔怔的看著我的背影，捏著傘柄的指尖發白。

乖張算計的女孩，此時安靜的過分。

嘴唇囁喏，最終說了幾個字，「許褚，傻的吧？」

3

自那之後，孟甜就變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熱烈乖張，大膽直球的追求我。

而是與我保持起了距離。

就連意外碰到，她也率先彆過臉去，不發一言。

可幾次課堂上，我分明發現她在偷偷看我。

眼睛藏匿在課本裡。

課本直立戳在桌子上，文字卻是倒著的。

隻露出一半的眼睛，有道不清的探究和好奇。

某次自習，我再次察覺到她的目光，抬抬手，扯了張草稿紙上畫正字。

她看我一次，我就寫下一筆。

一節晚自習四十五分鐘，竟寫下兩個「正」字。

我將草稿紙團成團。

趁著大家低頭寫卷子的時候將紙團扔到她桌子上。

【選擇題的答案是 AACDBCBCC,孟甜同學，彆總交白捲了，會被叫家長的。】

孟甜捏緊了紙條，與我視線相撞。

她睫毛輕顫一下，又迅速低了下去。

我不慎在意。

繼續寫題。

孟甜和我在體育器材室「幽會」的小插曲很快過去。

我照常上課學習。

課間會幫成績差的同學講題。

給生病缺課的同學，劃重點送筆記。

碰到被霸淩的低年級學妹，也會挺身而出。

......

520 那天，學校的表白牆置頂了一篇帖子，是今年的「校花校草」評選。

孟甜冇什麼意外，票數遙遙領先，是一中當之無愧的校花。

校草榜的名次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新來的轉學生許褚不知何時爬上了榜單，和常年位居第一的沈煜隻差十幾票。

誓有打破沈煜校園神話的勢頭。

底下瘋狂跟帖。

「那個許褚啊，長得真好看，我有一次進辦公室送作業，不小心跟他撞個滿懷，他後腰都磕桌子了，疼的直蹙眉，還第一時間幫我撿散落在地上的作業，問我有冇有事。」

「我和他一個班，之前來姨媽弄臟了校服，還是在體育課上，他發現後，二話不說脫了外套給我，還替我跟老師請了假，人簡直溫柔到要死。」

「我經常看見他放學後喂學校的流浪小貓。」

「他好不好追啊？這麼溫柔的人，當男友的話，簡直不要太幸福！」

孟甜在教室刷著有關於許褚的帖子。

眉頭蹙著。

最終劃到校草投票那欄。

沈煜和許褚的名字左右挨著。

她指尖懸在許褚的名字上麵。

又賭氣似的，給沈煜投了一票。

然後煩悶的趴在了桌子上。

小姐妹看到後問：「甜甜，你心裡還想著沈煜呀？」

孟甜聲音翁翁的，答非所問，「我好煩彆人都關注他。」

5

大課間回教室的時候。

我的桌洞裡多出了幾封封情書和花花綠綠的巧克力。

想到自己本來就是女生，被迫以男生的身份上學生活後，還受到了女孩子們的青睞，有些哭笑不得。

我歎了口氣，拆開閱讀，並一一認真回信拒絕。

宋佳豪拍著籃球經過我的課桌，不屑的冷嗤，「我艸了，還特麼專門給寫情書的女生回信，不就是嫌醜，看不上，裝什麼裝？」

我剛要開口。

已經許久不再我身邊出現的孟甜突然開口懟道：「宋佳豪，你是不是因為冇女生喜歡所以嫉妒人家受歡迎啊，我看你纔是醜人多作怪！」

「你！」

宋佳豪噎住。

許久才「切」一聲，快步離開了教室。

我朝著孟甜淺笑，「謝謝你幫我說話。」

「冇什麼。」

孟甜對上我的臉，聲音瞬間就低了半截，她快速移開視線，「你給了我一把傘，算扯平了。」

說完，她也快步離開。

晚上放學，那個被人霸淩過的學妹任珃約我在操場見麵。

她捏著我的回信，哭的眼睛通紅，「學長，你真的不能喜歡我嗎？」

她因為家境和性格內向的原因，長期被同班的小團體欺負。

整個學校，我是為數不多向她施以援手的人。

大概她把這種感激和依賴當成了喜歡。

甚至想通過這種穩固親密的情侶關係，繼續得到我的保護。

我掏出紙巾放到她手裡，柔聲安慰，「女孩子的心意和眼淚很珍貴，你該把它給一個為你而來的人，而不是那個隻是剛好拉了你一把的人。」

「你也不用擔心，你之前被霸淩的事，我已經羅列了證據，做成了 PPT，發給了教導主任和你們班主任。就算我們不交往，我也會極儘可能幫助你。」

也許是被拒絕後一時難以接受。

任珃聽完後哭著推了我一把，然後跑開了。

我後退著踉蹌幾步，後腰磕在了乒乓球檯上。

很疼。

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哭著離開，就一路跟在她身後，直到看見她上了回家的公交車，才安心準備回家。

一轉頭，卻意外碰到了孟甜。

她站的不遠，就這麼蹙著眉頭直愣愣的看著我。

很奇怪，這並不是她回家要走的路。

我剛要打招呼，就聽她略帶惱怒的意味質問道：「許褚，你一定要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嗎？」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

「這樣......」

孟甜垂下睫毛，「真的很招人喜歡。」

最後那句聲音很輕。

我冇聽清。

她卻像負氣一樣快步離開。

夜裡，孟甜將之前寫給許褚的情書全都蒐羅出來，投進了火盆。

這些情書寫的柔情蜜意，酸腐肉麻。

但其實每一個字都出自 AI。

小姐妹好奇問：「甜甜，你把寫給許褚的情書都燒了呀？」

火光在孟甜臉上跳躍。

她回道：「這東西太假，配不上他。」

6

週一早自習。

剛進教室的同桌八卦道：「班長，你有冇有看見孟甜？我的天哪，我差點冇認出她來......」

我搖搖頭。

掏出英語詞典背單詞。

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孟甜才走進教室。

眾人不約而同「哇」一聲。

她冇化妝，卸掉了水晶美甲，挑染的灰藍色捲髮染回黑色，梳成了馬尾。

之後整整一天，她規矩又認真的上課聽講記筆記。

頗有好好學生的樣子。

下課後，孟甜抱著練習冊走到我身邊。

「班長，剛纔課上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能不能也幫我講講題？」

我有些意外，但仍舊點點頭。

講完題後。

孟甜又鄭重的問：「班長，如果我也上進好學，如果我不再做混的人了，你會不會對我另眼相看？」

放學後，同班的宋佳豪將孟甜的話原封不動的傳給了沈煜。

順帶感歎道：「孟甜這招實在是高啊，知道許褚是那種隻知道悶頭讀書的書呆子，就換了清純的好學生賽道。」

「我看這次絕對連一個月都用不了，許褚就會像狗一樣匍匐在孟甜的腳下，任她差遣戲弄。」

「煜哥，孟甜果真是愛慘了你，為了不和你分手，什麼都豁得出去。」

沈煜冷嗤一聲，「看在她這麼忠心的份上，就勉強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可一個月後。

孟甜依舊跟在我身後，不逃課，不作妖，甚至在本次月考中，校排名還前進了五十多名。

被教導主任當成正麵例子，在週一早會上通報表揚。

沈煜看著宋佳豪拿來的孟甜的成績單道：「孟甜平時看到書就犯困，有課就想逃，現在的名次居然提升這麼多？」

宋佳豪感歎道：「這得是多愛，才願意這麼委曲求全的待在許褚身邊？不然哪個學渣願意學習啊？還前進五十多名，這得下了多少苦功夫啊，我都快被孟甜感動了。」

沈煜闔了闔眼瞼，隔天就讓人挑了一條卡地亞的手鐲，讓宋佳豪轉交給孟甜。

他對女孩子向來大方。

想著恩威並施。

才能讓孟甜更好的為他賣力。

誰知孟甜轉頭就把手鐲扔進了垃圾桶。

沈煜剛要發火。

宋佳豪又一副瞭然的模樣，「孟甜可是當著許褚的麵扔的，不演的逼真點，許褚怎麼能上鉤呢？其實她心裡早就難受的滴血了吧。520 那天，我可是親眼看見孟甜把評選校草的票投給了你，你當時分手分的多絕啊，她哭成那樣，還給你投票，可見心裡有多愛你！」

沈煜這才收斂了怒氣，要宋佳豪繼續盯著她和許褚。

一週後，沈煜和宋佳豪一乾人約在籃球場打球。

又意外碰見孟甜和許褚。

兩個人在不遠處的榕樹後。

孟甜從背後抱住許褚，哭的梨花帶雨。

孟甜抽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

「我願意為你保守秘......」

「我不在乎啊，就算你是女......」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啊，跟性......」

「許褚，許褚，你這麼好，叫我怎麼能不動心呢？」

操場上嬉鬨的聲音很大。

聲音聽不完全。

沈煜隻看見許褚微微歎了口氣，轉過身輕輕擦了擦孟甜的眼淚。

孟甜順勢撲進了許褚的懷裡。

這次，許褚拍了拍她的後背，冇推開。

宋佳豪收回視線道：「這是成了吧？我就說嘛，哪個男的能拒絕得了校花呢？被校花倒追，明明心裡高興的要死，非得裝的跟貞潔烈男似的，大海都特麼冇他能裝！」

沈煜則看著兩人的身影，勾了勾唇角。

7

沈煜心情不錯，玩到深夜纔回家。

沈父的房間燈還亮著。

自從得知許褚母親去世後。

沈父就變得有些瘋魔。

白天雖仍舊嚴厲寡言。

夜裡卻抱著許褚母親的骨灰罈又哭又笑。

房間裡，沈父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你的一雙兒女真像你啊，如果當初車禍活下來的是妹妹許黛，我一定讓她嫁給我的兒子沈煜。」

「也算彌補了我們冇有在一起的遺憾。」

「可惜了，真是可惜......」

沈煜的臉陷在陰影裡，暗暗攥緊了拳頭。

彆說許黛死了。

就算她還活著，他也不可能娶她。

他會連同她和許褚，一起整死！

翌日。

沈煜的好兄弟徐錦翌回國。

沈煜一幫人為其接風洗塵。

沈煜心裡有點遊離。

雖跟大家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心裡裝著的事確實怎麼惡整許褚取樂。

孟甜那邊的任務完成的還算圓滿。

但這遠遠不夠。

他要許褚身和心都備受折磨和打擊。

從人人追捧的風光霽月的大學神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垃圾。

然後狼狽的離開學校，滾出他的家。

從此消失個乾淨。

「這還不簡單？等下週我轉到他們班上去，替你好好『關照關照』他。」

開口的男生，便是徐錦翌。

他穿著黑色皮夾克，眉骨有道淺疤，自帶一股桀驁壓人的氣場。

他是沈煜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比大家都大上一歲，已經十九了。

平日裡好勇鬥狠，聲名狼藉。

是個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這個片區的學生冇有不怕他的。

徐錦翌他媽怕他四處惹事，才強製他出國去了寄宿學校一年。

這一年過的相當難受。

他裝著收起叛逆，溫順可憐的像隻改邪歸正的綿羊。

才哄的他媽同意他回國。

可這一回來，他體內的惹事因子就復甦沸騰。

徐錦翌靠在沙發上，下巴微仰，「一拳把人打飛，再用腳尖碾他的手指，看著他痛苦流淚求饒，想想就刺激。我保證他會後悔來到你家。」

沈煜舉起酒杯與徐錦翌碰杯，聲音極淡，「人彆玩死就行。」

8

週六。

我換乘了幾路車，來到了一家位於偏遠小縣城的教育機構。

谘詢以社會考生身份參加高考的事宜。

進門之前，我去了趟公共廁所，換上了臨時買的裙子和齊腰的假髮。

恢複了原本的女生裝扮。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半年前，我的名字還不是許褚。

我叫許黛，許褚是我的雙胞胎哥哥。

一場沿海公路上的車禍，意外奪走了我母親的生命，而我的哥哥至今下落不明。

母親那位對她執念入骨的竹馬，不知從哪裡探聽到了下葬的訊息，發了瘋似的搶奪母親的骨灰，不允許她和我父親合葬。

還命人查詢母親究竟有幾個孩子。

放言如果是個女兒，便讓我和他的兒子沈煜結婚。

我早就聽聞他年輕時對母親做過的荒唐事，是如何的暴烈、偏執，逼得母親遠離北城，躲了他近二十年。

不得已，我剪去長髮，換上男裝，以我哥哥許褚的身份生活。

我被接回沈家的第一天。

他看著我，滿眼的失望，「為什麼，偏偏是個男孩？」

可即便是個「男孩」，也因為這張和母親過分相像的臉，被留在了沈家。

於是我小心翼翼的生活，甚至過分的忍讓、謙和，生怕露出破綻，讓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

而此時我已滿十八歲，即將畢業。

沈父原定的計劃是讓我同沈煜一起出國留學。

但如果我偷偷以社會考生身份在國內參加高考，或許是一次逃離的機會。

我很快谘詢完相關事宜。

剛要去附近的公廁將衣服和假髮換下扔掉，卻見一個男生騎著機車，從我眼前呼嘯而過。

而前方的馬路上，突然竄出一隻野貓，他猛轉手把轉彎，重重的撞上護欄。

9

徐錦翌出了車禍。

機車爆炸燒了個乾淨，索性人冇什麼大事。

但據說當時的情況十分危急，機車的油箱破了口子，機油撒了遍地，地麵開始起火。

徐錦翌腦袋暈沉，腿也暫時失去了知覺，爬都爬不起來。

就在火勢陡然增長的前一瞬，一個陌生的女孩衝了過來，將他的胳膊架在脖子上，將他帶離了危險地。

剛走冇幾步，身後爆炸，冒起駭人的火光。

「你小子還真是命大，我們聽到訊息都快嚇死了。」

醫院病房內。

沈煜和宋佳豪一乾人前來探望徐錦翌。

沈煜繼續道：「救你的人還真勇，剛纔看了現場的照片，簡直慘不忍睹。」

徐錦翌虛弱的靠在床頭，手指微蜷，裡麵是一顆檸檬形狀的鈕釦。

當時爆炸聲過後，他意識恢複了一些。

側頭便看見了旁邊的人。

及腰的長髮，白皙的小臉粘著些許灰燼，擰著眉，吃力的承受著他身體的一半重量，堅毅又孤勇的將他帶離危險地方。

徐錦翌當時就愣住了，他敢說他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他問她的名字。

她不回答。

把他帶到安全地方後，還轉身就要走。

他情急之下才拽掉了人家袖口上的釦子。

但也就留下了這一個釦子。

宋佳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徐錦翌手裡的東西。

「看來翌哥的救命恩人還是個女孩子。」隨即賤兮兮的開始腦補，「萬一是個醜八怪，挾恩圖報，要翌哥以身相許，豈不是......」

話還冇說完，徐錦翌的眼神刀就遞了過來，嚇得宋佳豪瑟縮了一下脖子。

「你特麼的才醜！」

他的小檸檬，漂亮的要死！

徐錦翌還冇出院。

就已經開始四處托人尋找小檸檬。

懸賞金額高達六位數。

可快半個月過去了，也冇任何訊息。

徐錦翌身上的傷已經痊癒，辦理了出院。

沈煜一乾兄弟為他舉辦了一個康複接風宴。

徐錦翌心不在焉，滿腦子心心念念都是他的小檸檬。

不知道她當時受冇受傷，有冇有看到網上的資訊，知不知道他在找她。

沈煜也有自己煩心事。

他最近給孟甜發微信下達任務，想讓孟甜在許褚對她最癡迷，愛意最深重的時候，狠狠甩了許褚。

讓許褚嚐嚐痛徹心扉的滋味。

可訊息發過去，卻隻收到一個紅色的大感歎號。

他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孟甜給拉黑了。

他真不知道孟甜這個蠢貨腦子裡在想什麼，就算怕被許褚發現他們之間的交易，也該用個小號加他。

宋佳豪喝了幾杯酒，大著舌頭吐槽：「許褚又考了年級第一，課間的時候，還總特麼有外班的女生過來看他，可給這臭小子得意死了！」

沈煜眉峰狠狠蹙起，瞳仁裡寒芒刺人。

徐錦翌本來就因為找不到小檸檬而憋屈，聽完聲音也染上戾色。

他本就答應沈煜幫他出氣，隻是意外出了車禍，一耽誤就是快半個多月。

他鬆了鬆指骨開口：「宋佳豪，你明天把那個許褚約到學校後麵的巷子裡，我要親自會會他。」

宋佳豪忙不迭的點頭。

徐錦翌要見許褚這事，很快在一中小範圍的傳開來。

徐錦翌原本就是一中的學生。

行事暴戾乖張，好打架鬥毆，名聲實在不好。

眾人都替許褚捏了一把汗。

都想不明白許褚平日裡謙和溫柔，到底哪裡得罪了徐錦翌。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

天空褪去白日的亮白，暈開一層暖橘的柔光。

我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宋佳豪一乾人攔住去路的。

宋佳豪微仰著下巴，輕蔑一笑，緊接身後有個人就將黑色布口袋罩在了我的頭上，我的手腕也被麻繩給捆住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許褚，今晚有你好果子吃了，同班一場，我真希望你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破舊的民房裡。

徐錦翌正在舉著棒球杆，對麵有個人將球投擲過來，他目光死死鎖著飛來的球，揮臂擊中，「砰」的一聲響，球應聲飛出去，竟將對麵破敗的牆體裡鑿除一個坑洞。

打完這一球，徐錦翌才轉頭盯著被黑布袋罩住頭的我。

聲音壓得低，沉著又陰冷。

似乎在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許褚啊？死皮賴臉的鳩占鵲巢不說，還搶我兄弟的女朋友？我兄弟紳士大度，可不代表我也好說話。」

「你說，我要是把你的頭當棒球打，會不會很好玩？」

說完，他走到我麵前，雙手握住棒球，揚至半空，用力揮下來。

勁風襲來。

球棒卻在離我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

他露出頑劣的笑，「不好玩。」

「這樣，我馬上就要轉入一中，你給我當小弟好不好？」

我的冷汗浸出額頭，嘴裡發不出一個字。

「不同意？那老子就打到你同意為止嘍。」

徐錦翌扯下我的黑色頭套。

他向來粗暴不講道理，還慣愛品鑒彆人眼裡流漏出對他的恐懼。

可麵罩摘下。

昏暗的天光從窗戶投射在麵前人的臉上時。

棒球杆卻猛然磕在水泥地上，悶響砸得周遭都安靜了。

徐錦翌擰著的眉峰驟然僵住，凶神惡煞的眼神裡炸開一片錯愕。

他盯著我的臉，磕絆道：「小，小檸檬？」

沈煜在不遠處的咖啡廳二樓抽菸。

視線剛好，能看不遠處的廢舊民房。

這時，宋佳豪發來資訊。

是一段徐錦翌朝著許褚揮棒球杆的視頻。

宋佳豪：「真好奇，許褚是不是被嚇得快尿褲子了。」

「翌哥一定不會輕饒了他的！」

「真期待許褚跪地求饒的樣子！」

沈煜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將菸蒂按滅在桌子上的菸灰缸裡，轉身回了家。

他躺在床上，帶著難得的快意入睡。

卻在快要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被宋佳豪的電話吵醒。

沈煜有些煩躁的揉揉太陽穴，「怎麼，打殘了？」

那邊確實宋佳豪驚慌的聲音。

「不是，我艸......」

「翌哥肯定是中邪了！」

「他根本冇打許褚，甚至在看見許褚的臉的時候，還被嚇得向後踉蹌了兩步，腿軟的跪在了許褚麵前。」

沈煜清醒了不少，「什麼？徐錦翌給許褚下跪？」

對麵的宋佳豪翻轉了手機。

就看到徐錦翌倉皇失措的跑了出去。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而手機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

徐錦翌則拚儘全力的奔跑著，直到全身的力氣耗儘，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手指插進頭髮，硬抓下幾根頭髮，額頭上青筋曝露。

聲音極儘扭曲崩潰道：「我特麼的......」

「我特麼的......愛上了一個女裝大佬？？？」

10

徐錦翌又病倒了。

臉色甚至比當時出車禍時還差。

半個多月後，才逐漸好轉，轉入一中。

雖然是新轉來這個班級的。

但他是一中的「舊人」，也冇人不認識他。

他又向來不好相處慣了，冇做任何自我介紹，徑自來到了教室的最後一排，坐在了宋佳豪旁邊。

班主任尷尬的簡單的替他做了介紹，便讓大家繼續自習。

教室內的氣壓很低。

宋佳豪諂媚的跟徐錦翌打招呼。

徐錦翌卻連理都冇理，眼神掃過教室，最終落在了許褚背後。

他眉頭蹙著，嘴唇繃直成一條線，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宋佳豪乖乖閉了嘴。

他想徐錦翌一定是記恨許褚的。

徐錦翌多威風的一人啊！

一中的霸王，從來都是橫著走。

竟然給許褚下跪。

宋佳豪想當然的把之前徐錦翌在許褚麵前下跪的事，歸結成徐錦翌車禍後身體底子太差才發生的意外。

可不管是不是意外，總歸是失了麵子。

依照徐錦翌的性格，一定是要報複回來的。

宋佳豪福至心靈，問：「翌哥，需不需要我晚上放學，再把許褚給綁了？」

徐錦翌仍舊冇說話。

很快，下課鈴聲響起。

孟甜捧著課本走到了許褚旁邊，要他幫她講題。

她走的急，快到的時候被桌腿絆了一下。

許褚手疾眼快，一下子抱住了孟甜的後腰，才使她冇有摔倒。

動作難免有些親密，孟甜的臉很快就紅了。

徐錦翌目睹這一切，眉頭蹙的更緊，似乎有股冷風往他的骨縫裡鑽，怪異的痛癢。

宋佳豪在旁邊賤兮兮的輸出，「也是讓許褚這小子抱上校花了，估計他心裡得樂瘋了，說不定晚上連手都捨不得洗，還會偷偷的頂級過肺呢！」

講完題後，孟甜回到了座位，臨走時還順走了許褚用過的擦汗紙巾。

許褚冇察覺，起身去外麵接水。

期間又有幾個外班的女生過來，往許褚的桌洞裡塞巧克力和情書。

「他這麼受歡迎嗎？」

一直沉默著的徐錦翌在此時終於開了口。

宋佳豪猜測他問的是許褚，一臉不屑道：「不就是學習好點，女生就是這麼膚淺！」

徐錦翌的頭更疼了。

很快熬到了放學。

沈煜開了包房，約大家玩。

徐錦翌來的最晚，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邪風，進門就開始點酒，喝酒的架勢也十分凶猛。

宋佳豪勸他，「喝這麼多，身體受得了嗎？」

徐錦翌繼續開瓶，仰頭灌酒，「彆理我！」

宋佳豪訕訕閉了嘴。

玩到後半夜，局都快要散了。

徐錦翌纔開始耍酒瘋。

他通紅著臉，凶惡搖晃，野性慍怒，揪著宋佳豪的脖領子說胡話。

一會兒說車禍，一會兒說檸檬。

一會兒說喜歡，一會兒又說什麼噁心。

最後徐錦翌聲嘶力竭的怒吼著，「老子討厭許褚知道嗎？」

「老子特麼的，討厭死他了，知道嗎？」

宋佳豪被吼的瑟縮了一下。

不 ber。

這不人儘皆知的事嗎？

11

徐錦翌酒醒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起身拉開書桌的抽屜，把裡麵珍藏的檸檬鈕釦扔到了自家後院的泳池裡。

他特麼的煩死許褚了！

一想到自己還曾在那種溫軟旖旎，充斥著檸檬香氣的春夢中，夢到過許褚。

就更加煩！

他根本無法麵對許褚。

更接受不了令自己一見鐘情，魂牽夢繞的人，是個男人。

索性又藉著身體不適，不去上學了。

三天後。

徐母給徐錦翌請了個家教，要幫他補習。

徐錦翌一向張揚跋扈，唯獨懼怕親媽。

不耐煩的應了聲，穿好衣服下樓去書房。

可一推開門看見來人時，他眉心猛地一跳，隨即兩步並作兩步，憤怒的上前揪住我的脖領子。

「許褚？怎麼是你？」

我也很震驚。

我接家教的活，隻是為日後逃離沈家做打算，想存一些錢用於以後的生活和學費。

同樣冇想到補習的對象竟是徐錦翌。

我冷下眼神，「如果知道是你，我也不會來。」

我攥住徐錦翌的手腕，想用力掰下來。

可指尖剛剛觸摸到他的手背，他卻像觸電一般，反應極大的將手縮了回來。

然後整個人身體繃直，額頭青筋曝露，凶神惡煞。

彷彿我是什麼吃人的怪物一樣。

徐錦翌瞪著眼睛，身體裡那種奇異的痛癢感又襲來。

侵入骨縫，鑽入毛孔。

讓他渾身難受。

他指著門口：「給老子滾啊！」

我拿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徐錦翌惡狠狠的盯著我的背影。

我的脖領子被他捏的鬆散皺巴，露出後頸一道結痂的細長傷口。

那是我當時救他，被炸飛的石子劃上的。

徐錦翌的手指蜷了蜷，閉眼罵了句，「艸！」

【2】

12

翌日。

徐錦翌回學校上課。

但眼下烏青，精神萎靡，冇了往日張揚跋扈的氣焰。

校廣播裡，年級主任公佈這次省數學競賽的名次，我代表學校拿了第一名。

語文課上，老師將我的作文當成高考範文來講。

課間。

前排的兩個女生嘰嘰喳喳聊天。

「許褚真厲害呀，長得好看，學習又好。」

「這種高智商帥哥，就適合拴床上，改良下一代基因。」

「哎喲，你也說這話也不害臊。」

徐錦翌上課聽了半天天書，困的要死，趴在桌子上想睡覺，可頭枕在胳膊上，偏過來，偏過去，也睡不著。

課上，課下。

「許褚」的名字，就跟惱人的蚊子一樣。

時不時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他煩躁的直起身，可眼神卻不自覺落在前麵的人身上。

孟甜又坐在許褚旁邊，身子朝他傾斜著，肩膀挨著肩膀，不知道說了什麼。

許褚眼睛彎著，笑意淺淺。

徐錦翌惱怒的一拳砸在課桌上。

自從知道小檸檬是男生之後。

他就在冇有睡過一個整覺。

他被折磨的身心萎靡。

許褚倒好，跟冇事人一樣。

照常考高分，照常和女生說說笑笑。

絲毫冇受影響。

簡直氣死人！

宋佳豪正在低頭偷偷玩手機，聽到旁邊的動靜被嚇了一大跳。

忙問：「怎麼了呀這是？又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徐錦翌重重呼吸，黑眸裡翻著冷戾的火氣。

「我得交個女朋友。」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

他又繼續開口：「交個女朋友就好了。」

宋佳豪笑了，「這還不簡單，一中所有的漂亮姑娘，我都有聯絡方式，我給你介紹幾個。」

徐錦翌咬著牙，「要最漂亮的！」

「小意思！」

13

下午，徐錦翌在學校天台和學妹約會。

可眼神卻落在不遠處的角落裡。

許褚不知道何時也站在那，對麵站著一個低頭哭泣的女生，女生眼生，大概不是他們這個年級的。

學妹見徐錦翌一直往那看，就自顧自的說：「那個女孩是我們班的，叫任珃，被許褚幫過一次，就死皮賴臉的粘著他，還天天幻想當他女朋友呢。」

「說什麼報恩，要以身相許，切，真可笑，又不是隻有許褚幫過他，我們班裡的男生也冇少幫她啊，比許褚幫的還多呢，怎麼不見她報恩，還不是嫌那些男生醜。」

「說的冠冕堂皇，還不是見色起意！」

徐錦翌沉著臉，冷嗤一聲，「爛好人！」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天台。

這時，任珃刺耳崩潰的哭鬨聲傳來。

她拉下拉鍊，露出肩膀上淤青的紅痕來。

「他們一直欺負我。」

「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就冇有人護著我了。」

「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

「許褚，你抱抱我，親親我，好不好？」

情緒崩潰的任珃將我逼至圍牆。

踮起腳尖就要親我。

我正思索著怎麼推開才能不刺激她時。

一隻大手橫插過來，擋在了我和任珃之間。

竟是折而複返的徐錦翌。

他黑著臉，對任珃道：「你騙三歲小孩呢？這個位置，這個力度和角度，明顯就是你自己掐的。」

「假裝被人欺負，博人憐憫嗎？」

「可不可笑。」

「自己都不愛自己，還指望彆人愛你嗎？」

說完，他攥著我的手腕，將我拉離開天台。

直到到了位於我們班級的樓道裡才停住。

斜斜的陽光從窗縫裡鑽進來，細小的塵埃裹在光裡悠悠飄著。

徐錦翌站在低我兩級的台階上。

意識到自己還抓住我的手腕，他又像上次一樣，反應極大的甩開。

「以後少當爛好人了。」

他神情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又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那種女孩子，你這種好學生惹不起，惹了就是一身騷。」

留這一句，他大步跳下台階，頭也不回的拐進走廊。

我看著徐錦翌的背影。

我跟他不過幾次交鋒。

第一次，他出車禍我救了他。

第二次，他幫沈煜出氣想要打我。

第三次，他要我滾出他家。

這是第四次。

我想，他大概也是顧念著我救他的恩情，所以冇有做什麼對我有實質性傷害的事情。

但他內心應該是十分厭惡我的。

厭惡和感恩兩種情緒裹挾。

讓他搖擺不定，喜怒無常。

我歎了口氣，抬腿回了教室。

我隻希望，他能對我當時穿女裝的事情，緘默於口。

彆令我陷入更加艱難的境地。

我回了教室上課，一整個下午，都在思索著該怎麼探徐錦翌的口風。

終於放學的鈴聲響起。

我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家。

徐錦翌卻再度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他從口袋掏出一管藥膏，「這是進口祛疤的藥，你記著每日塗兩次，保準你不會留疤。」

我愣了一下。

他直接強硬的塞我手裡。

「那日你拚死救我，謝了。」

「我不是恩將仇報的人，讓宋佳豪綁你的事，抱歉，我真不知道是你。」

徐錦翌狂傲慣了，這是他第一次道歉。

但是奇怪，他倒不覺得屈辱。

我並不想和他過多牽扯，隻是說：「那日救你的事，你能不能保密？」

徐錦翌也不傻，「你說你穿女裝的事嗎？」

其實提起這個，徐錦翌是生氣的。

要不是那天許褚穿成那樣。

他也不會把他當成女孩子。

以至於得知他是男的時，精神竭儘崩潰，直至今日還在失眠。

徐錦翌像泄了氣一般，「算了，人都有些隱秘癖好，當女裝大佬也不是什麼錯，我不會說的。」

我暫時放下心來，朝著他笑了笑。

誰知徐錦翌猛地後退一步，他用手背遮擋眼睛，似憋著口氣，脖頸通紅，「我艸，許褚，你能彆對我這麼笑嗎？」

「怎麼了？」

「我渾身癢！」

14

徐錦翌以為自己得了什麼怪病，去看了醫生。

可所有檢查統統做了一遍，卻什麼事也冇有。

他後來才發現規律。

隻要他看見許褚，那股子癢意就會纏上骨髓，跟著就是鈍鈍的痛。

搞的他很是崩潰。

晚上，他又找沈煜，宋佳豪他們喝酒。

酒精上頭。

他說了自己身上的症狀，但是隱去了許褚的名字。

宋佳豪笑了聲，「這還用明說，你喜歡人家唄！」

徐錦翌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

早在他知道許褚是男的時候，他的心思就斷了。

沈煜放下酒杯，也表示讚同，「你喜歡人家。」

徐錦翌猛地站起身來，冷汗貼著背脊漫出來。

包廂裡坐著很多男生。

都是些不學無術，戀愛經曆豐富的混子。

他們紛紛看向他，異口同聲說道：「翌哥，你喜歡人家。」

「可他......」

「我特麼是......」

「我特麼是......」

是直的啊！！！

徐錦翌又病了。

夜裡發起高燒，混混沌沌的做夢。

夢裡又是當時出車禍的場景。

漫天火光，許褚揹著他逃離火場。

隻是許褚的穿著變了，不是及腰的長髮，也不是漂亮的短裙。

而是短髮和黑白校服。

許褚聲音飄飄渺渺，「徐錦翌，彆怕，我來救你了。」

徐錦翌心臟猛烈跳動，身上的汗浸透床單，他猛地驚醒。

外麵的天空剛剛露出魚肚白，把濃黑的夜揉的綿軟稀薄。

窗戶冇關，風帶著涼意襲來。

他翻身下床，連拖鞋都冇穿，就直奔沈煜家。

淩晨四點。

他闖進沈家的彆墅，衝到沈煜的房間，跳上他的床，開始扒沈煜的衣服。

沈煜被弄醒的時候，上身的睡衣已經被徐錦翌解開了一半。

徐錦翌手還不老實，在沈煜的胸膛上胡亂摸著。

沈煜太陽穴突突的跳，一腳將徐錦翌踹下床，咬牙切齒道：「徐錦翌，你特麼的是不是腦子有病？」

徐錦翌躺在地上。

他摸沈煜冇感覺啊！

所以他不是彎的，他根本不是彎的對不對？

徐錦翌鬆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太好了。」

「太好什麼啊？」沈煜像看神經病一樣，「大晚上你跑我家來乾什麼？還脫我衣服，你到底要乾嘛？」

徐錦翌無視沈煜的責問，起身就朝著門外走去。

沈煜皺著眉罵道：「神經病啊你！」

天很快大亮。

徐錦翌去學校上課。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許褚身體不適，請假冇去上課。

徐錦翌也從操場偷溜了回來。

這一上午，他摸了沈煜的腹肌，牽了宋佳豪的手，摟了其他男生的脖子。

統統都冇感覺。

隻要，隻要。

試驗最後一次......

徐錦翌步履匆匆的趕回教室，來到了許褚的課桌前。

許褚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徐錦翌喉結輕滾，猶疑又緩慢的伸出手去，想要去觸摸許褚的臉。

就在指尖輕觸的那一瞬間，酥麻的癢意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徐錦翌腦子一下子就空白了。

汗毛顫栗，肌膚滾燙。

緊跟著周遭蟬鳴消失，書卷的味道也不見了。

他隻看得見許褚。

他隻記得那日許褚將他帶離烈火爆炸的孤勇，以及他此時快要衝破胸膛的心跳。

指尖後移，徐錦翌撥開許褚後頸的衣服，檢視那處傷口。

蜿蜒的疤痕，如今隻留下淺淺的痕跡。

那是一枚足以要人命的溫柔功勳。

鬼使神差的，徐錦翌竟想低頭吻住它。

可就在快要親到的那一瞬。

孟甜的尖叫聲響徹教室。

我被驚醒，猛地直起身來。

空蕩的教室裡，三個人震驚的麵麵相覷。

徐錦翌後退一步，嚇得落荒而逃。

徐錦翌走後，孟甜也跑著追了出去，邊追邊哭，邊哭邊罵：「臭男人，死男人，噁心男人，你要對我香香軟軟的許褚寶寶做什麼？？？」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無法思考。

今天來姨媽疼的厲害。

我又難受的趴回了桌子。

自那過後。

孟甜和徐錦翌似乎就不對付起來。

這天，孟甜下課來找我。

講完題，孟甜抓起我的手摩挲著，「讓我摸摸大學神的手，蹭蹭好運，祝我這次月考，考的都會，蒙的都對。」

說完還覺得不夠，她又將臉貼在了我的手心上，輕輕蹭了起來。

孟甜是學校裡唯一一個知道我是女孩子的人。

她答應幫我保密。

唯一的條件是，我課間的時間，她要擁有首要支配權。

孟甜在我的手心裡的滿足的喟歎。

我又起那天的事，問她和徐錦翌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孟甜臉色微變，「聽了隻會臟了寶寶的耳朵。」

後排的兩個女生見孟甜湊到我耳邊說話，小聲八卦道：「許褚是不是真跟孟甜好了？」

「雖然孟甜有點花心，剛跟沈煜分手冇多久就追起了許褚，但男才女貌，其實還挺登對的。」

徐錦翌暗暗捏緊了拳頭。

偏偏孟甜還轉過頭來看他。

兩人對視，針鋒相對，暗流湧動。

孟甜繼續挑釁的看著徐錦翌，將胸貼在了我的胳膊上。

徐錦翌：「艸！」

晚上放學。

我做 Ṗṁ 完兼職完回沈家。

路有點遠，我捨不得打車，下了公交後還要走很長一段路，中途累了，我就坐在路邊的花壇休息。

這時，一瓶礦泉水遞到我眼前。

我抬眼看，竟然徐錦翌。

他像上次給我祛疤藥一樣，將水強塞到我手裡。

然後坐在了我旁邊。

我跟徐錦翌算不上熟，隻客氣說了聲謝謝。

徐錦翌歪頭看著我。

我被盯的不自在。

他在這時很認真的開口：「孟甜對你心思不純，你千萬因為她漂亮就被她給矇騙了，她不值得你喜歡。」

似乎是在好心提醒我。

但話頭來的突然，顯得冇頭冇尾的。

見我冇反應，徐錦翌急了，「難不成，你真喜歡上孟甜了？」

我搖搖頭。

徐錦翌這才放下心來，又漫不經心的問：「那你有喜歡的其他女孩子嗎？」

「其實我覺得女孩子最麻煩了，愛哭又任性，還是咱們男生好，身體強健，直來直去，還冇那麼多彎彎繞繞。」

徐錦翌故作放鬆，擰開另一瓶水，猛喝幾口。

「其實我胸肌練的也挺大的。」

我：？？？

15

一晃一個月又過去了。

許褚又在月考中考了年級第一。

孟甜的成績也突飛猛進，年級排名，又上升了三十多名。

就連徐錦翌也詭異的按時上課，並且冇再找過許褚任何麻煩。

沈煜終於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起來。

宋佳豪卻愣愣的，「有嗎？我前陣子還見翌哥送了許褚一管藥膏，我猜裡麵肯定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冇準過幾天許褚的臉就會爛掉，變得醜陋無比。」

「而且許褚現在已經完全被孟甜吊成了翹嘴，一下課兩個人就膩在一起，要是現在讓孟甜甩了許褚，許褚絕對會痛不欲生。」

沈煜這才放下心來。

許褚這個書呆子冇有戀愛經驗，孟甜是他的初戀。

算算時間，倆人大概正處於熱戀期。

正是愛意正濃，難解難分的時候。

於是立刻交待宋佳豪把偷拍到的許褚和孟甜戀愛的照片匿名發到了教導主任那裡。

想讓許褚再背一個處分。

如果孟甜在這個時候假意提出分手，再引導許褚厭學墮落。

許褚這輩子大概也就毀了。

宋佳豪聽話照做。

可鄰近放學，宋佳豪卻滿臉不忿的找到了沈煜。

「我把東西發給教導主任後，就一直在辦公室外麵聽牆角。」

「誰知教導主任看到後竟然說，孟甜因為和許褚在一塊，成績突飛猛進，從年級倒數到了中下遊，也不逃課作妖了，大有改邪歸正的架勢，這算是正向引導，也給學校也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而且兩個都滿十八了，所以隻要不影響到許褚的成績，他們就準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兩個人在一起。」

宋佳豪越說越氣，「艸！他們分明就是偏向好學生！」

沈煜臉色同樣不好看。

趁著大課間跑操，直接動身去找孟甜。

教室裡的人三三兩兩的往外走，孟甜磨蹭到最後一個。

沈煜站在教室門口剛要開口，就見孟甜趁無人時走到許褚的座位旁。

悄悄將許褚遺落在座椅上的外套攏在懷裡輕輕嗅著。

臉頰微紅，一臉滿足，「寶寶好香啊！」

嗅了半天，才依依不捨放下。

然後將許褚用過的紙巾、吸管、吃了一半的蘋果......統統小心翼翼的塞進口袋，打包帶走。

沈煜震驚的後退兩步。

這宛如癡漢一般的行為，就是孟甜追許褚的方式嗎？

可許褚根本冇在教室啊！

她完全冇有必要演啊！

「這，這特麼不對勁啊！」

沈煜懷疑孟甜根本就是背叛了他，愛上了許褚。

後來的宋佳豪更是張大了嘴巴。

宋佳豪戰戰兢兢的找補，「巫術，這一定是某種巫術。」

「就像電視劇裡麵演的一樣，先收集許褚平時用的東西，再對他下蠱，他就會渾身疼痛，最後爆體而亡。」

「孟校花此招雖猥瑣，但勝算極大。」

沈煜轉頭一腳踹上宋佳豪的小腿，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特麼腦子不用捐了呢！」

「你跟他倆一個班，每天跟我說，許褚是如何被孟甜勾的神魂顛倒，魂不守舍的，我看孟甜反倒是像被奪舍了一樣，都特麼成癡漢了！」

沈煜氣的轉身就走。

宋佳豪捂著腿，疼的嗷嗚一聲，又跟著追上來，「不是，煜哥，你聽我說！」

沈煜煩躁的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前往天台放風。

可剛走出門就見徐錦翌和許褚也站在那裡。

那倆個人麵對麵，神情嚴肅。

氛圍凝重而壓抑。

後跟上來的宋佳豪也看到兩人，一掃臉上的陰鬱，興奮道：「你看，翌哥終於按捺不住，要暴打許褚了，我們要有好戲看了。」

可話音剛落。

徐錦翌高大的身軀彎下。

勃頸上的項鍊晃呀晃。

那是一枚檸檬鈕釦。

徐錦翌的眼神是碎的，聲音極儘哀求，攥著許褚的袖子道：「許褚，你彆覺得我噁心成嗎？」

「我是你用命救回來的，我這一輩子就該是你的人啊！」

沈煜嘴裡叼著的煙掉了。

宋佳豪賤兮兮的表情也凝固了。

這時，孟甜的尖叫聲在身後響起。

沈煜轉過頭，就見孟甜瘋了一樣跑過去，橫在徐錦翌和許褚中間。

掏出酒精濕紙巾，瘋狂的擦拭許褚身上被徐錦翌接觸過的地方。

「噁心，噁心，太噁心了！擦掉就好了，許褚寶寶，不要怕！」

三番兩次被孟甜打斷，徐錦翌的臉已經難看到了極致，「我艸，孟甜，我真的忍你很久了，你不就是為了沈煜纔來接近許褚的嗎？彆演了，你累不累啊？」

孟甜擦拭的手一頓，反擊道：「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喜歡沈煜了，之所以不坦白，就是為了反向保護許褚，省的沈煜他們還想彆的方法欺負他！」

「而且，你徐錦翌就是什麼好東西嗎？還不是為了什麼可笑的兄弟情義，綁架許褚，想要打他替沈煜出氣？」

徐錦翌同樣不甘示弱，「這件事我也早就跟許褚道過歉了，我當時不知道許褚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知道，我是絕不會去幫沈煜的。」

「而且我和許褚是過命的交情，你一個外人，也配嚼我的舌根，心機女！」

孟甜更氣了，「你纔是外人呢！我抱過許褚你抱過嗎？他看過我身體，他看過你的嗎？」

徐錦翌氣的當場就要脫上衣光膀子，「你這種乾癟豆芽菜有什麼可看的？許褚，你看看我，我常年健身，胸肌不但飽滿，還可以動呢！」

「啊啊啊！徐錦翌你這個臟東西！！！」

......

場麵一度混亂。

孟甜氣的上前抓花了徐錦翌的臉。

徐錦翌不打女生，氣憤的叫嚷，「我願意為許褚做零，我願意無視世俗，為他對抗世界，你那點愛算什麼呢？孟甜，你跟我根本比不了！」

孟甜：「你懂個屁！我纔是......」

我頭疼的厲害，趁著倆人注意力冇在我身上的時候後退幾步，準備回教室。

可轉頭就看見沈煜吃屎一樣的表情。

他拳頭捏的咯吱作響，咬牙切齒道：「我女朋友和兄弟竟然都愛上你了。」

「許褚，你真是好手段啊！」

16

徐錦翌和孟甜同時愛上許褚這件事，對沈煜打擊極大。

他實在無法理解，許褚有何等魅力，能讓孟甜這個從不缺男生追捧的人成了癡漢，還掰彎了他鋼鐵一般的兄弟徐錦翌。

某日，喝醉酒的沈煜突然從拐角竄出來，用手大力抵住我要關的房門。

彼時，我剛在客衛洗完澡返回房間。

午夜時分，走廊昏暗，萬籟俱寂。

是我難得能放鬆警惕的時間。

冇成想，沈煜也冇睡。

他喝的多，眼尾泛著紅，一步一步靠近，直把我逼至書桌前。

居高臨下，滿是鄙夷，「許褚，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

「我爸喜歡你，就連我女朋友和我最好的兄弟也喜歡你。」

「你要搶走我的一切，對吧？」

「你想多了，我冇想和你搶什麼。」我驚的後背漫出一層冷汗。

右手貼著胸口，手裡緊攥著垂至小腿處的白色浴巾。

浴巾的後麵，我穿著寬大的白色 T 恤。

而衣服裡麵，冇有束胸。

還好，他也很快直起身，臨走前冷聲放言，「等著吧，我一定會把你趕出我家！」

「你什麼也得不到，什麼也奪不走！」

他走後。

我才趕忙將房門反鎖。

長長舒一口氣。

......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即將入秋。

一向對家事不聞不問的沈父，竟開始張羅給許褚相親。

沈煜真覺得他爸瘋了，自從許褚他媽去世後，他爸的行事方式就脫離了正常人的範疇，像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彼時傍晚，許褚剛用完晚餐，起身回臥室。

「我們得把他留在我們身邊，用錢，用美女，用情感羈絆，用儘一切辦法，不能讓他從我們身邊飛走了。」

餐桌旁，沈父突然開口，眼神定定的落在走遠的許褚的背後。

聲音幽森冇有波瀾，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週六，我會安排他和我為他精心挑選的女孩見麵。」

「如果他也喜歡她就太好了。」

「那我就收那個女孩當乾女兒，這樣我們一家人，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沈煜瞌下眼瞼，餐刀在盤子上割出鈍響。

很快到了週六這天。

沈煜外出吃飯，好巧不巧，餐廳被包了場。

他剛要離開，抬眼就看到了裡麵的許褚。

這裡顯然就是他爸給許褚安排的約會地點。

沈煜心下冷笑，向前台報了他爸的名字，隨即進入餐廳。

「不管對方是圓的是扁的，你都會同意跟她在一起的吧！」

「這樣你就更加有理由待在我家不走了。」

我循著聲音看去，沈煜已經走到了我所坐的椅子旁邊。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冰冷又不屑。

「但不知道如果你的出場不那麼漂亮，她還能喜歡你嗎？」

說完，沈煜抬手，將我推入一旁的噴泉池裡。

他雙手環胸站在岸邊，欣賞我落水掙紮的醜態。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

沈煜的視線從我的臉，緩緩移到我的領口。

那裡，濕透的白襯衫下麵，隱約能看見鬆垮的布條邊緣，和不該屬於「男生」的弧度。

沈煜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收起了惡劣的笑容。

嘴唇動了動，震驚到無以複加，「......你，你是女的？？？」

17

費勁心力藏起的秘密被戳破，心裡防線即將崩潰。

可我仍逼迫自己冷靜，看向岸邊沈煜的道：「把我拉上去，給我一件能遮住身體的衣服，想辦法避開所有人，讓我離開這裡。不然讓你爸知道，我們兩個人，誰都承擔不了這個後果！」

大概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沈煜即刻將我拉上岸，脫下外套，將我罩住。

初秋寒冷，又是來大姨媽的最後一天。

我冷的發抖，身體也墜墜的痛，還冇走幾步，就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再睜眼醒來，已是深夜。

我身處在陌生的酒店裡。

床邊坐著沈煜。

他看過來，目光複雜靜默，嘴唇動了動，良久，纔開口道：「你為什麼裝成男的？」

我坐起身，疲憊道：「是女的就逃脫不了和你結婚的命運，你不是也討厭我嗎？」

「沈煜，我們目標一致。」

沈煜反駁不了。

他爸有多瘋，他是知道的。

又開口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孟甜。」

沈煜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知道你是女生，她還.......」

沈煜冇說下去。

他突然覺得自己笨的可笑。

本以為藏在暗處操縱一切，不動聲色就可以打壓許褚。

卻不想他自己纔是那個小醜。

明知道許褚是女生，孟甜也要愛她。

誤以為許褚是男生，徐錦翌也愛她。

他到底還是小瞧了他們對她的喜歡。

沈煜自嘲一聲，繼續問：「所以，你不是許褚，許褚是你哥，你是許黛，對吧？」

我點了點頭。

沈煜冇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的坐著。

臨近天明。

我們才起身回沈家。

不出意外，沈父還是知道了沈煜推我入水，攪黃相親這件事。

他大發雷霆，責令沈煜跪在書房，然後拿起牆上掛著的馬術長鞭，狠狠抽打沈煜的後背。

「許褚是我的阿漪留在這人世間唯一的『遺物』，你竟然敢傷害他？」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不必活著了！」

皮肉撕裂之聲，驚心駭人。

沈家的下人，麵麵相覷，無人敢上前勸阻。

深夜，沈煜依舊被罰跪在書房。

我趁著四下無人，偷偷翻窗進入書房。

他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抬起黑漆漆的眼眸，扯了扯唇角，聲音乾啞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冇回答他的話，將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

裡麵有一塊麪包和一瓶礦泉水，還有一些藥物。

我摳出一顆消炎止痛的藥片，遞過去，「你討厭我，我也不喜歡留在沈家，我隻想把我媽的骨灰罈帶走和我爸合葬，然後遠離這裡。」

「但顯然，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幫助。」

沈煜盯著眼前的藥片。

他對我厭惡至極，但此刻，他確實冇必要為了所謂骨氣，而委屈自己。

可他剛抬抬胳膊，一陣撕心裂肺的疼襲來，抬至半空的手指上也滿是血汙。

我見狀，直接掰開他的嘴，把藥片餵了進去，又擰開礦泉水遞到他嘴邊。

沈煜愣了一下。

眉頭不可控的蹙起。

我解釋，「我的手是乾淨的。」

沈煜收回視線，冇再矯情，張嘴大口吞嚥，他喝的很急，水從嘴角溢位，順著下顎線向下流。

似乎渴極了。

待沈煜喝完。

我又移到他身後，撥開他的衣服，給他的後背上藥。

交錯的血痕的觸目驚心。

可見沈父下了多大的狠手。

更可怕的是。

除了新傷，還有幾道已經變成淺淡疤痕的舊傷。

我不由得蹙眉，「你爸他經常打你嗎？」

沈煜垂眼沉默。

他向來是不受沈父喜歡的。

也是。

他爸那麼迷戀那個叫宋漪的女人。

迷戀到發誓終身非宋漪不娶，到後來隱約聽說她已結婚，也執拗的要為她守一份乾淨。

可這份「剖心示誠」卻被另一個女人毀了。

這個女人就是他的母親。

一場驚心的設計，讓他媽懷上他。

沈父因此被逼著娶了自己不愛的女人，生下自己根本不期待到來的孩子。

而他媽也在生他那天，難產去世。

沈煜覺得這人生真操蛋！

一個有心計卻冇命活下來的媽。

一個恨他毀了全部人生，稍有不順就對他動輒打罵的爸。

可拜托！

如果有選擇，他也不想出生。

......

我很快處理好了沈煜後背的傷。

沈煜的眼睛黑漆漆的，漸漸從回憶裡抽離出來，直直望著我，「你有什麼打算嗎？」

我冇隱瞞，「我現在已經成年了，你爸想讓咱們兩個一起出國留學，但我想用我的本名，以社會生的身份參加高考，考到遠離北城的南方去。」

「如果你能替我打掩護，那他發現我不見了，也是在很久以後了。」

沈煜點點了頭。

18

自那之後，我和沈煜暫時成了「同盟」。

但這是我們私下的共識。

表麵上，他依舊對我橫眉冷對，冇有好臉色。

冇過多久。

沈煜母親的忌日到了。

沈煜偷偷祭奠自己母親的事，不知怎麼的傳入了本來在外地出差的沈父的耳朵裡。

沈父回來後大發雷霆，讓幾個傭人壓住沈煜，將他私藏的母親的遺物搜出，統統投進火盆燒掉。

我這才知道，沈父竟恨沈母到如此地步。

竟連自己的兒子祭奠都不允許。

深夜的書房裡。

沈煜又被罰跪了。

我像上次一樣，趁著四下無人，翻窗進入。

他黯淡又頹然，這次連譏諷我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攤開，是一枚老式金色懷錶，錶殼被烈火舔舐過，通體焦黑，好在裡麵的照片冇被燒壞。

那是沈煜母親的照片。

是我從燃燒的火盆裡搶出來的。

沈煜震驚的看著我，「你......」

「可惜隻拿出來這一個。」

沈煜冇說話，他緊緊盯著我的手。

當時情況緊急，我是趁著沈父和沈煜爭吵的間隙，快速將這塊表從火盆裡拿出來的。

冇有任何防護，因此手上有幾處紅紅的燙傷。

沈煜擰緊了眉頭，似乎有種情緒化開，變成異常沉甸。

他緩慢又小心的從我手裡拿下那塊懷錶。

掌心合上，緊緊攥住。

我和沈煜的聯合，不過是危機下的勉強將就。

但從烈火中拿出這塊表，並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

隻是想了，就做了。

我輕聲道：「我能理解你的，我媽媽也不在了，我也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沈煜嘲弄一笑，「我冇見過她，應該也談不上想，我隻是覺得她可憐又愚蠢。」

安靜了許久，他的頭低垂下來，眼底最後的那點光黯淡下去。

「但如果連我都忘記她了，又有誰會記得她呢？」

我冇說話，悄然退出書房。

翌日睡醒時，發現枕邊多了一管治療燙傷藥膏。

19

這次的事情過後，沈煜對我的態度緩和了一些。

跨年夜那天。

沈煜做了一件瘋狂的事。

他趁著沈父喝的酩酊大醉，將我母親的骨灰偷換了出來。

「我把老頭子成天抱在懷裡的骨灰罈裡麵的骨灰換成了奶粉。」

「我們趕緊走！」

跨年夜的鐘聲在城內響起。

燈光絢爛，街道擁擠，人群中迸發出歡呼。

大雪也在同一時刻紛揚落下。

我和沈煜遠離繁華與熱鬨，狂飆在去往外縣郊外的路上。

肅靜的墓園內。

白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我紅著眼睛，掃去墓碑上的雪花，帶著哭腔道：「爸，我把媽媽的骨灰帶回來了。」

「你們生前那麼相愛，以後再也不會分開了。」

沈煜在背後默默看著我。

待我擦乾眼淚，平複好心情，才張口：「我車後備箱有工具，你可以把你爸的骨灰也拿出來，然後找個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將你父母合葬。」

「不然被我爸發現，就白忙活了。」

我看向他，「謝謝。」

沈煜彆開眼，「不必，我早就看不慣他抱著彆的女人的骨灰要死要活的樣子，而且，你的事早些了結，就能早點離開我家，正合我意。」

跨年夜的大雪幾十年難遇。

車子裡的廣播頻道，播報著高速路即將封鎖的訊息

將我父母的骨灰合葬後，沈煜帶著我，穿梭在各種鄉間下道中回城。

可還冇到城區，車子還是陷在了雪地裡動不了。

窗外，黑夜沉底，車燈所及之處白茫茫一片，四處冇有任何一棟建築。

「走不了了，得等天亮。」

沈煜檢查了車況，上車說道。

我點點頭。

車內安靜。

兩人無話，各坐在一邊。

因為怕一氧化碳中毒，車裡不敢開空調，氣溫很快將至零度。

沈煜強撐著冇睡，可後半夜卻因為身上的鞭傷發起了燒，意識模糊，冷的渾身顫栗。

他開始斷斷續續的做夢。

夢到總是對自己橫眉冷對，非打即罵的父親。

夢到他從未見過麵的母親。

夢見他經常大把大把吃治療失眠的藥物。

夢到他周圍有很多人，他受人追捧，交過女友無數，可卻冇人能走進他蒼白枯槁，索然無味的內心。

他難受的嚶嚀幾聲。

一道清甜的聲音傳進他的耳畔,「沈煜，堅持一下，天很快就亮了。」

不知過了多久。

天光大亮，身上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寒意褪去。

沈煜睜開雙眼，卻見自己被旁邊的人摟在懷裡，身上還蓋著她的外套。

沈煜驟然清醒，一把將我推開。

我慣性的去摸他的額頭，然後舒了口氣，「不燙了。」

沈煜將身上的外套扯開，丟回我的懷裡。

擰著眉嫌棄道：「我有潔癖，不用你好心！」

天亮了，車子還是發動不了。

沈煜給徐錦翌打去電話，讓徐錦翌將我接走，自己則留下處理車子。

「我們分開走，一同回去，容易起疑。」

「你的身體......」

「冇事，已經好了。」

我隻得聽從他的安排。

徐錦翌很快趕過來，焦急的握住我的雙肩，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看了一遍，「許褚，你冇事吧？沈煜又欺負你了嗎？」

我搖頭說冇有。

徐錦翌的心仍然懸著，走到沈煜麵前，壓低聲音道：「沈煜，你能不能彆再欺負許褚了？我是你最好的兄弟，許褚未來極有可能成為你最好兄弟的老公，都是一家人，什麼恩怨解不了呢？」

「老公？」

沈煜完全受不了這個稱呼，難受的直蹙眉。

徐錦翌也很無奈，「那能怎麼辦？許褚他一看就是直的啊，我喜歡他，所以隻能我改變嘍！但這種改變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隻要想到未來能跟他在一起，什麼都值了。」

沈煜不耐煩的擺擺手，「趕緊把她帶走，今天的事彆跟彆人說。」

說完，沈煜徑自回到車上，將副駕駛的位置調後，又打開行車記錄儀。

車內的視頻被一段一段刪除掉。

直到視頻裡的時間來到昨夜他發燒後失去意識後，才突然停了手。

他看到視頻裡的自己冷到嘴唇發白，難受的蜷縮在座位上。

又看到許黛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他的身上，她自己卻冷的打顫。

雪夜難捱。

他嘴裡一遍一遍的喊著媽媽，喊著冷。

許黛探過身去，將他摟在懷裡，用她的體溫溫暖他，手輕輕拍他的肩膀。

一遍一遍迴應他：「沈煜，堅持一下，天很快就亮了。」

......

沈煜的眼神暗了暗，他看向前方，徐錦翌正帶著許黛走向另一邊的車。

積雪不算淺，能埋住人的小腿。

冇走兩步，徐錦翌就蹲下身來，要背許黛。

許黛擺手說不用。

徐錦翌卻直接抱住許黛的腿，將她抗在了肩膀上，任許黛如何掙紮也不放下。

沈煜擱在方向盤上的手曲起。

初晨的陽光灑在雪地上，視線裡白光刺目。

沈煜難受的垂下眼。

他好像又發燒了。

20

沈煜偷換我媽骨灰的事，還是在不久之後被他爸發現了。

那日是我媽的生日。

沈父又喝的酩酊大醉，他抱著我媽的骨灰罈又哭又笑，眼底是近乎虔誠的瘋癲，痛苦到極致時，他捧出一捧骨灰塞進口中。

緩慢、珍重的吞嚥。

卻在骨灰中品嚐出了奶香味。

酒突然就醒了。

沈父意識到骨灰被人偷換了，他命人去查，很快就查到了沈煜在跨年夜偷偷進了他的房間。

沈父勃然大怒，質問我媽的骨灰在哪兒。

沈煜隻是頑劣的笑，「扔進大海了，應該被魚給吃了吧。」

沈父暴怒，又從牆上拿下了馬術鞭。

沈父這次比以往更狠，狠到似乎要下死手。

沈煜始終緊閉著嘴巴，冇發出一聲痛呼。

救護車是半夜來的，白色的擔架進來，帶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出去。

我站在慌亂的傭人旁邊，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沈煜看向我，伸出血淋淋的食指，抵在了唇邊，發出了一個短促「噓」。

直到救護車遠去，人群四散。

我才捂住嘴巴，痛哭出聲。

我和沈煜麵上不和。

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去醫院探望他，隻能煎熬等到第二天，逃了下午的課，避開醫護人員，進入他所在的病房。

床上的沈煜身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虛懨懨的趴在床上。

看見我時一愣，嘲弄一聲，「好學生竟然也逃課啊？不要你的評優了嗎？」

我站在原地看他，眼圈紅了。

沈煜頑劣一笑，「乾什麼？我之前想儘辦法欺負你，你不是也挺討厭我的嗎？你看，我的報應來了，你應該高興纔對。」

我走到他身邊，慢慢蹲下，落在他平齊的視線裡。

我掃過他身上的傷，聲音漫出哭腔，一顆眼淚滾落，「沈煜，是不是很孤單啊，這十八年，都冇有人護著你吧？」

沈煜原本眼裡還帶著冇心冇肺的輕佻，可我的話說完，他突然就安靜起來，散漫的目光垂下去。

他彆開臉，「冇那麼矯情。」

沈煜傷的很重。

沈父隻將他丟進自家的私人醫院，就不再管他。

高中課業繁重，我仍舊每天都偷偷去醫院陪他。

他話很少，通常不怎麼理我。

我就自己坐在一旁，有時給他講學校裡的趣事，有時講講我小時候的事情。

也不在乎他有冇有迴應。

我在他的床邊寫卷子，給他做千紙鶴風鈴，將自己求的護身符壓在他的床腳，每日都送他一束能讓人安眠的薰衣草。

週一那天，我因為學校活動的事情忙到很晚才離校。

因此去醫院的時間已經很晚了。

醫院探視的時間已過，樓道門也鎖了。

我在醫院來回摸索了幾趟，才找到冇上鎖的醫護人員通道，偷偷上來。

我到的時候，沈煜正站在窗邊，肅穆而安靜的看向外麵。

「沈煜。」

聽到我的聲音。

麵前人緊繃的身體才動了動。

房間隻開了床頭燈，黑夜從窗外漫進來，整個空間似被暮色吞掉。

他轉過來，昏暗中的眼睛盯了我好久，才聲音乾啞道：「還以為你不來了。」

「學校有事，所以才耽擱了，你是不是在等我呀？」

沈煜否認，「冇有。」

我將手裡的薰衣草插進花瓶，像往常一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從書包裡掏出一張卷子，安靜的寫題。

沈煜看了我一會兒，也坐回床上。

「這麼晚了，你過來路上不安全。」

我頭也未抬，「我現在是男孩子，挺安全的。」

沈煜不再說話，頭扭向另一邊。

空氣安靜，隻有筆在紙上沙沙聲響。

卷子做完，我抬眼看床上，沈煜已經合上了眼。

我輕輕的收拾好書包，躡手躡腳的走出病房，準備回去。

誰知走廊儘頭的醫護人員通道也被關上了。

我隻得折返回病房，卻見原本還在床上躺著睡覺的沈煜不知何時坐起了身子，正用手摩挲著床旁邊的椅子。

聽到動靜，沈煜快速收回手，聲音生硬，「還有事嗎？」

「門都關了，今晚回不去了，可能得打擾你一晚上。」

沈煜「嗯」了聲。

我又坐回椅子，掏出其他練習冊做了起來。

沈煜側躺在床上，將頭扭至另一邊。

室內的暖氣供的很足，我寫了一會兒就昏昏欲睡，很快就趴在床邊睡著了。

這一覺卻冇有想象中難受。

我醒時來時，竟發現自己躺在沈煜的床上。

而原本該在床上休息的沈煜卻坐在了椅子上。

四目相對。

他不自在的移開眼，提醒道：「上學該遲到了。」

21

沈煜在醫院修養了快一個月，才康複出院。

回到沈家，我倆又裝作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樣，誰也不和誰說話，即便麵對麵碰見，也很快彆開眼，擦身而過。

學校裡，孟甜依舊每天下課跑到我座位邊上，纏著我我給她講題。

徐錦翌也時不時在我眼前刷存在感，對我那日救他的事歌功頌德，大有不以身相許不罷休的架勢。

某日，我脫身去學校天台放風。

意外碰上了沈煜。

我們不同班，上下學分開走，在家裡也不說話，自從出院後，我們似乎冇在單獨相處過。

沈煜徑自走到我旁邊的半圍牆旁，眺望遠方的天空。

我問：「你身上的傷還痛嗎？」

沈煜：「不痛了。」

我說了句那就好。

兩人又恢複了緘默。

我們倆的相處好像就是這樣，大多時候都各懷心事，各自沉默。

上課鈴聲即將響起。

我轉身欲回教室。

就聽沈煜道：「其實我挺嫉妒孟甜和徐錦翌的。」

我怔愣的回頭。

身後的沈煜卻大步朝前走，越過我的身側，很快下了樓。

......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臨近高考。

沈父早已為我們申請好了國外的學校。

因此高考不過是走一個過場。

即便缺席也不會令人起疑。

高考那日，沈煜親自帶著我去往外縣的考場。

接連三日，他都在考場外等我。

三日後，考試結束，我如釋重負的走出考場，鑽進沈煜的車裡。

「考的如何？」

我衝他甜甜一笑，「穩了。」

沈煜「嗯」一聲，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緒。

持久以來緊繃著的弦暫時得以放鬆。

我提出想請他吃飯。

沈煜答應了。

我們兩個人就來到了一個燒烤攤。

燒烤攤位於巷子，攤子不大，味道卻很好。

是冇來沈家之前，我常和朋友同學來的地方。

我點了他家的招牌羊肉串和雞脆骨，還點了一瓶啤酒。

沁爽的啤酒下肚，我臉上漸漸浮起紅暈。

兩年多的時間，我活的像一片輕的不敢落地的影子。

每一刻都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好在, 難捱的日子似乎到了出口。

我酒量不好, 一杯下去, 舌頭就有點大，我舉起酒杯, 欲與沈煜碰杯。

「謝謝你啊, 沈煜，願意幫我離開沈家。」

「也恭喜你終於可以擺脫我這個討厭的人了。」

沈煜看著我, 眸子黑漆漆的。

手裡握著倒滿冰紅茶的玻璃杯, 卻始終冇有舉起來。

我很快喝醉，眼前的世界開始重影，整個人像冇了重心的陀螺, 東倒西歪。

沈煜無奈的背起我。

我們穿過長長的暗巷，穿過被磨的發亮的石頭路，穿過市井煙火。

沈煜的聲音輕輕傳來，「不討厭的。」

他說：「許黛, 我不討厭你的。」

21

不久後，我收到了港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日子也很快來到即將報道那一天。

我和沈煜共同飛往美國，但僅呆了一天，我便要飛回國, ⻜向港城。

報道隻是⼀個暫時騙過沈⽗的障眼法。

我的終點不在這。

⼈潮湧動的機場內，沈煜前來給我送行。

此次分彆，可能山高⽔⻓, 不再⻅麵。

我輕鬆道：「沈煜，再⻅了。」

沈煜抿著唇, 神情肅穆, 始終一⾔不發。

我猜想他⼀向討厭我，所以並不想同我說些什麼。

隻朝他笑笑，然後轉身⾛向登機口。

可就在我即將進入登機口的刹那, ⾝後的人衝過人群, 伸出雙臂, 死死從背後將我抱住。

沈煜整個⼈都在顫抖, 有點倉促, 帶著驚慌, 手臂收的⽤力。

緊接著幾滴冰涼, 落在我的脖頸上。

他聲⾳帶著哭腔，「許黛, 能不能，能不能彆⾛了。」

我從剛開始的驚慌，到慢慢恢複平靜。

沈煜口中一直重複著「我愛你」。

字字深情剋製，不甘痛楚。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我慢慢垂下眼瞼，清醒⼜理智的吐出兩個字，「不能。」

⾃由和前程太重。

冇人值得我停下腳步。

我坐上回國的飛機。

落地的時候, ⼿機傳來響動。

沈煜的訊息發過來——

「許黛，之前總是欺負你，對不起。」

「許黛，做⾃由鳥, 勇往直前，彆回頭。」

（全文完）

小劇場⼀

某天, 孟甜給許褚發訊息。

孟甜：許褚，你以前的日子很苦吧？

孟甜：以前苦就苦點，以後不會再苦了。

孟甜：「因為......」

孟甜：「你的甜來啦~」

許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