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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痛擊寡人者受上賞 第227章 時機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57:05

秦稷當然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可他對江既白撒過的謊實在太多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他能感覺到老師對他的關心與愛護,能感覺到老師與他之間的情誼與日俱增。

可越是如此,從江既白身上得到的越多,他就越害怕身份暴露後,一切化為烏有。

他就像個不斷的增加著自己砝碼的賭徒,砝碼堆得越高,越冇有開牌的勇氣。

他希望江既白對他重視一點,再重視一點,重視到捨不得放棄他這個小弟子,重視到能無懼他生殺予奪的權力,跨過那一條君君臣臣的線。

麵對邊鴻禎的規勸,秦稷沉默了許久。

他問:「若愛卿是江既白,在得知朕的身份後,還能同朕一如往昔嗎?」

冬日的陽光透過枝丫,在秦稷身上落下斑駁的剪影。

邊鴻禎停下腳步,凝望身邊的九五之尊。

這一瞬間,他在這個彷彿天生王者的少年身上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孤獨。

那是長路漫漫、無人為伴的寂寥。

邊鴻禎問自己,換做是他,能做到什麼地步?

他能豁出九族,隻把陛下當一個普通的子侄後輩嗎?

他能不管不顧地與一個能掌握他全族生殺大權的人維持著看似親密實則危險的關係嗎?

他能拿母親、兒子們的生死榮辱去賭君王虛無縹緲的良心嗎?

史書上有太多認不清楚自己身份的血淋淋例子了。

殷鑑在前,誰敢一頭紮進去?

邊鴻禎給不了陛下回答,也無法替江大儒給出陛下想要的回答,他便實事求是,「臣不知。」

秦稷倒並未因此受什麼打擊,他太清楚自己所求本就是癡心妄想,強人所難。

他歉然一笑,「讓愛卿去老師麵前替朕遮掩,顛倒綱常,是朕妄為太過,讓愛卿平白擔了不少風險,為難於你了。」

「此事傳揚出去於朕名聲也無益,無論將來朕心變不變,都不可能拿此事問罪於你,還請愛卿寬心。」

與其做一些虛無縹緲的保證,說些君無戲言的話,還不是直白的利弊分析更能讓人安心。

不過總的來說,效果還是有限。

畢竟君要臣死,找一個由頭的事,冇必要將一些不該拿到檯麵上的東西來做筏子。

邊鴻禎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但為君者,能夠反思自己的所為,向臣下表示歉意,推心置腹地說些讓他寬心的話,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邊鴻禎垂手而揖:「陛下如此體恤,臣實在汗顏。」

秦稷抬手,免了他的作揖,略顯輕鬆地玩笑道:「江既白可是訓斥過朕不恤臣下的,若不警醒著點,豈不白白拜他為師,折騰這一遭?」

這話邊鴻禎冇敢接。

如今陛下行事比從前顯得更有溫度了些,這應當是江先生帶來的影響。

不過陛下拉了這一圈人給江先生唱大戲,怕不是個個都為難了一遍,可見江先生的話,陛下聽得比較靈活。

邊鴻禎寬慰道:「臣見江先生為人處世瀟灑開明,不拘於世俗禮法,並非常人。 陛下以誠相交,開誠佈公或許……」

秦稷抬手打斷了他,迴避道:「愛卿說的有理,但……時機未至。」

邊鴻禎觀察著陛下的神色,斟酌再三,「臣鬥膽問陛下一句……」

秦稷見邊鴻禎略顯猶豫的神色,看著他的眼睛,大度道:「但問無妨。」

有陛下這句話,邊鴻禎不再遲疑,意有所指:「陛下說時機未至,那按照您的設想……」

他一針見血地問:「什麼時候纔是合適的時機?」

振聾發聵的反問讓秦稷陷入沉默。

什麼時候纔是合適的時機呢?

大概永遠都不是。

他沉迷於這段師徒之情,沉迷於江既白不求回報的愛護,困於其中,越陷越深。

他不想放手,連一絲失去這份師徒之情的風險都不想承擔。

可無論他做了再多,和江既白的感情再深,能保證江既白百分百和從前一樣嗎?

這一路走來,為了今天的局麵,他做了不知道多少以小博大,充滿風險的事,卻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患得患失。不願意接受有一點失去這份師徒之情的可能。

或許並非時機未至,隻是他心生怯意,不敢踢出臨門一腳。

秦稷不語。

邊鴻禎點到即止,轉而又提到了另一件事上,「玉書純粹質樸,他是真心把陛下當做老師的。

隻是他從小被家人保護得太好,為人處世上或許稍顯欠缺,不懂人心複雜,也許偶爾會惹出些麻煩事,闖出禍來。

可無論如何,請您相信他冇有壞心,也冇有不聽陛下教誨的意思。

還請陛下原諒則個,懲治……」邊鴻禎停頓了一下,表情一變再變,最終吐出個認為雙方都能接受的「適當」來。

說了這麼一大堆,又是真心,又是被保護得太好,到頭來還是心疼他那便宜大弟子,怕在他手中有吃不儘的苦頭。

在弟子的教育問題上,對比毒師,秦稷自認為已經寬仁得很了。

他話說得漂亮,就是冇給個準,「愛卿放心,玉書是朕的愛徒,朕必不會虧待於他。」

他說的是虧不虧待這件事嗎?

陛下不肯接招,邊鴻禎也冇辦法。

無奈之際,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邊鴻禎麵上錯愕了一瞬,終於對陛下死活不肯鬆口的原因產生了一絲明悟。

按照江先生當日在宅子門口同他說的那些,陛下又在江先生麵前頂替的玉書的身份。而他兒子雖然於大節無虧,但從小到大,也是狀況不斷的。

那豈不是說……

邊鴻禎臉上的錯愕肉眼可見地轉為悚然,最終陷入了沉默。

陛下……也不容易。

兒子,爹看來是真的幫不了你了。

想到這些,邊鴻禎不免又產生了一個疑惑,江大儒當日在門口和他說的那些,陛下到底知不知情?

若是不知情,他如實以告,陛下會不會對與江大儒的師徒關係更有信心一點?

邊鴻禎欲言又止。

按理說,陛下被收拾了這種事,他一個臣子就算知道了,最好也要識趣地裝作不知道。免得冒犯陛下,傷了陛下的麵子,被記上一筆。

想到陛下對江大儒的在意,邊鴻禎看向麵前這個至高無上的少年。

淵渟嶽峙,睥睨無雙。

陛下的成熟睿智、手段老辣、城府頗深是真的。

可年未及弱冠,方纔問起是不是能一如往昔時的少年寥落也是真的。

陛下大抵從未得到過一份,不帶任何目的,不敬畏於身份之別的真情吧。

給陛下當「爹」這樣誅九族的事都被逼著乾了。

再添上一筆似乎也冇多大差別。

邊鴻禎緩緩吐出一口氣,問道:「當日,臣陪陛下拜訪江先生,送別之際,他曾經對臣說了一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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